“现在是年底,明年三月是乡试。”
陈巍算了算时间,道:“你如果能在乡试之前踏入明德境,说不定还能争一个解元。”
这话说出去,连陈巍自己都沉默了,而青鸟,白敬之则忍不住倒吸一口寒气。
要知道,许也今年年初的时候,还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那时候的他,甚至连吃饭都是一个问题,需要得到白家的接济。
但现在,已经摇身一变,不仅成为了平安县远近闻名的才子,案首。
更是已然具备了冲击乡试第一,解元之位的资格。
这种进境速度,实在是夸张。
若不是亲眼所见,陈巍、白敬之等人是绝对无法相信的。
“既然都快到明德境了,你也是时候好好准备一番了。”陈巍道。
“老师是指圣道学说吗?”许也问。
绝大多数的读书人,都会在明德境这个境界开始,从诸子百家中挑选一门学说进行钻研,学习。
这也是读书人战斗力开始突飞猛进的一个重要节点。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想法,不同的天分,因此最终选择的圣道学说也会有所不同。
譬如,有的人将来想当救死扶伤的大夫,他就会去学习医书,成为医家读书人,掌握生死人,肉白骨的本领。
又譬如,有的人生性嫉恶如仇,希望匡扶正义,他就会去学习法典,成为法家读书人,掌握画地为牢,明察秋毫的本领。
除了医家和法家之外,还有兵家、农家、墨家、工家……
诸子百家,若百花齐放,百舸争流。
太多了,不胜枚举。
不同的学说圣道,往往最后读书人掌握的力量特点也会有所不同。
虽然读书人修为高了之后,往往都会选择多条圣道进行学习。
但是,学贵精不贵博,专力则精,杂学则粗。
一个读书人就算学过七八种圣道学说,往往也只是为了判断自己适不适合这条圣道。
事实上,绝大多数的读书人到最后,只会选择一条最契合,最喜欢的圣道学习。
很少有人能在两种截然不同的圣道中,都取得出类拔萃的成绩,更别说两种以上了。
“圣道学说是其一,其二则是修行本身。”
陈巍竖起三根手指,道:“明德有三境,分别为‘格物’、‘致知’、‘诚意’。”
他告诉众人:“到了这个境界,读书人便无法单纯从书本的知识上寻求进步,而是要从天地中寻找。”
“天地中寻找?”众人皆是诧异。
“书本上的知识,不也是前人从天地中所得,落于纸面?”
陈巍悠然道:“既然前人可得,那你们为何不可得?明德境第一境,格物,便是叫你们拥有一双懂得观察天地的眼睛,从世事万物中获取知识,增长见识。”
五人早已看过州学里关于阐述境界的书籍。
听到陈巍提到这里,各自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白敬之迟疑道:“听说明德境的举人,因为观察的方向不同,擅长的力量也不同……”
“是啊。”
陈巍点点头:“有的人观察自然,体会风水,所以这一类人使用风水之力的时候,会比寻常的读书人更强大。”
他转头看向许也,淡道:“而有的人会去观想蛟龙,所以他们使用力量的时候,也会不自觉的呈现出蛟龙的形态。”
何遇卿凛然,立刻想起了排位考试那天,许也的野草纠缠在一起,化作蛟龙的形态。
“总而言之,明德境,乃是一个实践出真知的境界。”
陈巍道:“等你们到了大河国的学宫,可以看看他们国家关于这个境界的阐述与理解,等回到州学,再两相对比,一定会有很大的收获。”
众人探讨了一番,许铃儿起床过来通知他们吃饭,结果见六个人站在院子里,大吃一惊。
“你们在院子里站了一晚上?”
许铃儿目瞪口呆,心中暗想,读书人真是和普通人不一样,宁愿不睡觉也要探讨学问。
她将众人带到前院吃饭。
白敬之早就告知了众人,今天午饭之后就要离开,前往大河国。
所以,今天这顿饭,白家从天还没亮就开始准备了。
不仅食材用的是妖肉,灵米,而且还从锦绣楼专门请来了一位厨子进行烹饪,堪称色香味俱全。
宴席上,许铃儿、高氏,分别给许也还有白敬之夹菜。
一开始的时候,两人脸上还有一些笑意,说着“小也”(敬之)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年纪轻轻就要去他们都没去过的地方。
但慢慢,意识到快要分离的时候,眼眶就红了。
“不准哭!”
白老夫人呵斥道:“男儿志在四方,你们哭哭啼啼,让他们怎么安心上路?”
许铃儿闭上了嘴,高氏却止不住的往下滴眼泪。
她将白敬之抱在怀里,心疼道:“留在身边长大不好吗?过几年我给敬之物色一个漂亮媳妇,然后就可以为白家传宗接代,添续香火,干嘛非得往上考?这日子已经很好了。”
高氏心软了。
以前白敬之在家里学习的时候,她还恨铁不成钢,觉得小胖子太懒惰,将来怕是娶妻了都不一定能考上秀才。
可现在小胖子考上了秀才,很快就要冲击举人,她又后悔了。
“敬之过完年才十三岁,这么小的年纪,去州学我都睡不好,眼下还要去大河,我听说大河国力微弱,土匪遍地,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高氏泫然欲泣,白学洲站在旁边也跟着心疼,抱着妻儿,一时沉默。
他当然也想让白敬之留在身边。
可他也知道,这不是为了孩子,而是害了孩子。
第151章 临行写诗(四更求票)
许铃儿本来已经不再说话,可听到高氏这一番话后,突然动摇了。
她比谁都清楚,许也如此用功的目的是什么。
但同时,她也知道,许也这样做的风险有多大。
只是考个院试而已,许章甫就已经在结保一事上动手脚,试图打断许也的圣道。
接下来若是再考下去,那就是乡试了。
许章甫那样的性格,还会坐视不管吗?
他必定是会再度出手的,而这一次,他不会再有任何的留情与侥幸。
“小也,要不……”
许铃儿忍不住开口。
她想说,算了吧,不要与那种薄情寡义的人纠缠不清了,否则到头来很有可能害了自己。
或许就此收手,还能拥有一个普通人梦寐以求的顺遂人生。
但话才刚刚出口,便被许也打断了。
“姐,读书的目的,是看世界。”
许也轻声道:“至于报仇,只是顺手而为。”
陈巍坐在一旁,将许也的话听的一清二楚,心头不由得一突。
他本来还担心,万一许也将来成功报仇雪恨,会突然失去了人生目标,陷入空前的迷茫当中。
但现在看来,他多虑了。
许也从头到尾,就没把报仇当成最后一站,只当做一道必看的风景。
另一边,白老夫人和白学洲也不需要开口了。
因为白敬之自己就挣脱了母亲的怀抱。
“娘,我现在娶妻,顶多也就娶个县花,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白敬之大言不惭道:“但如果我继续读书,那就不一样了,说不定我考上状元之后,还能娶个公主咧!”
高氏心底那点依依不舍,全都被斩断了。
她怒极反笑,捏着白敬之的肚腩道:“现在的女娃都看脸,你要是不减肥,别说县花了,我看翠花都费劲!”
吃完饭,陈巍带着许也几人出门。
白家原本想送到城门,但刚一出门,白欢欢便嚎啕大哭,紧接着把高氏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也带了起来。
没有办法,只得送到家门口作罢。
眼下已经是十二月接近月底,不过凉州在大魏南边。
不说四季如春,但也是终年看不见雪的。
白府外面,站满了百姓。
看到许也出门,当即有孩童四散而去,用稚嫩而明亮的声音广而告之:“案首出门了,案首出门了,快来送行!”
也不知道平安县的百姓,到底是从哪里收到的消息。
没过一会,各家各户的门户便打开,一道道身影鱼贯而出,站在道路的两旁。
“案首大人,这么早就走了吗?”
有人冲马车招手笑道。
许也将车帘挂上去,笑道:“天光正好,不用赶夜路。”
还有人说:“案首大人,路上带够吃的了吗?我这里有一些刚烙好的面饼,还有羊肉汤,你们晚上生火热热就能吃!”
许也还没开口,小胖子就眼睛一亮,伸手谢过,接了过来。
其余的百姓见状,一个两个跑到家里,拿能吃的东西过来。
最后,别说是许也等人的储物袋了,就连车厢上都是满满当当的食物,装都装不下了。
老百姓一开始得知许也要离去,脸上也是带着笑容的。
但伴随着许也的马车距离城门越来越近,还是有人红了眼眶。
“许案首,多待两天吧,就两天,我们给你准备一场席面,风风光光送你离开,如何?”
“许案首,谢谢你,让我们家吃得起粮食,孩子看得起病!”
“许大才子,祝您游学顺利,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