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围着缓缓前进的马车送行。
许多人都在强颜欢笑，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许也沉默不语，不敢回应。
白敬之，陆恩允等人通过车窗往外看，还能看到有些人杵着拐杖，有些人抱着孩子而来。
一些人跪在人群的最外围，一言不发，冲着马车的方向磕头。
这份情实在是有些太重了。
白敬之坐在许也的旁边，扯了扯他的手臂道，“舅舅，世上还是好人比较多，对吧？”
许也笑了，点点头：“我相信邪不压正。”
城门口，陆同治带着县衙的官员，在这里等候多时。
许多来不及赶往白家的百姓也聚在这里，人山人海。
许也的马车不过刚刚出现，众人便激动的欢呼，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你们可算来了。”
陆同治笑道。
许也等人走下马车，无可奈何道：“大家太热情了，马车走得很慢。”
“你毕竟是咱们平安县的大功臣，求来了及时雨，打压了无良的粮商，这些老百姓都记在心里，怎么可能不来送送？”
陆同治看着许也，忽然感到鼻子一酸，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是难以置信，第一次见你，你还只是个普通人，但现在，你已经能帮到家乡了。”
白敬之道：“县令你这话就说错了，许也写出第一张荐卷的时候，就已经帮到平安县了不是吗？”
平安县众人哈哈大笑，真要算的话，还真是这样。
“新年之前能回来吗？”
陆同治问道。
“大河国山高路远，再加上要游学，老师说最少要两个月。”
许也迟疑道：“还真不一定能及时赶回来。”
“那就尽力吧。”陆同治有些遗憾，不过这也没办法。
他看向陈巍，表情忽然拉得很臭，面无表情道：“出门在外，他们是士子，你是教授，你得保护好所有人，知道不？”
你在命令我？
陈巍气笑了，但所有官吏，百姓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他只能咬着牙笑道：“那是自然。”
寒暄一番，终要别离。
许也忽然说道：“在座的都是文人，既然要送行，怎么可以没有作品以表心意呢？”
陆同治闻言哈哈大笑：“懂了，许大才子你这是诗兴大发了是吧？来人，快去把东西给案首准备好！”
衙役们眼前一亮，当即跑去附近借东西。
没过一会，许也的面前便摆上了一张桌子，上面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陆同治、陈巍，还有县衙里的一众官员一个两个围了上来，将许也附近的空间堵得水泄不通。
也就是陆恩允是女子，众人不敢推搡她，有一个位置。
其他的，包括白敬之在外，全都被推到了一旁。
没办法，许也的文名实在是太盛了。
整个平安县，没人不知道他擅长写诗。
现在他亲自要求要赋诗一首，可以说将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吊了起来，都想要在第一时间，看到诗词的内容。
第152章 出发大河（五更求票票）
城门口，热闹非凡。
一群人围在许也的身旁，兴致冲冲地等着他落笔。
有官员忍不住道：“许案首，你今儿个打算写一首什么诗？”
许也笑道：“谁说我要写诗了？”
“那你这是？”
有人迟疑片刻，惊道：“莫不是要写词？”
此言一出，白敬之、陈巍等人的好奇心也被吊了起来，顿感百爪挠心。
仔细想想，他们还从未见过许也写词呢！
但许也摇了摇头：“也不是词。”
这下众人全都懵了，不是诗，也不是词，那是什么？
难道许也要写一篇文章？
许也不再回答，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冷眼怒视众多人的攻击指责，心甘情愿低下头，做甘愿奉献的孺子牛。
只此一句，许也便停了笔。
但即便如此，提笔的瞬间，依然有一道浅浅的宝光，在字里行间流转，绽放。
“一句照县！”
众人心颤道。
许多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陆同治。
陆县令的神情原本是笑吟吟的，带着期待等待。
可当看完这一句之后，整个人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怔然愣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想起了，陆同治刚刚宣布抬高粮价的时候，那段时间平安县对他的不满。
说是“千夫所指”，绝不为过。
到哪里都能听见老百姓指着陆同治脊梁骨怒骂的声音。
至于陆同治的老母亲，更是到死都带着失望，认为自己的儿子忘记了初心，成为了一位趴在父老乡亲身上吸血的贪官。
可即便是这样，陆同治依然没有站出来，说过老百姓一句不是。
正因如此，才有下一句“俯首甘为孺子牛”。
此中的“孺子牛”，原意是父母哄孩子游戏，趴在地上当牛给孩子骑。
而放在陆同治的身上，则无疑是把老百姓当成了自己最疼爱的孩子。
唯有这样，他才会心甘情愿的承受所有的骂声。
忽然，陆同治感觉自己的眼睛里好像掉出了什么，一颗颗温热的液体，如珠子般在脸上滑落。
有老百姓突然大哭，跪在地上：“陆县令，请您原谅我，是我太笨了，太蠢，没有领会您的用心。”
“县令，你打我吧，我对不住你！”
“大人，是我们不对，辜负了您的一片用心……”
百姓一个个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后悔不迭。
陆同治惊慌失色，连忙上前将他们搀扶起来：“快起来，快起来，我从未怪过你们一句，你们这是作甚？”
读书人，官员将这些画面看在眼里，内心复杂不已。
政绩可以造假，名声可以粉饰，言行可以伪装，能力可以包装，但唯独人心假不了。
有许也此句在，陆同治的文名绝对要远扬四方，青史留名都不在话下。
可以想象，后世人每当读到“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的时候，都会想到。
在很久很久以前，平安县有一位爱民如子，清正廉明的父母官。
在平安县遭劫的时候，他不仅力排众议，果断采用了显得激进的计策。
而且在面对千夫所指，哪怕生母离世的情况下，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直到最后计策成功，真相大白。
这是妥妥的清官模范。
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哪怕只是为了彰显自己“知才善用”，他也一定会提拔陆同治。
更何况这份功绩是实打实的。
“陆大人真是好命啊，有许案首这一句对子，以后的官途，必定一路光明，或许很快就不是‘县令’了。”
有官员低声道，眼神艳羡无比的看着许也。
他知道，陆同治在这场平灾中立了大功。
但是，古往今来，有功不赏的情况还少吗？
很多时候，光有功绩是不行的，还要懂得将自己的功绩宣扬出去，弄得人尽皆知才行。
许也替陆同治完成了这一件事。
而且还是以世人最喜闻乐见的方式，成全了陆同治的文名与官声。
“陆大人，这送给你了。“
许也将其递给陆同治，笑道：“算是临行之礼。”
陆同治感动得热泪盈眶，这份礼实在是太厚重了。
他将一只乾坤袋拿了出来，交到许也的手上，道：“此去大河，山高路远，难免会发生什么，我担心姓陈的实力不济，保护不了你，这里面都是遇到危险能用的，你且收好。”
陈巍脸色铁青：“姓陆的，我听得见！”
许也讶异，接过乾坤袋，只见里面准备的东西五花八门。
干粮，水壶之类的也就罢了，居然还有敛息丹，聚灵丹。
不过，最为珍贵的还是一面护心镜，背面承载着一首“耀州”级别的防护战诗，乃是陆同治亲笔所写。
陆同治偷偷告诉他，将这面镜子放在胸口，可以为他抵挡三次进士的全力一击。
但三击过后，就要用才气蕴养，才能恢复使用。
这是妥妥的保命神器，放在游学中，再适合不过。
此间事了，许也等人终究是坐着马车离开了。
之后几天，陈巍先是检查了一番，他们这段时间的功课，随后便一一进行教导，指出他们的不足之处，让他们进行改正。
有言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陈巍不仅是旁观者，还是比他们修行高出一大截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