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
人们窃窃私语，有些声音传到许也的耳朵，他也当作没听见。
许也静静地打量这里的一切，面色平静，实则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怪不得都说土匪生生不息，杀之不绝……”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知道这座看起来秀丽的村子，其实是匪窝？
土匪在外面烧杀抢掠，在这里生儿育女。
儿女在这里读书学习，长大了成为土匪，又出去烧杀抢掠。
如此循环反复，除非官府找到了这里，将这座匪窝一举捣毁，斩草除根。
否则的话，土匪怎么可能杀得完？
就算一时受创，休息几十年，等孩子长大，便又可以重操旧业，卷土重来。
“匪患无穷也……”许也心底一沉。
这时，黄奇问他：“不知道大当家是怎么可能许公子介绍我们的？”
许也深吸一口气道：“他说这里能让我物尽其用，其余没了。”
“原来如此，那我就向许公子，介绍一下我们这里吧。”
黄奇笑道：“首先，我们这里名为‘蟠龙寨’，是整个大河，最大的寨子，没有之一。”
许也心头一突，惊道：“你们是大河最大的寨子？那为什么大河会允许你们存在？”
“允许？怎么可能允许，大河出兵打过我们几次，不过都被我们打退了。”黄奇轻描淡写地说。
这是人话吗？
许也心头一片冰凉。
他到底被抓到了什么寨子？
这里的力量，居然能够将大河的军队给打退！
“我知道，许公子可能会对我们有所偏见，但有些话，还是要说的。”
黄奇道：“我们虽然是土匪，但从不烧杀抢掠，迫害百姓，我们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奸商，贪官！”
许也心头一震，惊异地看向他。
梁山好汉？
“你不是我们大河人，否则你怎么会没听过我们蟠龙寨的威名？”
黄奇热血沸腾，嘿嘿笑道：“大河的官商最怕的，就是看到我们蟠龙寨的旗帜。”
“因为只要谁做的不好，臭名远扬，我们就去杀谁，抢谁，这么多年，我们寨子的日子一直都是这么过的。”
许也问：“既然你们声名这么好，为何还要千方百计的绑架读书人？应该有很多正义之士，自发加入你们才对。”
“教书的事情，能叫‘绑架’吗？”
黄奇纠正道：“许公子，你是我们大当家请来的知道吗？‘请’！”
第162章 抓来当老师
我是被请来的？
许也霎时间茫然了，险些以为自己脑袋里多出了一段记忆。
黄奇脸上的激动一点一点退去，苦笑道：“许公子，我们只是老百姓眼里的好人而已，他们读得起书吗？”
此言一出，如雷贯耳。
许也一下就明白了。
是，蟠龙寨诚然不是那种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土匪。
他们针对的目标是贪官，是奸商，与老百姓无关。
但问题来了，这年头，有几个老百姓能学出个出息来的？
而学出了出息的，又有几个愿意来土匪为伍的？
所以，声名再好也没用，该缺老师还是缺老师。
“当然，每隔一段时间，也还是会有些读书人，主动请愿上山教书，不过他们往往待了一段时间，便会不辞而别。”
黄奇苦笑道：“我想应该是我们这里条件太差了。”
许也张口，想安慰一下，但又想到自己是被绑上来的，又说不出口了。
“请原谅我们用如此失礼的方式，将公子请来。”
黄奇语气诚恳：“无论你在心里骂我也好，诅咒我也罢，只要你能教寨子里的孩子读书，我们不会亏待你的，不仅会给你安排食宿，还有比外边更贵的束脩。”
“而且，只要你在我们这里待满十年，便可自由离开，这一点你可以向任何人求证。”
自由离开？
许也面无表情，心想：“倘若我真待了十年，定然对你这寨子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到时候，哪怕是为了保密也会将我灭口，怎么可能放我自由？”
且不说十年太长，他等不了。
就光说把脑袋系在对方身上的行为，许也就无法接受。
“不知道这段时间，我倘若去学习医书的话，能不能想办法解开体内的毒。”许也思绪纷转，想方设法摆脱困境。
但在他看来，这一条路很难走通。
毕竟学医这件事，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看见成效的。
更别说一上来就要解毒了，难如登天。
“这是你住的地方。”
黄奇带着他来到住处，与村民的房子没什么区别，简陋平常。
而后又将他带到一幢书阁，将一面牌子交给他。
“大当家说了，你是贵客，既然是贵客，那就有资格翻阅我们蟠龙寨的藏书。”
许也进门，起初并不对蟠龙寨的藏书抱有希望，但看了一眼之后，忍不住惊疑一声。
“这里的书……”
许也从书架中拿出一本，翻看几页，心脏怦怦跳动。
“天，都是一些外界难寻的古书！”
许也心跳加速，这里许多书甚至是凉州州学都见不到的，是古书，更有孤本。
“这些书你们都是从哪得来的？”许也忍不住问。
黄奇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笑道：“自然是从贪官奸商的家里搜出来的。”
许也倒抽一口冷气。
他知道，哪怕是地方县令，只要敢贪污，也能在短时间内，迅速积累起惊人的财富。
蟠龙寨杀了那么多贪官奸商，将他们洗劫一空，财富必定更加惊人。
难怪连大河国也奈何不了他们。
黄奇将许也手中的书抽走，放回书架，循循善诱道：“只要你肯教我蟠龙寨的孩子读书识字，每天哪怕只上一个时辰，其余时间你都可以来这里自由学习。”
许也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这里，深吸一口气道：“带我去学校吧。”
黄奇露出满意的笑容。
而后，他将许也带到了一间学校。
这里的房子是一排一排的，难得用木头搭建，从外表看来，简直与村民住的房子存在天壤之别，崭新得不像样。
里面传来琅琅书声，黄奇带着许也站在教室门后，里面的孩子捧着一本本老旧的书本，摇头晃脑地读着什么。
这时，他身后的房间又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什么玩意？你让我教书，却不向官学缴纳费用？这合理吗？”
许也转身看去，又是那个方继明。
他的脸上还带着鲜红的鞭痕，但还是被拉了过来要求上课。
“还有这书，这是你们私自临摹的吧？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
方继明指着土匪交给他的教材，瞪大了眼睛道：“我要是真用了你们的书去教，事情一旦败露，我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在书院制定的律法中，私自抄写书籍内容进行任何形式上的学习，传播，都是重罪。
稍微触碰一点，就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更别说，这帮土匪还要方继明，拿着这些违法抄写的书来进行教学了。
事情一旦败露，被书院知晓，必定是砍头的程度。
“原来如此！”
许也忽然品出了一点味。
或许，教学十年离开，还真不是一句妄言。
因为，且不说一般人会害怕土匪的疯狂报复，出去之后不会选择报官。
就算没有以上的顾虑，出去之后上报官府，也难免会将自己在土匪窝的所作所为道出。
到时候，就算使用盗版教材是被逼无奈，也难免会被问罪。
“所以，照这样来看，十年之后，土匪要是有良心的话，还真能安然离开？”许也惊诧。
另一边，方继明坚持叫土匪去官学缴费，为他购买相应的教学资质。
除此之外，他还要求，蟠龙寨给每一位学生买来正规的书籍。
这一番话，直接惹恼了看管他的土匪。
土匪大怒，又把他拖到外面，在一棵树上吊起，抓来鞭子就抽：
“老子是土匪！你知道土匪是什么意思吗？”
他边抽边骂：“老子都当土匪了，还管你书不书院，法不法律？我告诉你，再多事今儿个就抽死你！”
“啊！啊！啊！”
方继明被捆住双手，像条毛毛虫一样扭动，惨叫声一度有盖过读书声的趋势。
片刻之后，他被放了下来，如同一滩烂泥软在地上，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都这样了，他还在口齿不清地说：“土匪……就是土匪……蛮横……无礼！”
黄奇带着许也去到一间书房，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
许也随手拿起一本翻阅，看那字迹就知道不是印刷的，而是临摹抄写。
据他所知，在这个世界，印刷技术被书院牢牢掌握，任何人但凡想要研究都会遭到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