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区别盗版的方式很简单，看字迹就行了。
黄奇面若平湖看着他，“许公子，你打算何时教书？”
房间里，空气好像突然凝重了下来，安静万分。
许也虽然没有转头，却也看到了印在地上的影子，有人持着鞭子站在门口。
他的嘴角抽搐一下，心知肚明。
只要自己给出像方继明一样的答案，下一秒对方就会冲进屋子，把自己吊起来狠狠鞭挞。
可难道教这里的书，留下把柄？
许也从不认为书院的做法正确，反而觉得无法理解，这样做明显是在提高学习成本，提高修行门槛。
无形之中，限制了贫寒子弟的成长，加重阶级垄断。
但是，有多大能力，做多大的事。
许也既然目前没能力改变现状，自然不会想着去蚍蜉撼树，彰显自己的不同。
于是，许也放下了手中的书，淡然道：“这里的书，你们都是从以前的老师手上弄来的吧？”
黄奇眉头一挑，“许公子想说什么？”
许也道：“太老了，不是不好，过时太久。与其学这些浪费时间，不如我给你们写一些新的。”
第163章 疯的不轻
“新的书？”
黄奇忍不住道：“你要给我们写你学过的教材不成？”
许也摇摇头：“不是我学过的，是我专门为你们写的。”
“你写的？”
闻言，黄奇顿时感觉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有些话他没说出口，但那迟疑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些教材虽然老了一些。
但许也一个秀才，难道还能写出比这些老教材更好的书？
他并不这么认为。
黄奇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动笔，现写？”
许也风轻云淡道：“不用太久，几天时间就行。”
黄奇目瞪口呆。
门外抓着鞭子的男人走进来，在黄奇的耳边说道：“黄哥，他该不会只是想拖延时间吧？”
他警惕地看了许也一眼，“刚抓回来的这些人最精了，总是想着逃走，这可能就是他想出来的计谋！”
黄奇面色变幻，过了片刻，低声道：“不会，他是大当家请来的贵客，是个聪明人，不会犯傻。”
他看向许也，沉声道：“好，给你三天的时间。”
“五天吧。”许也开口道。
“那就五天。”
黄奇看了他一眼，离开之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这里的孩子还很小，有些是附近的村子送上来读书的。”
“我不求许公子你对他们掏心掏肺，但你若是对他们不好，就算你是大当家的贵客，我也会杀了你。”
他带着持鞭男子离开了学校，留下许也一人。
不久后，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许也转头，差点被吓了一跳，只见方继明竟然像条蛇一样爬进来。
“哎哟哎哟，疼死我了！”
方继明后背的伤口血肉模糊，他倒吸着冷气，仰头看向许也：“兄台，你也是被绑进来的？”
许也迟疑地点点头：“你没事吧？”
就他来这蟠龙寨不到一天的功夫，方继明已经被抽了两顿了。
“没事，这点小伤而已，不，不算什么。”
方继明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笑道：“在下方显，表字继明，听你的口音，应该也是我们大魏人吧？”
许也点点头，自我介绍一番道：“我是凉州人士。”
“那就是邻居了，我来自江州，幸会幸会。”
方继明拉开一张凳子，小心翼翼地坐下，可当屁股贴到椅子的时候，还是疼得起身，龇牙咧嘴。
“我在门口听说，你要给他们编写教材？”
方继明好不容易坐下，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压低声音道：“听我这早你两天进来的前辈一句劝，千万别！”
许也诧异道：“为何？”
他翻动了一下桌上的书，道：“这里的书，最早的也是三十年前的作品了吧？又不是镇国作品，经典流传，这些书里的部分内容已经过时，学来意义不大。”
“哎哟，我的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方继明看了一眼身后的门口，将凳子拉近，恨铁不成钢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这些书都很老旧吗？都是以前被抓进来的读书人故意的！”
“故意的？”
“那可不！”
方继明道：“你没听说过土匪吗？这群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在这里求学的，都是土匪的孩子，他们在这里读书，将来子承父业，便也要烧杀抢掠。”
“要不是被逼无奈，谁愿意教他们真本事？恨不得教他们走火入魔！”
方继明咬牙说：“让他们学有所成，那就是害人！造孽！”
“可蟠龙寨不是声称劫富济贫，只抢奸商与贪官？”许也皱眉道。
“土匪的话你也信？谁是贪官，谁是奸商，不还是他们一句话决定？”
方继明冷笑，手掌撑着桌子起身，拽他离开：“走，我现在就带你去找那个黄奇，跟他说你写不出来。”
他拽了拽，发现许也纹丝不动。
方继明疑惑地低头看来。
却听见许也道：“书还是要写的。”
方继明听到这话，险些从地上跳起来：“你疯了？！”
许也深吸一口气：“我没疯。”
“没疯你为什么说疯话？”
方继明瞪大了眼睛：“你明明疯了！”
“我真的没疯。”
许也叹了口气道：“但我知道这举动听起来，确实好像疯了。”
“那你为什么……”方继明吃吃道。
“如果可以，谁会想当人人喊打的土匪？”
许也平静道：“大人就不说了，孩子是一张白纸，他们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样，还得看大人在纸上写什么。”
“你果然是疯了。”
方继明惊道：“秀才而已，你当自己是夫子了吗？竟然打算去教化他们，那是一群土匪的儿女！”
他越看许也，越觉得许也脑子不正常，一脸不可理喻。
“你知不知道蟠龙寨是什么地方？”
方继明心悸道：“这里是整个大河国，最大的土匪窝！乃是御驾亲征也平不了的地方。最邪恶，最凶狠的土匪全都聚集在这里。”
“这些孩子骨子里流淌着土匪的血，你却想改变他们，你真的是疯的不轻……”
方继明看着许也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疯子，摇着头，一瘸一拐地走了。
只是，他才刚走出学校，来到许也看不到的地方。
方继明的脚忽然好了，腰也忽然直了，身上的伤痕一点一点隐去，长相也开始变幻，眼神不再斯文，开始变得沉稳。
眨眼间的功夫，他的气质长相皆大变，直接换了一个人！
引领着许也在寨子里到处走的黄奇，在街道的拐角出现。
他迈步上前，躬身弯腰，恭恭敬敬道：“二当家的，大当家已经在等你了。”
“嗯。”
方继明语气不咸不淡，来到山谷深处，一幢雕梁画栋的阁楼之上。
白发少年躺在这里，对着窗户外一泻千里的瀑布饮茶看书。
“来了？”白发少年头也不抬。
方继明行礼道：“微臣，参见陛下。”
“此地就你我二人，何须多礼？方相，朕带来的贵客，成色如何？”
白发少年侧身躺在床上，白皙若羊脂玉的手撑着脑袋，发丝倾倒而下，如同一片银白的瀑布。
“成色好坏还看不出来，但有些吓人。”
方继明面无表情道：“陛下可知，他刚刚对微臣说什么了？”
白发少年好奇地问：“说什么了？”
方继明深吸一口气：“他说，他要编写教材，教化这里的孩子，劝他们向善！”
白发少年大吃一惊，忍不住放下手中的书，从床上坐起：“他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
方继明道：“这么多年，我们蟠龙寨抓来的老师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了，这还是微臣第一次听说，有人要这样做的。”
“朕竟然捡到了这么一块瑰宝……”
河帝也深感意外，呢喃自语。
“微臣斗胆，问陛下一句，这个少年，您是从哪里捡来？”方继明问。
河帝心乱如麻，站在原地怔了许久，才呆呆道：“朕就是奏折看烦了，于是便来洛水走走，结果就看到了他，然后就捡了回来……”
洛水旁边捡的？
方继明愕然。
这时，有护卫从门外一路小跑走进房间，跪地禀报：“陛下，今年大魏游学的士子已到城外，共有四名士子，一名老师。”
“大魏的士子到了？比往年晚了一个多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