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大吃一惊,纷纷开口道:“崔哥,他都这样贬损我们了,还去听他的课?而且他不是教小孩的吗?”
“教小孩怎么了?”
崔志深吸一口气道:“他不是说了吗?我们根基虚浮,去听蒙学的课,说不定正好!”
他起身就走,留下这些土匪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众人迟疑了片刻,刘勇沉默着迈开步子,随后其余人也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现在是午休时间,学校里无人上课。
外面乌泱泱的涌入这么多人,一下把教室里自学的孩子惊动,纷纷从窗户里探出脑袋。
很难相信,许也背后跟着的,除了孩子之外,还有一些村民也跑了过来。
绝大多数,都是因为许也战斗时无敌的风姿被吸引。
等崔志等土匪赶来的时候,许也已经在操场开讲。
所有人都盘坐在下方,探着脑袋,乖乖听课。
许也站在最前方,悠然道:“文道根基,在于识字,许多人都认为,蒙学只需死记硬背即可,但死读书,最终就会变成读死书。”
“死记硬背的过程,本身就是在消耗孩子为数不多的心力,心力殆尽,自然就读不下去,导致可能几个月就能完成的蒙学,最后甚至需要三年,四年,甚至更长。”
许也以才气为墨,在虚空中写下几行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闰馀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进行教学,并传授孩子读音。
别说孩子们听懵了,就连那些成年已久,早已错过最佳读书年纪的村民也都沉浸其中。
这些人里面,有些人曾经也是想成为读书人的,甚至也花过钱去启蒙。
但是,才上一节课,便感到昏昏欲睡。
尽管当时的自己已经竭尽全力地去听,也依然茫然无知。
太难了,上课的感觉对于他们而言,就像是听天书一样,老师明明在说话,可他们却一个字都听不懂。
可现在不一样了。
许也上课的时候,所有人都感到如雷灌顶。
虚空中很多字他们明明只是第一次学,可就是这么自然而然的记住了,而且记在了心里,生出了烙印,无法抹去!
第167章 《千字文》(中秋五更)
淡淡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许也的身上忽然流转出了一股极淡的道韵。
方继明是在场所有人里面,少数可以保持清醒与冷静的。
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许也身上发生的变化,心中大惊。
“陛下在洛水边捡来的这个贵客,实在是有些不凡……把他留在我们蟠龙寨教书育人,是福是祸?”
一开始,许也展现出惊人资质的时候,他是有些激动与开心的。
因为,蟠龙寨能注入了这么一道强而有力的新鲜血液,绝对能为蟠龙寨带来源源不断的生机与改变。
可是,伴随着许也天赋一点一点揭露。
他开始变得患得患失。
方继明担心,许也大有来历!
“讲课结束之后,必须要找陛下仔细问问,此人到底能不能用!”
方继明深吸一口气。
而后,他不知不觉,又听了一大段许也的讲课,触类旁通,竟然感觉自己的视野都跟着开阔了不少,
“这本教材看似简单,实则包罗万象!”
方继明心中赞不绝口:“从天地造化写到人情德行,山川器物尽收其中,他能写出这样的教材,可见气度非凡,海纳百川。”
但同时,他也是有疑惑的:“只是其中有些典故我怎么闻所未闻?难道是我孤陋寡闻了?还是说,他为了教材的完整,自行创作了一些故事,填充其中?”
身为大河国的宰相,方继明的才学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他早已看出《千字文》四字成句,音韵铿锵,乃是最适合蒙童记诵的文学形式。
因此,为了保证全文的流畅,许也自行创作典故,也不是不能理解。
事实上,从古至今,有很多圣人先贤也曾这样做过,不算什么稀奇古怪,无法接受的事情。
毕竟,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让这本书更好。
方继明只是没想到,许也秀才的境界,就敢做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治本于农,务兹稼穑。叔载南亩,我艺黍稷。税熟贡新,劝赏黜陟。孟轲敦素,史鱼秉直。庶几中庸,劳谦谨敕。聆音察理,鉴貌辨色。”
忽然,许也的背后突然凝聚出一根金光灿灿的大树,他每每吐出一个字,大树上面就会开花结果,喷薄香气。
方继明看呆了,舌桥不下,心中骇然:“口吐芬芳,天花乱坠,他写的这本教材,怕不是要‘耀州’了!”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年轻人?
方继明看得很清楚,许也连原作都没有,纯粹是腹稿。
想到哪说到哪,中途若行云流水,每一个字都没有出现卡顿,需要思考的情况。
这还是人吗?简直就是圣人转世!
方继明见多识广,才学深厚,有高往低看,所以轻而易举地理解了《千字文》的字字句句。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在场绝大多数都是蒙童,亦或者不识字的村民。
他们在听到许也讲解的时候,往往会露出苦思冥想的神色。
渐渐地,有些人跟不上了,即便许也已经尽可能说的通俗易懂。
但他们还是没办法尽善尽美,每一句都成功理解。
于是,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上一个问题还没解决,许也就已经讲到了下一个部分。
然后,课堂上就出现了这样奇特的状况。
有的人有自知之明,懂得量力而行,停下来思考一会,发现不是短时间就能得出答案之后,便果断放弃,跟随许也的进度学习。
至于不会的问题,大不了就圈下来,留待课后钻研。
而有的人就不一样了,就像钻进了牛角尖一样,认死理,出不来了。
全心全意投入其中,非要把这个疑难杂问吃透,吃穿,否则就学不下去了。
这种人即便解决了一两个问题,但伴随着许也越讲越深奥,越讲越艰涩,他们迟早会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
这种情况下,他们便学不了许也后面所讲的内容。
这些许也都看在眼里,但却从来没想过出言阻止。
因为,这样既容易破坏其他人的学习体验。
事实上自己也改变不了一个人的性格底色。
说了一次,他们还会犯第二次。
人教人不会,还得让事教人。
“我来检验一下你们所学进度。”
许也讲完了一半,主动停了下来,等众人消化了一番之后,便开口询问。
人们纷纷举手,踊跃表现。
不过,许也只点那些蒙童起来回答问题。
在这个过程中,蒙童的疑问迎接而解,其他人也以小见大,豁然开朗。
这一堂课,许也足足讲了三天三夜。
等结束的时候,方继明才猛然清醒过来,赫然发现。
学校里面,别说是空地了,就连围墙上,大门外,全都已经站满了人。
蒙童,村民,土匪这些就不必说了。
就连学校里的老师也都混在人群中,听得如痴如醉,全然忘了自己的身份。
在这一堂课中,有的人补全了自己的根基,意识到了自己学习方法的错误。
有的人则是开蒙启智,体内诞生出了丝丝缕缕的才气,有了成为读书人的资格。
所有人都受益匪浅,上了许也的课之后,才知道原来自己以前的眼界有多么狭隘。
不再有人质疑许也“贵客”的身份。
方继明怀着一颗激动的心入宫面圣。
龙椅之上,河帝愁眉不展,听到他汇报许也的所作所为之后,大吃一惊。
“此人真的这么妖孽?”
河帝难以置信,皱着眉道:“你将他写的那篇《千字文》原封不动的背给朕听听。”
方继明如实背诵。
听完之后,河帝久久难以压下心头的震撼。
这篇作品虽然听起来简单,但最难的就是这份简单。
因为这是专门给稚童启蒙开智所用。
要的就是简单。
“一千个字,没有一字重复,熟读全文,知晓文意,自然而然便能诞生才气,难怪能成为‘耀州’之作。”
河帝惊叹道:“作品了不起,能写出这样的作品,此人更是了不起!”
方继明沉声道:“陛下,容微臣多问一句,您可知道此人之来历?”
河帝满脸茫然:“来历?朕倒是没问过,不过初见他的第一面,他便杀了一个自称来自大魏太学院的士子……”
“什么?”
方继明倒抽一口寒气:“他居然敢杀太学院的士子?”
大魏太学院,是大魏最高的学府。
那里的士子,也是大魏最优秀的学生。
许也敢杀太学院的士子,不仅仅代表他天赋卓绝,更代表他无惧太学院!
“陛下,听微臣一句劝,此人怕是不能继续留在蟠龙寨了。”
方继明头皮发麻道:“他的来历,只怕非同小可,家里的大人要是找上门,我们不一定能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