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帝阴沉着脸,从龙椅上起身,眸绽冷电,死死地盯着许也。
许也就像感受不到她身上传来的杀机,哈哈大笑:“你这般折辱于我,还问我说什么?大河若想被灭,尽管动手,我师必定为我报仇!”
公羊胤死了,没错。
但问题是河帝他们不知道。
这就是信息差。
许也也是被逼到了绝境,无路可退,否则的话也不至于扯起虎皮做大衣,在这里故弄玄虚。
大殿内,压力无形之间减少了几分。
成云飞知道,皇帝投鼠忌器了,不敢直接杀他。
但是,这样一来,大河国威何在?
成云飞当即跪下高呼:“陛下圣明,此人贼眉鼠眼,衣衫穷酸,绝不可能是圣人的弟子!”
河帝没有理会他的话。
方显沉默片刻,道:“中郎将,许士子昨天杀了一位文心入魔的明德境读书人。”
他竟然杀了一位明德境读书人?而且还是文心入魔的邪儒?
可他不是才立命境吗?
越级挑战?
一句话而已,成云飞的心便拔凉拔凉的。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一重境界便是一道关,一道跨不去,看不到的关。
就算是越级挑战,也只能在一方身受重伤,状态不佳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完成。
而从方显口中所说,许也明显不属于这种情况。
他是堂堂正正的杀掉了一位明德境的读书人。
“他莫非还真是圣人弟子?”
成云飞心中骇然,掀起惊涛骇浪。
他这辈子连圣人的经典都没学过。
而不远处的少年,却是一位圣人的弟子,可以在圣人座下倾听圣音教诲。
一想到两人之间的差距,成云飞就感觉脑袋昏昏沉沉,仿佛随时都能栽倒在地。
一分一秒的过去,金銮殿内诡异的宁静,一时之间无人开口。
方显知道,这是场面陷入了一种僵局。
一方面,河帝身为皇帝,不可能拉下颜面,去请,去求许也。
而另一方面,河帝也不可能真的动手去杀了许也。
杀死一位圣人弟子的后果太严重了,大河实在是担当不起。
一滴滴汗水,在方显的额头凝现,局面不可能这样一直僵持下去,注定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打破。
他深吸一口气,正打算开口,忽然,天地间的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
河帝轻笑道:“许士子,你说得对,朕只是藩属国的君王,确实不敢杀一位圣人弟子。”
笼罩在身的压力退去,许也浑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顿时统一往外排汗。
他像是洗了一个澡一样,头发都打湿了,肺部胀痛,大口大口地呼吸。
河帝从高处走下,看着许也的眼睛,微微一笑:“我记得我找到许士子的时候,你正在被大魏太学院的士子追杀?”
许也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这样看来,你这位圣人弟子,虽然身份尊贵,但也仇敌如云啊。”
河帝笑容温和道:“你说你万一要是悄无声息的死了,你的老师到底会认为,是太学院的士子杀了你,还是素不相识的大河国君杀了你呢?”
河帝说这番话的时候,虽然在笑,但每一字每一句,给人的感觉,都是不寒而栗。
许也表面上风轻云淡,实际上头皮早已发麻,感觉自己的脖子就像是被一条毒蛇舔了。
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这就是伴君如伴虎!
别看河帝是个女子,但像她这样聪明的人,带来的压迫感,绝对是无与伦比的。
许也甚至感觉自己被压制了!
第176章 重光教
“陛下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呢?”
许也面色平静,道:“不妨有话直说。”
河帝笑了,笑靥如花,她的容貌气质与陆恩允截然不同。
后者是清美绝俗,看似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人,但只要稍微一接触,便可知道她的心思如玉兔般纯洁懵懂。
而河帝就不一样了。
她虽然秀美,但言行举止之间,却无一不透露出君王的威严,心机更是深沉得不像是少年,难以揣度。
无论是谁,如果因为她的长相而产生轻视,绝对会在她的手中吃大亏,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这是一位真正的帝王……
许也还是第一次从同龄人身上感受到压迫感。
有些紧张,但不知道为什么,同时竟然还有些许的兴奋?
“方显说的对,我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疯的……”许也心想。
河帝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径直走出了殿外。
方显皱着眉,看了许也一眼,跟了上去。
许也深吸一口气,跟着他们一起走向殿外。
河帝坐在轿子之上,许也等人则走在一旁。
很快,众人来到了皇宫的后山,远远的便听到了滔滔不绝的水声。
这里竟然是一处面对着洛水的悬崖峭壁,一座七层八方,自下而上,逐层收束的庞大石塔出现在了众人视线当中。
石塔古朴,带着沧桑厚重的历史之气。
廊柱上盘绕着栩栩如生的鎏金蟠龙,淡若烟霞的灵光从塔尖上喷薄而出。
这座塔就像是拥有生命一般,吞吐着日月精华,天地紫光。
风吹进塔里面,挂在上面的铃铛叮叮作响,发出的动静恍若道音般叫人清心宁神。
看到这座塔的时候,方显的脸上露出震撼之色。
方显生出一种惊人的猜想,语无伦次道:“陛,陛下,您该不会……”
河帝不搭理他,淡然道:“此塔,乃是我太爷爷,大河的开国皇帝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一件宝贝,名唤‘镇灵塔’。”
“我与你一般修为的时候,曾闯入其中,并且通过了里面的考验。”
“你既然是圣人的弟子,我想,达到我当时的成就,应该不难吧?”
河帝这番话,说的很平静。
但平静无波的水面之下,却是暗潮涌动。
许也很清楚她真正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倘若自己没有本事通过镇灵塔里面的考验,那就说明,就算他是真的圣人弟子,那也是虚有其表的庸才,废物。
届时,想要怎么处置许也,便在她的一念之间。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只有许也才知道,根本就没有“圣人老师”的存在。
所以镇灵塔的考验,他只能通过,不能失败。
“怎么样,许士子,你既然对自己的实力如此自信,我想应该不会退缩吧?”河帝笑脸吟吟。
“如果我通过了呢?”
许也冷道:“你会放我离开吗?”
河帝道:“那是当然,您可是圣人的弟子,我们不仅会派人护送你平安回到大魏,而且,还有丰厚的宝物相赠。”
“丰厚的宝物?”
“是的,只要你能通过,无论你是想要金银财宝,还是天地神物,亦或者我大河若明珠般的姑娘,只要你开口,朕都能想办法为你解决。”河帝道。
“那陛下您还真是大气啊。”
许也冷笑。
河帝微笑看着他,并不因为他的讥讽而动怒。
许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镇灵塔,看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的没入其中,最终被一道一闪而过的光芒吞噬。
方显终于忍不住了,屏退了这里的外人,只剩下他与河帝。
“陛下,镇灵塔不是教内用来筛选成员的吗?您怎么把许也送进去了?”方显迫不及待开口。
河帝瞥了他一眼,淡然道:“倘若他只是普普通通的聪明人也就罢了,偏偏他绝顶聪明,你以为他在蟠龙寨待了这么久,看不出我等的心思?”
河帝想起许也那张桀骜不驯的脸,面无表情道:“他已经知道我们在窃取书院的财富,以免他离开之后胡说八道,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成为自己人。”
方显能作为大河的宰相,自然也是绝顶的聪明人。
他迅速跟上了河帝的思路,仔细一想便知河帝是对的。
只有这么一条路,才能保证大河国的安危。
“可许也未必会肯啊……”
方显犹豫道:“咱们重光教虽然名号光明伟岸,但书院向来把我们当做是异端邪说,教内任何成员身份暴露,都会迎来灭顶之灾。”
“他会肯的。”
河帝笑了,意味深长道:“因为他天生就是我重光教的一员。”
方显愕然,躬身问道:“敢问陛下,何出此言?”
据他所知,虽然许也是被河帝带到的蟠龙寨。
但是,这两人见的面,其实还没有他见的多。
他实在不知道,河帝为什么会这样说。
河帝轻语:“因为昨天,朕也在蟠龙寨。”
方显虎躯一震,如果昨晚河帝也在蟠龙寨,那后山那场战斗,绝对没有瞒过她的道理。
方显是后半场才出现的,那她呢?难不成还能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