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御驾亲征”?
听起来唬人,实际上就是左手打右手,这怎么可能打得下来?
这位河帝,怪不得被这里的人称之为“三百年一见的女圣”。
此人的心机手段,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年纪虽轻,却拥有近乎妖孽般的智谋。
虽然许也不知道河帝是怎么做到的,但既然能形成这样的局面,河帝在大河的掌控力,绝对很可怕。
而除了这份枭雄的诡谲狠辣之外。
最令许也感到钦佩的,还是河帝的远视。
通过这段时间,在蟠龙寨的生活,许也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蟠龙寨对于学生教育的重视。
由此可见,威慑朝廷百官,只是蟠龙寨的作用之一。
还有一大作用,就是解决民间那些读不起书的百姓的学习问题!
大河身为皇室,确实有资格面向平民百姓办学。
但是,那样做的成本,怎么跟蟠龙寨办学相比?
首先,蟠龙寨就是土匪了,还需要买书院发行的书吗?
其次,既然都不买书院发行的正版书籍了,还需要向书院交钱,购买相应的教学资质吗?
这两点,是造成百姓读不起书的最大痛点。
而蟠龙寨的出现,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仔细想想,若是蟠龙寨在教学的过程中,在平民百姓里发现了什么天之骄子,更是能直接收入朝堂,化为己用。
“怪不得蟠龙寨的土匪也能通过科举入朝当官,大河这是要崛起的征兆啊……”
许也暗自心惊。
出了这么一位雄图伟略,气吞山河的皇帝,大河即便底子浅薄,强大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他越是思考河帝所作所为背后的深意,就越是感到心惊肉跳,为对方的智慧所震撼。
同样的路,大魏的皇帝怕是就不敢走。
因为这无疑是在偷窃书院的利益。
事情一旦暴露,别说是河帝一个人了,恐怕就连整个大河国都会因此覆灭。
而她却做了,做得毅然决然。
可见她的想法与许也是一样的,都认为书院的法律存在弊端。
只不过碍于现在实力低微,不能直接改变,所以进行了一些个迂回。
许也心中暗想:“类似的迂回,绝对不仅仅只存在于我和河帝之间,大陆之上,有多少国家,多少人也觉得书院的做法是错的?”
想得越多,许也就越是后悔自己下意识脱口而出,道破大当家的身份。
“自古以来,人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许也心情沉重。
这就算不是河帝最大的秘密,也绝对是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了。
否则的话,朝堂之上,必定滋生混乱。
而他这个与大河毫无关系的人,却掌握了这个秘密。
可想而知,今日去见河帝,必定会有一场龙争虎斗。
蛟马辇在大河应该极为少见,甚至直接代表着方显的身份。
辇车一路畅通无阻,哪怕是进入皇城的时候,也没有护卫上前查看,问话。
只有进入皇宫了,辇车才停下,两人步行入内。
“不对啊。”
许也忽然想到一个足以推翻之前所有猜测的问题,脱口而出:“大当家不是男的吗?河帝是女的啊!”
方显诧异道:“陛下明明从未女扮男装,你是怎么把她认成男子的?”
从未?
许也茫然了,跟着方显来到一座金銮殿,殿前站着一名意气风发的金甲小将。
“见过方相大人。”金家小将向方显行礼。
“中郎将也在此呢?”
方显面带微笑:“听说前两天,你代表大河学宫,与大魏的士子一战,打得昏天黑地,实力又有精进?”
成云飞面无表情:“败军之将,无颜回想。”
方显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此战之过,与你无关,乃是两国国力差距所导致。”
他说:“你的天分其实不差,但因为你接受的教育,读的书,都不如他们,所以败了也在情理之中,重要的是总结经验,看到自己的不足,知耻而后勇。”
话虽如此。
但成云飞一想起自己竟然败给了一个那么漂亮的女孩,就感到羞愧难当。
“这位是?”成云飞看向许也,问道。
方显笑笑:“陛下亲自请来的外援,会为我们大河洗清这段时间的屈辱。”
外援,屈辱?
这两个字一出,成云飞看向许也的表情明显不一样了,上上下下地审视他。
而许也眉头一挑,心情则有些古怪。
“河帝不会是想让我去打陆恩允他们吧?这何尝不是一种左右打右手呢……”
两人走进金銮殿,许也一眼就看到了那位坐在宝座之上的白发帝皇。
上一次见面,他没有仔细打量对方,这一次好好地看了几眼。
最显眼的,自然就是那头白发了,如绸缎一般柔顺,不过今天却盘了起来,戴着一顶珠帘帝皇冠。
而她的帝袍,则以玄色为主,上面虽然绣着蟠龙,但最重要的,还是突出那条奔流不息,雄伟壮阔的洛水。
这是大河的象征。
许也落在她的脸上,上次只是觉得有些秀气,倒没有生疑,毕竟也有很多男子也是这个风格。
真正让他产生错觉,认为大当家是男子的,还是……
许也的目光缓缓下移,还是迟疑。
这是女子?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然而还是分不出。
方显一直诧异,为什么许也会说大当家是男的,所以一直注意着许也的行为。
见他在河帝的胸口来回观察,方显的额头顿时跳出了一道道的青筋。
“许也,还不参见陛下?!”方显咬牙切齿。
原来是板上钉钉之辈……
许也回过神来,对河帝作揖道:“士子许也,参见大河皇帝。”
第175章 伴君如伴虎
许也是大当家,也就是河帝亲自带到蟠龙寨的。
期间仅仅只是过去了大半个月的功夫,两人就见了第二面。
宝座之上,河帝居高临下,兴味盎然地看着许也:“许士子,你不知道朕身份的时候,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为何见朕不跪?”
在这个世界,皇权并非至高无上。
书院的权柄才是最高。
文人的地位,自然也因此而尊贵。
不过,就算如此,立命境的地位,还是远低于皇帝的,哪怕只是大河的皇帝。
许也微微一笑:“我乃圣人亲封的秀才,见大魏皇帝都不需要跪,别说只是藩属国的君王了。”
成云飞起先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勃然大怒,唰地一下就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你敢羞辱圣上?!”
虽然大河是藩属国这件事是事实,但谁希望自己的祖国仰仗着别人求生的?
所以就算是事实,也断然不能在大河人面前提起。
更何况还是在这么一个场合。
河帝面无表情,无喜无怒,心境如一口深井,看不出丝毫的波澜。
方显眼角抖了抖,心中惊撼:“圣封秀才!他竟然是圣人亲封的秀才,他的背后,莫不是有一尊真正的圣人?!”
放眼整个大河,百年历史,至今也没有出现过哪怕一尊圣人。
如果许也的来历真是如此的话,这样的存在,大河根本得罪不起。
圣人若是发怒,扫荡整个大河,书院也不会跳出来主持公道。
“难怪你如此有恃无恐,原来背后有一位圣人教导。”
河帝缓缓开口,语气中充满了无形的威严与压迫。
一股排山倒海的压力从上面袭来。
成云飞一惊,连剑都握不住了,颤抖不已,不得不收剑入鞘,退到一旁。
许也承受着恐怖的气势压迫。
此时此刻,他只感觉河帝口中发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天道之音,带着无法抵抗,泰山压顶般的威势。
他脸部的肌肉不自觉的颤抖,膝盖半月板更是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但是,许也的眼神却流露出凶光。
他深知自己绝对不能露怯,更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关于册封自己的那位圣人早已死去的信息。
因为,一旦被河帝发现自己身后无人,这股压力便不再是折磨,而是抹杀!
斩草除根,杀人灭口这样的事情,对于河帝这样掌握黑白两道的枭雄而言,绝不会产生任何心里负担。
不过,许也终究不可能一直承受这股重压。
当身体的承受能力接近极限的时候,许也开口了:“大河皇室,是觉得日子过得太舒服,想试试灭门吗?”
河帝之所以会给许也一个下马威,无非是想掌握这场谈话的主导权。
而一旦掌握了这场谈话的主导权,那许也便如同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由她来宰割。
只是,她没想到,许也开口,如此直接。
一句话而已,竟然如同一口大刀,插进她的胸膛。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