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左棠春没好气地说：“说罢，为何要来找我？”
他算是破罐子破摔了。
许也看了戴言胥一眼。
左棠春笑道：“我们同出一门，不用担心他会说出去。”
许也想想也是，便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左棠春听完他的一番话，神情错愕而震惊：“你们在大荒遭遇的伏杀，很有可能是你父亲所为？”
戴言胥闻言一脸震撼，看着许也。
许也面若平湖：“对。”
左棠春惊得头皮发麻，忍不住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片刻后，左棠春忍不住了，不可思议道：“你是他亲生的吗？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
倘若不知道许也与许章甫之间的关系也就罢了。
既然知道双方是父子，左棠春就更是无法理解了。
这分明就是用来打压仇人的手段，处处透露出恨意，杀意，巴不得叫许也永世不得翻身！
许也面无表情，淡道：“山长，正是因为我是他亲生的儿子，所以才要做到这种地步啊。”
左棠春和戴言胥同时心神一震，体内仿佛有万千道电流穿梭而过。
也对，既然都选择抛妻弃子了。
谁又会希望被抛弃的孩子有出息，甚至可能威胁到自己呢？
左棠春深吸一口气，再度坐回许也的对面。
“你来找我，是觉得，你的父亲，很有可能会阻止你参加乡试？”
他一下就猜出了许也的来意。
否则，这种家丑，必定不会轻易道出。
许也摇摇头：“不是‘可能’，是‘一定’。他听说我没死，从大河平安归来后，必定会有所行动。”
房间里一片死寂，什么声音都没有。
片刻后，左棠春满脸凝重说道：“那糟糕了。”
许也不解，“山长何出此言？”
左棠春深吸一口气，眼睛都闭上了，字字沉重道：“你可知道，今年乡试的主考官是谁？”
许也迟疑，摇了摇头，“学生不知。”
他刚从大河回来，便听到了白家的噩耗，随后马不停蹄地找到左棠春试图解决，哪里有空打听这些消息？
“县试、府试，乃至于院试，其实本地的掌控力度一直都不小，三位主考官，至少会有两位来自本地。”
左棠春道：“可从乡试开始就不一样了，本地的主考官将会减到一员，剩下的两位，则往往从京都太学院，还有书院中抽选。”
“去年乡试，是我主持，所以今年乡试，轮到了杨州牧。”
“书院也要派人？”
这倒是许也没想到的，不过他还是不解：“这怎么了？”
“重点不在书院，而是在京都太学院这里。”
左棠春心情沉重，他也是听到许也提起，这才想到。
“据我所知，今年京城太学院派出的教授，正是十二年前的探花郎。”
这一刻，许也的头顶像是有一道闪电劈下来。
十二年前的探花郎？
那不就是……
“许章甫？！”
许也脱口而出。
“正是他。”
左棠春点点头，道：“我还说他为什么会突然担任今年凉州乡试的考官，本来还以为是念在他凉州出身的份上，现在看来，未必就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乡试考官这个位置有多么重要，无需赘述。
哪怕是驸马爷，探花郎，也不是想当就能当的，中间不知道要经历多少道程序。
而许章甫既然能成功担任，必定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行动起来，将所有关节打通，所以才能顺利接到任命。
“教主，你这位父亲，看来这次是非要治你于死地了！”
不白在许也的脑袋里发出惊呼。
第200章 我也是明德境
今年乡试的考官，居然是许章甫。
对于许也而言，听到这么一条消息，绝对不亚于一记晴天霹雳径直打在脑门之上。
既然如此，按照常理而言，许也当然是最好不要参加今年的考试。
避其锋芒才是上上之策。
因为许章甫此人，最是不择手段。
以他那种为人性格，在考场上做出什么事情来打压许也都不奇怪。
左棠春点到即止，道出这个消息便不再说话。
至于许章甫作为考官这件事情的背后，对许也有什么影响，这些全让许也自己想通。
他静静地看着许也，等许也激荡变幻的眼神逐渐恢复平静。
左棠春方才开口道：“所以，你想清楚要不要参加乡试了？”
“当然要。”
许也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似乎从来就没想过要认输，或者另选他路。
此刻，就连戴言胥都对这位初次见面的同学产生了好奇。
他忍不住道：“许师弟，你真要参加今年的乡试吗？有你父亲从中作梗，别说是解元了，就算是榜上有名，也难如登天吧？”
在戴言胥看来，许也的选择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甚至可以说是自讨苦吃，自寻死路。
左棠春也开口道：“而且，我既然不是乡试考官，那考试我便绝对无法伸手干预，起到的作用寥寥无几，几乎只能靠你自己。”
如果是县试、府试、院试这些也就罢了。
偏偏是乡试。
三大主考官中，有书院派出来的代表。
这名代表往往与所有人都没有利益牵连，所以最能保证铁面无私。
有这人在，谁也不可能干预到这场考试。
“我不需要你在考场里帮我。”
许也道：“就算他是考官，也得尊重客观事实吧？只要我写得足够好，我就不信他能把一块璞玉，硬生生颠倒成顽石！”
言下之意，是想要靠绝对的实力，考上解元。
左棠春和戴言胥同时一怔，相视一眼，神情复杂无比。
因为，事实就是，在一群能够参加乡试的读书人里，想要做到这一步，几乎不可能……
没有谁比两位过来人，更清楚乡试的竞争有多么激烈。
且不说许多人的才学本来就不俗，再加上每年考试，总有那么几个发挥超长的人。
考试的时候，出现几份水平相近的卷子一同争夺魁首之位，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了。
很多情况下，一个人能成为解元，并不是他的才华有多么高，在众多考生中脱颖而出。
只是因为在脱颖而出的考生中，考官选择了他而已。
就是这么简单！
而许也在得罪了考官的情况下，还想逆势而行。
这在两人看来，无疑是一种情绪失控的表现。
而两人之所以没有开口，便是觉得就算说了，许也心意已决，他也不会听，所以干脆不说。
“那你今日来找我，想要我如何帮你？”左棠春问道。
“考场内的事情，学生可以独自面对，但考场之外的明枪暗箭，恐怕就不是学生一个人能够解决的了。”
以许也对许章甫的了解，对方出手阻止他参加考试，几乎是必然的事情。
“就这？”
左棠春松了口气，笑道：“你是我州学的士子，只要开口，我自然会护你周全，何必找到这里？”
想到这里，左棠春忽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许也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便见许也脸上露出笑意，道：“我来找山长，自然不止这一件事。”
话音刚落，便见一道乌光从许也的眉心飞了出来，落在桌子上。
两人定睛看去，发现竟然是一只玲珑小巧的墨猫，尾巴上扬扫动，神态矜持而傲娇。
左棠春和戴言胥看见这只墨猫，先是一怔。
待感应到它身上散发的气息之后，脸色齐齐大变，从椅子上腾然起身，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的少年。
两人的心底浮现出一种猜想，但是根本无法相信，很难接受！
“这这这！”
两人的声音都在颤抖，左棠春惊声道：“这器灵，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许也笑而不语，端起面前的茶杯。
不白瞥了他们一眼：“教主亲至，为何不拜？”
真是教主？！
“重光教堂主左棠春，参见教主！”
“重光教教众戴言胥，参见教主！”
左棠春、戴言胥瞳眸一缩，连忙行礼。
如果不是从不白的手上得到消息，许也自然不可能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