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答案就只有一个。
——孟梅儿的死讯,传到了他的耳边。
不过光是如此,恐怕依旧不足以让他冒着风险,许以重利。
所以,原主的失足,便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漆黑的厅堂里,只有一根蜡烛在寒风中摇晃燃烧。
四周静悄悄的,许也看着许章甫,淡道:“我猜的对吗?”
许章甫的脸色难看无比。
对了。
他的这个儿子,全猜对了。
在听到孟梅儿因他而亡的时候,许章甫的文心,便蒙上了一层浅浅的尘埃。
当时他还能保持冷静。
毕竟对于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人而言,找点净化文心的奇珍异宝,并不难。
但当听说许也在入京找他的路上失足落水、生死不明后,
许章甫便再也不能保持淡定了。
因为他的文心,开始剧烈地震荡,甚至出现了一道裂纹!
那一刻许章甫就发现了:
一旦许也要再发生什么意外,那么他的文心必定重创!
因此,这一次他甚至来不及多交代什么,便寻了一个理由仓促离京。
他必须要亲自过来看看,许也怎么样了!
幸好。
这个儿子还活着。
但这也意味着,他不能再采取之前的措施,放任自流了。
因为此刻的许也,已经与他的圣道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他好不容易,付出了那么多那么多,才爬到如今的这个身份地位。
这是能轻易放弃的吗?
许章甫当即就许以重利,打算稳定两人。
再然后,他就听到了许也的这番话。
许章甫面色阴晴变幻。
过了片刻,他才恢复平静。
许章甫眼神意味深长,缓缓开口:“也儿,你真的长大了,已经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男人了。”
许也面无表情。
他知道,原主自从会写字之后,每个月都会给这位父亲写信,雷打不动。
而他最期待的,就是许章甫送来的回信。
许章甫毕竟是探花,才学与村里的先生天差地别。
每次回信,总能一针见血地解决许也信里留下的问题。
这也就导致,即便许章甫常年在外,缺失了许也的童年,他也依然以这位父亲为豪。
但这份敬意,伴随着孟梅儿的自缢,戛然而止。
不仅如此,如山般的爱,还全都化为了恨意。
“你们母亲的事,我也不想,但逝者已逝,追悔晚矣。”
许章甫起身,深深地看了许也一眼:“我给你们三天的时间考虑,这个选择,对你我都好,相信她在天之灵,也会同意。”
许也看着他踩着满地的冥币,乘着月色远走,心头聚着一团怒气,经久不散。
他知道,许章甫之所以毫不妥协,甚至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是因为他的儿子,不仅活着,还能与他针锋相对。
可许章甫不知道的是。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儿子,已经死了。
“小也,”
许铃儿泪流不止,说:“爹爹怎么能这么狠心呢?连母亲的牌位都不看一眼。”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许也看着许章甫的背影消失不见,冷冷地说:“腿好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扔掉曾经陪伴的拐杖。”
他们三个,就是许章甫的拐杖。
一看到他们,许章甫就会想起,自己曾经娶过一个村妇,而且还和对方生了两个孩子。
或许,许章甫之所以十二年如一日地隐瞒。
就是带着点侥幸,希望他们一家能够发生什么意外,最好还是一夜之间全部死绝那种。
这样既可以埋葬这段不堪回首的过去,他的文心也不至于因此受损。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小也,你要跟爹爹去京城吗?”
许铃儿看着许也,心乱如麻。
许章甫说了,只给他们三天的时间考虑。
所以,三天之内,必须要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没等许也回复。
许铃儿沉默片刻,便说道:“娘亲生前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你能成为一名读书人,或许在京城忍辱负重,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许也震惊地看向许铃儿。
他没想到。
许铃儿竟然希望自己入京!
许铃儿微微偏过头,不想看到许也的眼睛,眼角有泪花涌现。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但她知道这样对许也更好。
因为,想成为读书人,太难了。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世界。
不是说看了几本书,拥有一点浅薄的学问,就可以说自己是读书人的。
判断读书人与凡人的最大依据,就是才气。
有才气的,就算你说话磕磕绊绊,眼神呆滞木讷,那也是读书人。
而没才气的,任凭你口灿莲花,将自己夸得天花乱坠,那也是凡人。
而才气从何而来?
学习入流的书籍,这是其一。
而什么是入流的书籍?
此方世界,所有文学作品都分为六个等级,由低到高,分别是。
照县、辉府、耀州、镇国、天下知、传世。
哪怕一本书是最低一级的“照县”,那也是入流的书籍。
凡人只有学习入流的书籍,才有可能获得才气。
而这仅仅是第一步。
有了入流的书籍还不行,接下来还要请先生,传道受业,答疑解惑。
毕竟,同样的一句话,一千个人来读,可能就会有一千种理解。
若没有真正的读书人在前方引路,很容易学偏,学十年也凝练不出才气,成为不了读书人。
这两个步骤,对于大户人家而言,当然算不上什么。
但对于许家,却举步维艰。
原因很简单。
无论是买书还是请先生,花费都相当不菲。
这不是许家能够承担得起的。
“小也,你天资其实不差,但就是因为读不起书,请不起先生,才迟迟不能成为读书人。”
许铃儿看起来已经打定了主意,从旁劝说:“可你若是跟着爹爹去京城,那就不一样了。”
“不仅会有博闻广见的先生,单独为你辅导,而且,说不定你还能接触到传说中的圣道经典!”
第4章 羊皮书
在大魏,能被称之为“圣道经典”的作品,只有镇国及以上的经文。
传说,能够写出这样作品的作者,最后几乎全部都成了大儒,青史留名。
在许家,许也别说是学到这样的作品了,就连见都没见过。
他所在的学堂,哪怕是最富有的孩子,学的也不过是“辉府”级别的作品。
至于他,更是只能捧着两本“照县”级别的书,翻来覆去地研读。
换作一般人,听说自己有机会接触,甚至是学习圣道经典,肯定是高兴疯了。
但是,许也的眼神却很平淡。
“书我会读,京城我也一定会去。”
许也看了一眼香案上的牌位,面无表情地说:“但绝不是以这样的方式。姐,此事你不必说了,我乏了。”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
就算是许铃儿自己也感到身心俱疲,更别说许也还比她小了。
许铃儿看着许也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房,心中叹了一口气。
只希望他能够想明白吧。
回到屋子里,许也先是看了一眼斑驳的墙面,随后躺在了床上。
他睡不着,脑海里关于孟梅儿和许章甫的记忆,始终挥之不去。
“看来,这并不算是真正的穿越,而是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