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庙内部,长明灯徐徐燃烧,一口巨大无比的三足铜炉内部,香灰如山,青烟袅袅。
成百上千块灵牌,错落有致地陈列在十座金身雕像面前,就像是簇拥着月亮的群星。
每张灵牌面前都摆放着一口小小的香炉,香火有少有多,可以借此猜测灵牌主人的身份高低。
许也抬头看去,一一扫过文庙供奉的十位祖师的雕像。
十位祖师形象各异,男女老少皆能看到身影。
有一位老者,身材瘦小,精神矍铄,手捧一段水稻,下面写着长长的一段尊号,落款是“农家圣祖”。
有一位女子,形貌清丽,神情严肃,手里握着一把量天尺,落款是“墨家圣祖”。
法家、兵家、杂家……
十位圣祖,分别代表着不同的圣道,是这些圣道的开辟者,功德无量,照耀古今。
不同的国家,读书人群体不同,奉行的圣道不同,十位圣祖的站位也会因此有所改变。
但是,无论是哪个国家,站在最中间的,一定是一位头发稀疏,慈眉善目的拄拐老者。
他抬头仰望深空,睿智的目光仿佛能够洞彻古今未来。
这位便是所有读书人的祖师,境界的开拓者,书院的创始人。
——夫子。
许也作为案首,独自一人跪在最前列。
宁理与谢童各自跪在第二排。
崔道邻站在侧面,高声道:“拜夫子!”
众人低头参拜。
蔡言高声道:“拜九祖。”
众人低头再拜。
袁崇山沉声道:“拜众圣。”
三拜礼成,文庙的上空,降下一道道绚烂的烟霞,落在众人的身上。
许也感觉自己的体内好像多出了什么,但又迅速消失不见。
“诸位可以起身了。”
崔道邻看着众人,笑道:“从现在起,你们便是书院登记在册的童生,是堂堂正正的读书人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感到自豪无比,体内的鲜血滚烫发热。
一些人激动得连脸膛都红了。
随后,众人从庙堂中离开,移动到另一处空地。
这里早就准备好了流水宴席,侍女端着精美的菜肴,冲着每一位入座的考生露出甜美的笑容。
童生宴三位座师不讲题。
因为对于许多人而言,这是他们最高兴的一天。
酒还没有入喉,一些人就已经醉了。
或是抱着人嚎啕大哭,诉说自己多年苦读的不易。
或是激动地手舞足蹈,说终于有脸登门求娶自己心爱的姑娘。
也有人举着酒杯雄心壮志,说府试只是一个开始,他的目标是会试,甚至是殿试。
宴席上什么画面都能看到。
许也端着酒杯,来到三位主考官面前。
“学生敬三位老师一杯。”许也先饮为敬,只是身体还不适应喝酒,烈酒入喉,呛得脸色都红了。
“你既不善喝酒,何必强求?我们又不是什么迂腐之辈,非得让你吃醉了,看你丑态才开心。”蔡言笑道。
崔道邻道:“你是有事要找我们?”
许也连忙躬身:“实不相瞒,学生已经踏入三之境,确实有些关于修行上的问题,想要请三位老师,指点一二。”
第56章 知行法(求票票)
听见这话,众人都有些吃惊。
“你已经进入三之境了?”
袁崇山皱了皱眉:“何必这么急切?你修炼出几色才气了?”
许也老老实实道:“回老师,我服用文髓丹后,已经达到九色才气。”
三人闻言,哑口无言,没人想到许也竟然已经将根基完善到极致。
“既是如此,你确实应该突破了。”
蔡言点点头,道。
崔道邻则问:“你对修行了解多少,你又想问什么呢?”
许也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但听到他想问的是境界的突破的时候,崔道邻笑了。
“我还以为,你要问多么高深的问题,原来只是这个。”
崔道邻道:“想想也是,这在京城或许不算什么秘密,但在景安府,很多人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
许也心头一喜,连忙行礼:“还请大人赐教!”
“就以三之境为例子吧。”
崔道邻说:“你可知,为什么夫子要把这个境界的三个阶段,命名为‘知之’、‘好之’还有‘乐之’,而不是什么前期中期后期?”
许也摇摇头,“学生不知。”
“这里面,自然也是大有深意的。”
崔道邻拿起桌上的筷子,对着瓷碗轻轻一敲,顿时形成一种奇异的力量,迅速扩散全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全场鸦雀无声。
“你们谁能告诉我,三之境的第一个阶段,何为‘知之’?”崔道邻发问。
所有考生心神凛然,顿时摒除杂念,搜肠刮肚地思考。
过了片刻,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宁理开口了,神态恭敬道:“所谓‘知之’,出自夫子之口,原文是‘读书有三境、知之为下,好之为中,乐之为极’。”
她说完之后,目光扫向众人,尤其是在许也的身上多停顿了一会。
一些人眼神明显不甘。
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比宁理差,之所以答不上来,只是因为没听过这段话而已。
“不错。”
崔道邻满意地点点头,看向许也:“那你可知,这段话是什么意思?”
许也想了想措辞,道:“读书有三重境界:仅仅知晓书的道理,只是最低境界;爱好读书,乃是中等境界;唯有以求道为本心之乐,方才是最高境界。”
此言一出,许也身躯微震,只感觉面前原本一片迷糊的世界,突然豁然开朗。
拨开乌云见青天!
他一下就明白了境界突破的关键。
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同样一个境界,有些人只用短短一年就能突破,而有些人却需要用足足七年。
崔道邻捕捉到了许也眼底一闪而过的明悟,淡然一笑:“三之境,虽然只是一个开始,但道理是相通的。”
“尔等要知道,夫子既然给读书人每一个阶段,都赋予了专属的名称,里面自然有其道义内涵。”
“就像读书,境界的修行,不能只悟于心,更要躬身践行境界对应的本心、言行。”
“只要能做到以行印心,让自身心性与境界道义相融,那境界的突破速度,自然会比一般人要更快。”
崔道邻说完,袁崇山坐在一旁,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这种窍门,在京城,被称之为‘知行’。”
现场有些人已经明悟,有的人还在若有所思。
只有极少部分人,还懵懵懂懂,或许只能等到将来才能反过来醒悟。
对此,崔道邻等人也不多说什么,任其自流。
酒过三巡之后,原本还知道在三位主考官面前注意点形象的考生,现在几乎都放开了。
“去年童生宴,我们水和县让你们邑县夺了第一,今年断然不会继续相让!”
“相让?可笑可笑,我们邑县夺得第一,那是实至名归,什么时候需要你们让了?”
“请知府大人主持童生宴!”
……
宴席突然喧哗起来。
一位又一位童生从位置上站起,向名列前茅的考生靠拢。
就连许也的身边也是,一下就聚集了一大帮的士子。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许也不明所以。
一位读书人惊讶道:“许兄不晓得童生宴的规矩?”
见他摇摇头,便有人向许也解释了一番。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
原来,童生宴除了拜文庙之外,还有一个每年必备的保留节目,那就是六县争锋。
在这个环节,六个县城排名最好的五位考生,将代表自己的家乡出战,与其他五县竞争。
有人兴奋地说:“本来我们还以为,今年平安县又是重在参与,现在有您这位案首在,想来最起码也能冲入前三!”
许也抬头,只见宁理和谢童早就已经带着四人走出人群。
他们虽然不语,但目光频频落在许也的身上。
“我们邑县已经三年没有拿到府案首了,本来还以为今年有姑娘你出手,必定手到擒来,谁知道竟然冒出个许也。”
一位公子看着宁理,眼神带着敬仰,又有些藏在深处的爱慕。
他说:“宁姑娘,你可千万不要心慈手软,今日童生宴,定要杀杀这个许也的威风,叫他知道你的厉害。”
另一边,谢童旁边的朋友也在开口。
“淮安,你那天突然离开,还不知道那许也身边的小胖子有多气人吧?他说你落荒而逃呢!”
其实,他不说这话,谢童也打算在今天大显身手。
可听说自己竟然被冠上“落荒而逃”的名号,搞得像逃兵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