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谢童一个人就占据了两炷香。
所以,这也就导致剩下四个人,只有三炷香的时间可以使用,必须争分夺秒地完成。
果然,从这一轮开始,水和县士子成为了最快落笔的队伍。
二轮结束,水和县排名第一,邑县排名第二,平安县排名第五。
三轮结束,前面的排名没什么变化,平安县却掉到了第六。
到了第四轮,平安县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急切起来。
因为,别说已经完成了文钟二响的水和县了。
就连排在第五的东岳县,都已经完成了文钟一响。
现在六县当中,只有平安县的才气最少,甚至还没引发文钟一响!
周围人的眼神已经隐隐变化,甚至还能听到一些耻笑声。
这让不少平安县的士子脸皮发烫,身上就像是有蚂蚁在爬,坐立难安。
“梁田,现在咱们就只剩下一百八十息的时间了,一会如果题目太难,你就干脆随便写一首,剩下的时间都交给许也吧。”
有人提议道。
在他看来,以许也的才气,绝对能够力挽狂澜。
不过,很快就被人不满地驳斥。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梁田也是府试第七,他的才气不比许也弱多少,凭什么叫他主动放弃?”
“我这不是为了咱们平安县好吗?若再不出现点转机,咱们平安县就要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柄了。”
末尾的排名,让每一个平安县的士子都烦躁不安,因此争论不休。
梁田抬起头,看向许也,弱弱地说:“许兄,你的才学比我好,要不你先上吧,剩多少时间我就用多少时间。”
此话一出,叫前面不少希望梁田牺牲一下的士子感到羞愧。
如果许也没有接触过这位神童的话。
他或许也会被对方蒙骗。
但现在……
许也摆摆手,淡道:“没事,你尽力而为吧。”
第四轮题目公布。
袁崇山道:“此番做题,当围绕‘思亲’而写。”
刚听到这一题目,在场士子的表情就变了。
因为,思亲诗在众多主题当中,是公认的难题。
一方面,优秀的前作太多,人们一想到思亲诗,就会浮现出相关的句子,跳不出框子。
另一方面,作为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情感。
思亲诗对作者笔力的把控,要求非常之高。
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会出现情感过于浓烈,或者过于平淡的两个极端,直接落于下乘。
蔡言眉头一皱,道:“袁山长,此题会不会太难了。”
哪怕是他们,也不敢说自己特别擅长思亲诗。
更别说下面只是一群童生了。
袁崇山却很淡定:“难也是一起难。我不这样,怎么能看出这些士子的心性如何?”
此话倒是在理。
崔道邻就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没有像蔡言一样开口。
场上,六县士子听到题目之后,全都不知道要怎么下笔。
有人的脸色当场就苍白了。
宁理忽然上前与作写的人说了一句。
那人面露纠结之色,但很快就点了点头,随意写了一首诗出来。
最后的成品说狗屁不通可能夸张了点,但也绝对是牵强附会。
邑县桌上的文钟一动不动,连一点才气都没有汲取。
但好处是桌上的香烛不再燃烧,为宁理省下了将近一百三十息的时间。
谢童见状,也叫水和县的士子有样学样。
至此,两县学子直接放弃了。
崔道邻的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又过了二十息,一位学子勉强写出了作品,但才气依旧不显。
其余两人见状,彻底放弃了。
与其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把时间省下来交给最后的队友。
场上只剩下梁田一人还在坚持。
平安县中有人忍不住道:“梁田,现在就只剩下一百息的时间了,要不……”
有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的声音顿时弱了下去。
九十息、七十息、五十息……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少,梁田仍旧站在原地,还没有动笔。
白敬之的脸色都变了,怒道:“梁田,你别占着茅坑不拉屎,你是打算一个人把时间都用光吗?”
这下,没人帮梁田说话了。
就连三位考官也都面露异色。
终于。
在那炷香只剩下不到指甲盖大小的长度时,梁田提笔蘸墨,在纸上一气呵成地写下了自己的作品。
笔停,诗成,一道宝光亮起,平安县桌上那口寂静了几乎一整场文比的文钟。
在这一刻,终于发出了一道振聋发聩的钟鸣。
咚!
文钟一响,诗成照县。
梁田成为了场上,第二位写出了入流之作的才子。
这也直接帮助平安县的名次,直接从第六冲到了第三。
想必下一轮的许也就算已经没有时间作诗,平安县也不会落到第六了。
平安县的士子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是,梁田花掉了很多时间不假。
但他确实写出了一首照县诗作。
光这一点,他的贡献就超过了前面三人。
这叫众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写完了这首诗,梁田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他急得抓住许也的手,心急如焚道:“许兄抱歉,我一直在思考,完全没有注意到时间……”
白敬之气得拳头都硬了,怒道:“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梁田眼睛都红了,急出眼泪,道:“白兄,你真的误会我了,我不想这样做的,许兄,你能不能原谅我,我不是有意要抢你风头的……”
不管别的如何。
至少梁田真的只有十二岁。
所以当他这样哭着乞求的时候,许多人都心生怜悯。
有人叹了口气,出言道:“算了许兄,他也不是故意的,至少咱们平安县今年不是末尾。”
虽然没有拿到第一,但平安县已经很多年没有拿到了,人们早已习惯。
相信事情传回去,平安县的士子也不会因此计较。
“许兄,你会原谅我的吧?”梁田眼巴巴地看着许也。
“你不需要征求我的原谅,我没生气。”
许也把手抽走,淡淡地说:“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让开吧,我要上场了。”
第59章 梅花
许也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静。
梁田愕然地看着许也。
白敬之拽了拽许也的衣角,道:“这也要上场啊?”
众人目光落在平安县桌子上的香烛。
那炷香如今也就只剩下指甲盖的长短,燃烧时间满打满算也不可能超过二十息了,甚至更短。
就这么点时间,够干什么的?
恐怕听完题目后没多久,就烧完了吧?
如果想完成,那不得两三息内就完成作写?
这可能吗?
哦,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如果许也仅仅只是奔着完成一首诗的目的,彻底放弃了质量上的要求的话。
崔道邻微微颔首:“不错,你如果能保持住这份心,对你的圣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众人闻言,神情颇为复杂。
只有梁田面色阴沉,心中妒火中烧:“这个许也不就是考得比我好一点,知府就看他做什么都夸。我如果到他那个年纪,做的只会比他更好!”
无论场上如何议论,许也依旧泰然处之地站在这里。
有人出言道:“许也,你就不用在乎时间了,大不了不把你的作品,算到我们的成绩里。”
这是真替他着想。
因为在许多人看来,许也作为府案首,才华是肯定有的。
这样匆匆作写,糟蹋自己的文名,还不如忘记自己在比赛。
全心全意地投入进去,说不定还能写出一首入流之作。
许也沉默,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