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敬之心疼那笔银子没有落在自己的肚子里。
但白老夫人也有自己的考量。
“是吗?”
白老夫人冷笑两声,拄着拐杖上前,一把拉开许也马车的帘子。
书桌上,专心读书的许也不解地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却略过了他,落在了抱着香炉猛猛吸气,身子骨软烂如泥,一脸飘然欲仙的青鸟上。
“你真觉得,这一趟能靠这只鸟?”
白老夫人嘴角抽搐。
活到这么大一个岁数,很长一段时间里,白老夫人都觉得,自己已经老得就差没见过鬼了。
可等这只救命恩鸟来到白府之后,她才发现。
自己好像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年轻。
鬼算什么?
吸大烟的鸟见过吗?
白解哑口无言,片刻后勃然大怒:“老烟鸟,你让本公子丢死人了!”
一人一鸟在许也的车厢内扭打在一起,闹得一阵鸡飞狗跳。
不多时,林鸿铭、吴浩言、涂明也到了。
涂明依依不舍地看着几人,说:“你们一路平安,等我后年攒够了束脩,就去府学找你们。”
“涂兄,我们在府学等你。”
四人与涂明挥手告别。
这一趟路,无惊无险。
众人平安顺利地来到了景安府。
府学建在东城,占地广阔,穿过正门之后,能看到一座一座立起来的牌坊。
那些都是从景安府府学走出去的士子,考上进士的象征。
许也大致数了数,从景安府府学成立以来,一共出了二十三位进士。
牌坊上面不仅记载着每一位考生的生平信息,还有他们当时最好的一首代表作。
“咦?诸位快过来看,原来我们平安县十二年前,出过这样的大人物,是当年殿试的探花郎!”
“竟是真的?天啊,许也你看,他也姓许,你们不会是一族的吧?”
吴浩言和林鸿铭发现了什么,惊奇不已。
白敬之头顶上站着一只青鸟,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许也的神色。
只见许也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云淡风轻,“我只是一个农家子,怎么可能与探花郎有关系?”
吴浩言笑笑:“也是,就以许兄你的资质,族里要真有一位探花郎,恐怕早就把你带到京城在身边培养了。”
白敬之眼珠子一转,推着两人往前走:“别在这里待着了,探花郎有啥了不起的?等我以后考个状元,立个最大的牌坊在这里!”
初来乍到,几人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尤其是想到,自己很快就可以在这么大的校园里读书,心情就忍不住激动与兴奋。
四人顺利在府学完成了报到,而且还被分配到了一间学舍内。
“今天晚上,府学会在广场举办露天文会,算是让给你们新生一个相互认识的机会,莫要缺席了。”
府学的老师告诉了他们一个消息。
吴浩言最喜欢凑热闹,所以房间都没怎么收拾,就跑了出去。
但是,才过半个时辰,他就跑回来了,脸色难看无比,坐在床上也不说话。
直到几人察觉到不对劲,连续追问。
吴浩言才眼睛一红,将实话道出。
原来,他出门之后,恰巧见到了几位府学士子,便与他们攀谈了几句。
一开始的时候,对方的态度还好好的。
可一听说,他连府试都没考过,还与许也住在一间屋舍后,态度顿时大变。
言辞不仅极其刻骨,甚至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推搡了他。
吴浩言不堪其辱,这才跑了回来。
“岂有此理,府学的士子难道就这素质吗?”林鸿铭又惊又怒。
白敬之更是破口大骂:“你们能进府学,那是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他们什么资格出言讽刺?我这就去打断他们的腿!”
许也一把抓住他的领子,“你给我站在这!”
“林兄,我算是看出来了,我们虽然进了府学,但因为没考过府试,这里的士子根本就不屑与我们为伍。”
吴浩言心底既是愤怒,又是委屈。
他抬起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泪:“许兄,你最好也别出去,外面现在到处都是关于你的流言蜚语,有人听说你已报道,更是放话,要你好看。”
“还与我有关?”
许也皱眉,他为人做事向来谨慎,从不在外轻易招惹是非。
至于府学士子,更是一个都不认识。
谁闲得没事干,到处泼他脏水,还说要他好看?
“我初来乍到,根本不知那人的身份。”
吴浩言摇了摇头,迟疑片刻后道:“但那个人口气非常肯定,说什么你不忠不孝,大逆不道,为了出人头地,连亲娘都可以不管不顾……”
嗡!
这一刹那,许也的脑袋里像是掠过了一道闪电。
他的脸色瞬间难看下来,知道对方这是从哪里发难了。
守孝!
在大魏,虽然并没有类似的明文规定,不允许这样的考生参与科举。
但那法理之外,还有人情。
在民间出现这样的情况,除非考生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或者父母是喜丧。
否则考生基本都会选择守孝三年,等孝期过了,才会进行报名。
很显然,年仅十六,母亲自缢的许也,不属于上述的任何一条情况!
许也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危机出现了。
这件事一旦处理得稍有不慎,自己便会彻底成为别人眼中“不忠不孝,自私自利”的不孝子。
文名就像是一把双刃剑。
它可以帮助许也得到平安县十里八乡的拥护,收获同龄人艳羡敬仰的目光。
但它也可以让许也科举之路断绝,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既然如此,那还是不出门了吧。”白敬之面露担忧。
其实这种事情哪有那么的严重?
只不过许也连续夺了两次案首,成为了别人的眼中钉,这才借题发挥罢了。
但许也摇了摇头,手掌抚过青鸟柔顺的毛发。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许也面无表情地说:“既然有人想玩,那我就陪他玩玩!”
第68章 事态恶化
吴浩言、林鸿铭还有白敬之看着许也面不改色的样子,全都怔了片刻,随后就想起了那个雨夜。
所有人失魂落魄、心乱如麻的时候。
许也也是这么的冷静,而且迅速分析出了匪首的弱点,反败为胜。
“许兄能成为府案首,我一点也不嫉妒,反而发自内心的敬佩,自愧不如。”林鸿铭叹息一声。
“可明知对方要发难,我们还要过去,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吴浩言认为,对方都是在府学求学多年的士子,势力早已根深蒂固。
而他们才来府学第一天,人生地不熟。
这样贸然出击,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毫无胜算。
“要不我们去找崔知府吧?”
白敬之眼前一亮,说道:“他看起来是个好人,听了我们的诉求之后,肯定会帮我们的!”
众人被白敬之天真无邪的想法整得无语凝噎。
过了片刻,林鸿铭才无奈地说:“小白啊,座师的人情用一次少一次,你确定要为这么点事情,就去求知府大人?”
此事说穿了,也就是士子之间的不睦。
出动知府,实在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怎么办?”白敬之眼睛一瞪。
吴浩言和林鸿铭相视一眼,无言以对。
许也淡淡地说:“何必搞得那么深奥?不过是见招拆招罢了。”
见许也去意已决,吴浩言和林鸿铭皆是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如此,那这龙潭虎穴,我就陪你去上一遭吧。”林鸿铭道。
“脸刚刚已经丢过一次了,今天晚上有你们陪着,想必再来一次,也没那么难受了。”吴浩言强颜欢笑。
傍晚,夜色渐浓,万里无云,皎洁的明月如银盘般高悬于天。
府学的广场人来人往,穿着童生袍的士子聚集在一起,谈笑风生。
这些都是六县当中,今年府试榜上有名的学子。
宁理、谢童,甚至像梁田这种契书生,只要名列前茅,身边都不缺人,只是簇拥者的阶层不同。
从衣着打扮就可以看出,家庭条件比较优渥的,基本都聚集在东边。
而家境平平的,则聚集在西边。
东西之间,像是有一条看不见,摸不着的分割线,让双方泾渭分明。
东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