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五官平庸,皮肤白皙的男子穿着一件秀才袍,鹤立鸡群,区别于周围的新生,有很多人都簇拥着他。
男人笑道:“方学长,这宴席都开场半个时辰了,还不见那许也出现,恐怕今晚是要当缩头乌龟了。”
方云辞冷笑一声:“他以为不来事情就结束了?想得太美了吧?”
谢童和宁理就站在方云辞的身边。
两人都很诧异,不知道许也到底哪里招惹到了此人,竟然惹得对方如此不快,堂而皇之的针对。
不过,两人都没有开口。
毕竟他们与许也仅仅只是一面之缘,连朋友都算不上,自然不可能为了他去得罪府文院的地头蛇。
另一边,梁田周围的人也在关注着东边的动向。
“梁兄,那许也与你似乎是一个地方的吧?他为人,真如传说中的一般吗?”也有人问梁田。
年仅十二岁的他,身材瘦小,皮肤黝黑,穿着改小的童生袍,站在一群青年中间,分外显眼。
“我与他并无私交,但是……”
梁田迟疑了片刻,低声道:“你们在童生宴应该也听到了,他曾对通判大人亲口说过,他的母亲,刚刚去世。”
众人想起来了,许也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那就是真的咯?”
众人纷纷露出鄙夷之色。
“真没想到,我们景安府竟然会闹出这么大一个笑话,堂堂案首,竟然是一个不忠不孝之人!”
“我听说,他们家的情况很复杂,他父亲十二年前就失踪了,是他娘一个人抚养一对儿女长大,靠种田维持生计。”
“什么?母亲这般含辛茹苦,他却连三年的孝期都等不了吗?”
“读书先修德,没有德行,他学问再高又如何?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代表我们景安府,成为案首!”
你一眼,我一语。
三人成虎,在有心之人的刻意煽动之下。
许也似乎连读书人都不算了,已然成为一名十恶不赦的罪犯,人人得而诛之。
伴随着现场的议论越来越大,形势突然变得激烈起来。
因为,方云辞站出来了,振臂高呼:
“诸位,我来说几句话。”
场上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方云辞的身上。
他舌绽雷音,沉声道:“在内,我们可以进行六县文比,但是在外,我们都是景安府的一员,是府学的一员。”
“这样的丑闻流传出去,你们以为败坏的是他许也一个人的名声吗?不,他败坏的是我们整个景安府学子的名声!”
“如果放任这样的人不管,早晚有一天,外面的人一听说我们‘景安府’,就会说‘是那个出了位忤逆不孝的案首的景安府’吗?”
“所以,我方某即便注定要受到非议,也要站出来,第一个向山长请求——革除许也的学籍!”
“这样的人,不配成为我们的‘同窗’!”
梁田一开始听到这话,是懵的。
他并不认为许也犯的错有这么的严重,已经到了可以被革除学籍的程度。
因为不守孝期,顶多只是道德上有些污点。
大魏并没有类似的明文规定,禁止此类学生报考科举。
但是,看着群情激奋,纷纷出声响应的士子。
他忽然反应过来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些人嘴上说的好听,其实就是想除掉一位天才,宣泄情绪。”
梁田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些开口的人,嘴脸一个比一个恶心。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坐享其成,甚至是暗中推波助澜。
因为,他早看许也不顺眼了!
“革除许也学籍!”
“还我府学清誉!”
广场上出现如此大的阵仗,惊动了整个府学。
这下,所有士子学生都知道发生大事了,不管手头在干什么,全都放了下来,纷纷动身。
就在方云辞指挥着众人,在广场示威的时候。
忽然有人大喊一声,“许也来了!”
众人听到这声音,全是一怔。
没人想到许也竟然敢来。
短暂的慌乱之后,人们的情绪迅速回归平静。
来了又如何?这么多人面前,就算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趴下。
更别说,只是区区一个许也了。
第69章 袁崇山发难(求票票)
人山人海中,突然从中分出一条道。
许也来了,身旁还跟着白敬之等人。
众人虽然早在童生宴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了许也一面。
但是,清冷的月色下,许也穿着一身白衣,骨峻神清,朗如珠玉,简直如同一位清贵的谪仙人一般,将在场所有的男子都比了下去。
尤其是方云辞。
他早就知道今日自己会成为万众瞩目的对象,所以特地收拾了一番。
不仅穿上了秀才袍,而且还从父亲那里借来了一只乾坤袋,别在腰间,才气与财力同时展现。
可是,就算已经这么用力地打扮自己,他也还是败了。
许也从人群中走出,停在方云辞面前,低下头看他。
这一刻,方云辞恼羞成怒,冷笑道:“许也,你终于露面了,不继续在学舍躲着了吗?”
“你做这么大的阵仗,我当然是要来的。”
许也扫了一眼方云辞身后密密麻麻的人群,回过头,道:“只是我很好奇,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要置我于死地呢?”
为何?
方云辞心中冷笑,这话你还是问问你自己吧!
得罪了谁你都不知道?
“死地?许也,你这话太夸张了,我何时想杀你?只不过想要让府学恢复从前的清朗而已。”方云辞淡淡道。
“断人圣道,如同杀人父母。你想请山长革除我的学籍,与杀我有什么区别?”许也反问道。
众人有些吃惊,万万没想到,事情都已经闹到这么大了。
许也的身上,不仅看不到半点慌张畏缩,反而如同一口出鞘的宝剑,锋芒毕露!
“黎梁、韦广达,别以为你们躲在人群里我就看不到你你们了,别人来攻讦许也也就罢了,你们都是平安县人,难道要胳膊肘往外拐?!”
林鸿铭突然指着人群里两个男子大骂。
两人浑身一个激灵,哪里敢承受这样的骂名。
这要是传回去,他们家祖坟恐怕都得被刨了!
“林兄,你别急啊,我们啥也没干,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对,我们相信许也!”
两人忙不迭地跑向他们。
除此之外,其余的平安县学子,也纷纷动了起来,站在许也的身后,与他同仇敌忾。
“方云辞,别以为你仗着自己是府学的老生,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府学不是你家,山长不会听你的,开除任何人的学籍!”
“你方家在水和县作威作福我们管不着,但你要想欺负我们平安县人,此事就没完!”
原先许也不在,他们实在不好说些什么。
现在许也来了,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开口喝骂。
这些人不一定是今年的新生,还有很多陌生的面孔,也出现在了许也的身边。
他们都是府学里,往年的平安县学子。
出门在外,同乡的身份就是天然的盟友。
许也为平安县争得了那么多科举的名额,凡是有点血性的,都不会坐视不管。
梁田见状,脸色微变,不得不从方云辞的背后走了出来,来到许也的身后。
可即便如此,依然是方云辞纠集的人数更多。
“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厉喝从天上传来。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袁崇山御气而行,飘然落下。
“山长!”
众人纷纷行礼。
而后,方云辞则直接走到袁崇山面前,用一种义愤填膺的语气,陈述许也的条条罪状。
言辞之激烈,仿佛府学不开除许也,就会沦为整个凉州的笑柄一样。
白敬之看到袁崇山松了口气,在许也的耳边低声说道:“你是府案首,山长肯定不会开除你的学籍。”
但许也的心弦却并没有因此放松。
他始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自己刚来府学,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无论是方云辞还是其他,这都不像是一起偶然事件,反而更像是一起有预谋的,针对他的行动。
而对方既然能考上秀才,更不会是傻子。
他难道不知道,仅凭三言两语,在一位山长面前,根本站不住脚吗?
可方云辞还是说了,而且说的言之凿凿,非常肯定。
这无疑加剧了许也心中的不安。
果然,当袁崇山听完方云辞的表达之后,看向许也的眼神里顿时流露出了失望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