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舞弊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许章甫只需要从中添一把火,便可以将许也这个小小的童生,烧得魂飞魄散。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还能参加考试吗?”许也忍不住问。
“巡察使要求彻查你们几人的身份,若确认与作弊士子无关,或许还能有参加考试的机会。”
左棠春犹豫片刻,拍了拍许也的肩膀:“孩子,你的天分我再清楚不过,别把这次考试想太重,大不了明年再来。”
他不能在这里久留,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左棠春前脚刚走,白敬之等人后脚就围了上来,面露急切地问:“怎么样?事情如何了?”
许也将关于自己的部分隐去,其他如实道来。
三人闻言,心底五味杂陈,却也只能苦中作乐。
“只要童生的身份还在就好,大不了再多积累一年,明年再战。”文硂强颜欢笑。
但卫骁戈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他坐在角落,脸色阴沉,恨不得立马冲出这里,将范松亭狠狠地暴打一顿,以泄心头之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院试一共进行三天。
第一天的时候,众人除非是申请如厕,否则连这间大殿都不被允许离开。
中间衙役会准时送来简陋的饭菜,至于睡觉,连被褥都没有一张,困了只能席地而眠。
第二天,凉州城下起了连绵细雨,整个天空都看不见太阳。
正午的饭菜刚送到面前,白敬之、文硂等人的脸色就变了。
“完了。”
卫骁戈双手插进头发里,面色苍白:“今年的院试,与我们无缘了。”
就算是现在立刻就能参与考试,只剩下一天半的时间,他们难道还能力挽狂澜?
所以,院试虽然看似还在进行。
但对于身处这间偏殿的四人而言,已经无限接近于结束。
“舅舅,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你在想什么呢?”
白敬之将一碗肉沫粥端到许也面前。
许也坐在地上,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没有接过来,而是开口道:“我现在在想,我们在等什么。”
“自然是等消息啊。”
白敬之坐下,道:“左山长不是说了,只要我们与作弊无关,我们就能继续考试。”
“一天半过去了,我们还能等到吗?或者说,等到了,对我们来说还有意义吗?”许也面无表情道。
“可不等又能怎么办呢?”
白敬之颇为郁闷:“我们只是童生,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许也笑了。
是啊。
他只是一个童生。
哪怕成为了读书人,也是修行者最底端的存在。
面对来自京城太学院的巡察使,他又能做什么呢?
一股无名之火,在许也的体内烧起,越烧越旺,越烧越烈。
可干等着,难道就能等来希望了?
“老子又不是白雪公主,哪来那么多骑士会来救我。”
许也忽然起身。
三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白敬之呆呆地看着他,“舅舅,你要做什么?”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许也走到紧闭的大门面前,将其一脚踹开,冰冷的雨,呼啸的风,一下全都灌进了阴凉的偏殿,吹得灰尘四起。
驻守在这里的两个衙役都惊呆了:“你想做什么?告诉你,擅自离开此处,小心被取消文位!”
许也看着他们,冷冰冰地说道:“立刻去通报主考官,我要见他们!”
衙役面面相觑,被他的架势吓到,其中一人连忙撑起油纸伞走开。
考官房。
“许也要见我们?”
杨融端坐主位,听到下方衙役来报,颇为诧异。
左棠春一言不发,看向另一侧的中年男子。
付廷鸣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冷笑:“既然如此,那就叫他们过来。”
他就不信了,一个童生能在他面前翻起什么浪花。
没一会,许也等人便冒着风雨到来。
简单的拜见之后,杨融开门见山:“许也,你为何求见?”
许也抬头,直直对上杨融的目光,沉声道:“院试进程已过半,学生想问,我们何时可以进入考场?”
杨融还未开口,付廷鸣便冷笑出声:“几个与舞弊考生结保的士子,不被革除文位就不错了,还想参与院试?”
许也从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个男人了。
此刻对方开口,语气如此不善,许也心中那股火顿时如同野火燎原,肆意蔓延。
“这位考官大人,我承认与我结保的士子中,有人有作弊的嫌疑,可他毕竟是在进入狴犴殿前,便被我拦下。”
许也的声音铿锵有力,叫许多衙役都面露异色,惊讶地看着他。
“按照书院定下的规矩,我等的情况完全可以继续参加考试!”
第107章 触楹明心,恭请天证
果然是一个大逆不道,目无尊卑的东西……
付廷鸣脸色阴沉。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童生指着鼻子顶撞!
岂有此理!
付廷鸣冷冷说道:“就算如此,也应该在确定你们与嫌疑人没有关系之后,再放你们进入考场。”
“院试一共就三天,如今一天半过去了,我们连试卷都没见着,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院试结束?”
许也寒声道,寸步不让。
杨融见状,颇为吃惊,看了一眼左棠春,像是在说,你们州学的士子,一直都这么勇的吗?
那可是太学院派来的巡察使啊!
连他都不会选择轻易撕破脸皮。
左棠春没有回应杨融的眼神,但心底同样很震惊。
“陈巍那温水一样的性格,怎么会收了这么一个暴脾气的弟子?我若把他挖到门下,到底是福是祸?”
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个小小童生,一而再,再而三地质疑自己的权威。
付廷鸣彻底怒了,砰的一声拍案而起,怒喝道:“你一个小小的童生,有什么等不了的?!”
文硂、白敬之等人全都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
文硂瑟瑟发抖,终于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拉了拉许也的衣角:“许、许兄,要不算了吧,考官大人肯定也是为了我们好……”
“算了?”
许也抬手,将衣角从他的掌心抽出,抬起头,直视着付廷鸣的眼睛道:“我许某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没人想到,都闹到这个地步了,许也竟然还不收手。
付廷鸣眸绽寒光:“所以呢,你想干什么?”
“现在,立刻放我们进入考场答题!”许也面无表情道。
这是一条在任何人耳中,都不亚于天方夜谭的诉求。
付廷鸣不怒反笑,忽然来了兴致,挑眉道:“我如果不放呢?”
“那你接下来看好了。”
许也冷笑一声,转动视线,目光在考官房里四处扫视,像是在搜寻什么,最后停在了一根粗大坚硬的木柱之上。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众人的心头浮现。
付廷鸣又惊又怒:“许也,你想做什么?本官奉劝你不要乱来,最,最多还要半天,你便能进入考场!”
“舅舅?”白敬之心惊肉跳,他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眼皮却在疯狂地跳动。
“许也,冷静!”杨融忍不住起身。
“许也,不要做傻事,你这么年轻,今年不成还有明年,何必急于一时?!”左棠春急声道。
看到这根木柱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猜到了许也想要做什么。
正因如此,才格外不安,焦躁。
但许也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深深地看了左棠春一眼,道:“山长,我等不起啊。”
话音刚落,许也便突然迈开步伐,眉心的文种爆发璀璨的光芒,狂奔着拿头撞向木柱!
“学生许也,蒙冤受辱,触楹明心,恭请天证!”
少年的声音在考官房内炸响。
“舅舅!”白敬之吓得脸色苍白,眼前一黑。
那根柱子足有两人合抱那么宽大,许也就算成为了三之境的读书人,肉身也绝不可能坚硬到能毫发无损的程度。
更别说,他还主动散去了才气的保护。
他会死的。
这样不留余力地撞上去,整个头颅会像是西瓜一样迸裂,肝脑涂地!
杨融、付廷鸣、左棠春无一不神情剧变。
电光石火之间,三人都曾犹豫过要不要阻止,但最终都没有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