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触楹明心,乃是读书人最后的尊严。
任何人都不得冒犯。
一旦阻止的事情暴露,被书院发现,轻则革除文位,重则公开问斩!
历史上,曾有血淋淋的教训。
不过,三人还是抱着一丝期望。
尤其是付廷鸣,心中更是有个声音在祈祷:“不可能的,他绝对在吓唬我,他一个童生,不可能敢请天证。”
“我只是阻拦了他今年的院试而已,不至于闹到这一步,明年老子绝对不来凉州了,爱谁来谁来……”
砰的一声。
伴随着许也结结实实地撞在木柱之上,与此同时炸开的,似乎还有付廷鸣的一颗心。
“完了……”付廷鸣如遭五雷轰顶,面色煞白,双脚发软。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舅舅!”
白敬之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眼泪一下就夺眶而出。
结果下一秒他就怔住了。
因为,许也虽然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木柱之上,甚至头颅还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但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丝丝缕缕的金光,如同蛛网般从许也的体内蔓延而出。
他的伤口,竟然没有流出一丝的血!
“这,这是什么情况?”白敬之大脑一片空白,呆若木鸡。
只有文硂反应过来了,声音颤抖,惊骇欲绝道:“请天证,许也竟然请天证了!”
这三个字一出,白敬之身躯一震,脑海里顿时浮现出相关的记忆信息。
请天证,顾名思义,请来天道的力量,证明清白。
此乃夫子当年亲自定下的规矩。
为的就是给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读书人一条活路,一线生机。
让他们在受到迫害,上告无门的时候,可以有一个选择。
不过,多年过去,请天证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这并不意味着世间的不公已经消失。
而是因为读书人慢慢发现,请天证虽然收益高,但风险却更高。
首先,读书人若没有足够强烈的怨念与决心,触楹的行为不但无法请来圣人英魂,反而很有可能当场暴毙。
其次,就算请来了圣人英魂。
也需要先完成考验,对方才会亲自出手,检验你是否受了冤屈。
这条规矩自设立以来,有一千多人使用。
但最终通过圣人英魂的考验的读书人,十不存一。
绝大多数都在考验失败的同时,伤口崩坏,当场身亡。
现在的付廷鸣心底只有“后悔”两个字,早知道这个许也是一点委屈都吃不了的主,心眼比针小。
他就不会应下这门差事,去讨好所谓的驸马爷了。
现在算是引火烧身了……
轰隆隆……
天地间,一股可怕的气息在凝聚,狂风大作,卷动残云。
整个凉州城,乃至整个凉州,所有的读书人,都感觉到了有一道强大的意志正在降临!
许也等人情不自禁地走出考官房,来到门外的院子,仰望天空。
只见有一道至高伟岸的意志在空中凝聚,将白云扭曲,化作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如高山仰止般巍峨超然的气息垂落,声音若滚滚雷霆,浩荡而动。
“何人‘请天证’?”
第108章 圣人!(求票票)
贡院内,有特殊的禁制在流转,将这名圣人的气息尽可能地阻挡。
但参加考试的考生,还是齐刷刷的抬头看向了窗外。
“发生了什么?”
“雨突然停了?”
考生惊疑不定,直到衙役敲响铜锣,才一个个收敛心神,继续作答。
至于杨融、白敬之等人,则全都被吓坏了。
“真的请来了……一尊逝去的圣者英魂!”文硂上下两排牙齿疯狂地打架。
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左棠春虽然低着头,但心底同样掀起了一场风暴。
“他竟然真的敢‘请天证’,这样的学生我收入门下,怕不是要把天都要捅出个窟窿!”
左棠春陷入了纠结。
一面心仪许也的才华,另一面又觉得许也的性格太过张狂,锋芒毕露,很容易招来事端。
杨融和付廷鸣则在偷偷观察天上的云彩,猜测这尊圣人的身份。
因为,每一场请天证的发动,其实招来的圣者英灵都是随机的。
而圣者性格的不同,将会直接影响到考验的侧重点。
许也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但他从始至终都低着头,没有看天。
因为他了解的圣人太少了。
与其将精力浪费在无谓的猜测中,还不如全神贯注,准备即将到来的考验。
圣人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除了三名考官是躬身作揖之外,许也等人,全部跪了下来。
许也低着头,高声道:“大魏学子许也,因受院试考官不公对待,特请天证。”
杨融、左棠春、付廷鸣在这一刻全都感觉身躯一寒,九天之上仿佛有一道目光落在他们的身上。
付廷鸣面露急色,正欲开口,却感觉忽然有一阵风吹来,扫过他的面门。
这一刻,付廷鸣呆若木鸡,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骇然欲绝,汗流浃背。
这尊圣人,神通广大,手段叵测,竟然追溯了贡院三天内的时光,一下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结保同伴作弊如此大事,别说只是让你等上一两天,就算明年你能参与科举,那也是你的幸运了,你怎么敢请天证的?”
圣人冷冷地说道。
此言一出,文硂,白敬之等人顿时如坠冰窟,一股寒意,从后脊瞬间升入天灵盖。
至于付廷鸣,短暂的错愕之后,内心顿时狂喜。
“太好了,这个许也,聪明反被聪明误,请来的圣人想法与他相悖,真是天助我也!”
许也闻言,抬头仰望天空,平静道:“结保之人作弊,又不是我作弊,我凭什么不敢请天证?”
全场一片鸦雀无声。
包括付廷鸣在内,目瞪口呆。
“这小子……我不收了!我真不收了!”左棠春心乱如麻,头皮就跟要炸开了一样。
你小子是属火药的吗?怎么逮谁炸谁?
一个连圣人都敢顶撞的童生,左棠春不知道把许也收入门下,会带来多大的麻烦。
最起码,自己是绝对管教不了他的。
许也此人,生性桀骜,反骨太大!
“即便冒着可能会死的风险?”圣人不惊不怒,只是平淡地说。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许也眼神清亮,掷地有声。
杨融等人听到这话,眼中皆有异色闪过,暗赞:“好一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考一考你。”
圣人道:“只要你能通过,本圣不仅可以做主,让你照常参与考试,还可以将考试时间延长一天。”
听到这话,白敬之、文硂等人全都面露喜色。
一天,那可就是十二时辰!
虽然从整体来看,依旧弥补不了他们错失的时间,但至少有了写完试卷,考上秀才的希望。
“许兄,你一定要成功啊!”文硂神情紧张。
他们几人的希望,可以说已经完全寄托在了许也的身上。
只有许也通过了圣人的考验,今年的院试,他们才有机会通过。
“成功?”
付廷鸣心中冷笑:“请天证真要这么容易,又怎么会被视作为‘禁忌’?”
就算圣人看在许也是童生的份上,会刻意降低难度。
可如果许也的回答只是中规中矩,无法达到对方心中的要求,圣人一样会认为失败。
“你准备好了吗?”圣人的声音从高处垂落,听不出喜怒哀乐。
许也深吸一口气:“圣人请出题。”
呼!
一团风从高处吹下,刹那间,许也整个身体都飘了起来,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深深包裹。
他的身体可以随意行动,但是,就是无法接触地面,而且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渐渐地,许也甚至感觉周围的景色,开始如同潮水般倒流,最终幻化成一道道七彩的光。
“这是要送我去哪?!”
许也面色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