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法若不法，国将不国
纹路澄澈的雪花银，在箱子里面排列整齐，堆砌成一座漂亮的雪山。
百姓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银子。
而许也却面色如常，只是淡淡开口：“谁想领赏？”
众人面面相觑，不少人露出露出后悔之色。
早知道今天许也会带着银子过来，说什么也要背几条法律，说不定真的有天上掉馅饼，给自己送钱的好事。
一百个呼吸过去，人群中忽然有一个七八岁的稚童，壮着胆子举起了手。
“大人，小孩可以领赏吗？”
许也看向他，微微一笑：“小孩也是人，自然可以领赏。”
稚童抿了抿唇，捏着衣角走了出来，站在许也的面前。
许也隐约能够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一丝才气的波动，心底有些惊异。
因为稚童的穿着看起来很朴素，甚至是简陋，可他却已经完成了启蒙，可见天资不是一般的高。
稚童深吸一口气，背诵道：“所谓壹刑者，刑无等级，自卿相、将军以至大夫、庶人，有不从王令、犯国禁、乱上制者，罪死不赦……”
他背得很慢，但思路非常清晰，如行云流水，不见卡顿。
稚童背了足足十分钟，方才停下，捏着衣角，低头抬眼，紧张地看着他。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许也的反应。
只听见他问道：“背的不错，告诉我，你为何要背法律？”
稚童先是一怔，随后扭扭捏捏道：“我家太穷了，只能供我认字，读不起书。后来听一位先生说，新法是非常厉害的读书人写的，所以我就……”
原来才气是这样来的。
许也叹了口气，从箱子里取出足足两千两银子，交给黑衣男子，道：“你护送他回家。”
然后又对稚童道：“无论是谁，只要敢打你家银子的主意，你都可以来我家找我，我来替你做主。”
稚童闻言，欣喜若狂，连忙跪下给许也磕头。
看到许也不仅如实兑现了承诺，而且还出言庇护稚童的财产。
周围的百姓一下子，全都跟疯了一样，爆发排山倒海的呼声。
一个又一个百姓从人群中跑出来。
“大人，我要背律法！”
“大人，我也要背！”
“是我先说的！”
……
现场吵疯了。
今天的事情传出去后，皇帝当天晚上就把许也召进了宫中。
“爱卿，今日之事，你办得不错，区区三万两，便在百姓之中，树立了政令之信，简直就是花小钱办大事的典范。”
皇帝龙颜大悦，豪情万丈地表示。
只要变法最后成果不错，什么加官进爵，该有的都会有，一个也少不了许也。
许也不放在心上，道：“只要此事传遍京城，想必变法的推行便不会像前些日子那般艰难。”
“定是如此，来，爱卿喝酒。”
皇帝举杯庆祝。
许也则心中诧异。
因为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已经完美地解决了当下变法推行的阻碍。
可是，他还是被困在幻境中。
“难不成，还有第二关？”许也皱眉。
果不其然。
仅仅过去几天，各地州郡便相继传来不好的消息，变法再次受到阻碍。
在京城大获成功的背法立信，在京城之外所有地方，几乎都收效甚微。
“为什么会这样？”
许也眉头紧锁。
这个方法的执行难度并不高，只要掌握其中的原理，很容易故技重施，没理由看不见效果才是。
他下令去查，很快便知道了背后真正的原因。
“许爱卿，你的意思是，朕的太子侵吞了户部发往各地的赏银？”
养心殿，皇帝闻言，脸色阴沉不定，一双眼睛深处仿佛有雷雨酝酿。
许也站在皇帝的面前，低头不语。
但桌上的证据，已经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
当朝太子，知道了此事之后，刻意暗中派人背诵律法，然后将赏钱中饱私囊。
“愚蠢，白痴！朕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蠢货？！”
皇帝将太子唤来，指着他鼻子大发雷霆：“你做就做了，居然做得如此不干净，背法之人，没一个来自当地百姓，全是你的亲信！”
许也一言不发。
背法立信之所以能够取得作用。
除了他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发钱之外。
还有一大原因，就是领钱的人，是真真切切的当地人。
他们的存在，就像是一块块行走的招牌，哪怕什么都不用做，只是普普通通的生活。
这样便能提醒所有认识他们，见过他们的人，背法律真的能拿到钱。
而太子，笨就笨在这一点。
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各地州郡的百姓又不是傻子，当背法立信，轰轰烈烈地举办几天。
身边却没有一个认识的人领到钱，自然便能猜得，背法立信是逢场作戏。
至于变法，也因此无法推行。
太子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父皇，父皇，儿臣错了，儿臣被猪油蒙了心，你打儿臣吧，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
“打你？打你有何用？”
皇帝踹了他一脚，看向许也，问：“事到如今，背法立信算是无法在州郡走通了，爱卿可还有其他的法子？”
“新法明确规定，刑无等级，自卿相、将军以至大夫、庶人，有不从王令、犯国禁、乱上制者，罪死不赦。”
许也面无表情：“此事不妥善解决，就算另有办法推进下去，也没有人会把新法放在心上。”
太子听到这话，不可思议地抬起头：“许也，你疯了？难道你要治本太子的罪不成？！”
皇帝也皱着眉看许也：“太子将来毕竟要继承大统，就算犯了一个小错，也不能治罪。”
许也听到这里，便知道这是考验的第二关。
他不知道，这位圣人到底是希望他看在江山社稷稳定的份上，放过太子。
还是希望他秉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理念，治太子之罪。
但事到如今，许也只能听从自己的心走。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大势所趋，否则法若不法，国将不国。”
许也沉声道。
这一句话惊得皇帝与太子同时心颤。
尤其是太子，更是怒不可遏，恨不得起身扒了许也的皮。
“太子虽是君嗣，碍于国威，不可施刑，但是，为了保证新法的威严，一样要进行处置。”
许也看向皇帝，躬身抱拳道：“除此之外，微臣斗胆，恳请陛下治太子太师，教导无方，管教不严之罪！”
第111章 公羊胤
在古代，太子太师和太子太保、太子太傅共同被称之为“东宫三师”。
不过，与只负责保护太子的太子太保，还有只负责讲授典籍学问的太子太傅相比。
负责传授帝王之道的太子太师，地位无疑最高。
而许也，不仅要治太子的罪，还要让太子太师一并承担其中的责任。
这对于太子而言，已经不是打脸那么简单了，简直就是在他的脸上跳舞，极尽羞辱。
“大胆！”太子震怒，起身就要殴打许也。
但皇帝却厉喝一声：“住手！没规矩的东西，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太子强忍怒火，恶狠狠地瞪着许也。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脸色阴沉变化，过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
“传太子太师进宫！”
太子闻言，身躯剧震，难以置信地看向皇帝：“父皇，您真要……”
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太子忽然感到一股寒意，战战兢兢，不敢继续说话。
不久后，太子太师入宫，得知太子所犯下的事情后，面无人色，跪地希望告老还乡。
但是，皇帝没允。
第二天，太子被勒令禁足东宫，每日抄写佛经，无令不得出。
第三天，太子太师因犯下贪污罪被问罪斩首，连带着偌大的家产，也被抄家没收。
各方州郡听到消息，无一不掀起剧烈的地震，
人们终于明白了皇帝变法之决心。
新法顺顺利利地推行了下去。
表面上，国家风气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
但是，许也却知道，自己彻底得罪了太子。
为官十载，皇帝在世，许也的日子过得风平浪静，太子偶尔与他见面，还会微笑着寒暄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