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笙正在因为监察司不断抓人而惊疑不定,在见到此人后表情瞬间愕然。
“杜越,你怎么回来了?”
她看着眼前的前来人,正是她的未婚夫杜越。
自从大衍归来之后,祈国得到了通商应允,于是户部成立了外贸司,由他任侍郎,主管与大衍通商一事,钱笙一直以为他还在东境,没想到会在皇都见到他。
杜越喘息一声:“我是被靖王下令召回的,说是要进京述职,方才刚到,结果一回来就听说葛彰因为贪污被抓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认识葛彰?”
“当然认识,东境商路就是他带人去修建的,如果不是他,我祈国与大衍的通商不会这么迅速,这半年多来,我在东境一直和他朝夕相处,他连一张饼都分作两半吃,怎么可能贪污!”
钱笙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你可能不知,抓捕令是靖王殿下亲自签发的,他应该不是被冤枉的,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杜越听后倏然睁大了眼睛:“笙儿你在说什么?葛大人半生清廉,怎可受如此污蔑!”
“你可有证明他清白的证据?”
“监察司可有证明他贪污的证据?他们直接入门抓人,审都不审就直接定罪,岂不奇怪?”
钱笙沉默许久后才抬起眼眸:“也许……也许是他当场认罪了?”
她还是把话风紧紧锁定在对方有罪这个论点上,试图让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变得合理。
因为她清楚,如果对方没有罪,那么有问题的就是她一直信奉的靖王。
闻听此言,杜越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无法说服钱笙,于是话风一转道:“这件事无论我们如何猜测,终归是得不到真相,笙儿与靖王熟悉,我来此就是想让你带我去靖王府,我要亲自问清此事。”
“好,那我带你去靖王府。”
“等等!”
就在钱笙与杜越要迈步离开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钱策忽然开口将二人叫停。
钱笙闻声回头,带着不明的眼神看向他:“爹,怎么了?”
钱策深吸一口气:“你们不必去了。”
“为何?”
“蛰伏五载,靖王终于还是要反了,殿下所说果然不错……”
钱笙难以置信地看着前侧:“爹,您在说什么,靖王殿下不可能做这种事!”
未等钱策开口,弘文书院半敞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监察司一队人马鱼贯而入,并在望进院中时发出一声冷笑:“杜越,你倒是让我们好找啊!”
“?”
杜越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不明。
就在此时,监察司提司挥手抖开一张抓捕令,上面画着他的画像,还用朱红漆笔写了他的名字与籍贯。
“罪臣杜越,于东境为官半载,枉顾法纪,与葛彰、石序二人合谋走私国本,外加强抢民女,现证据确凿,我等奉靖王殿下之命前来抓人,你还不束手就擒!”
“你们胡说什么?!”
闻听此言,杜越瞬间怒火中烧。
他杜越贫苦出身,寒窗数年,一心报国,从未为自己谋过一分私,只希望祈国能快些恢复元气,百姓不再如此艰难,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竟然会被编排出此等罪名。
但他一介书生,又岂有抵抗之力,直接就被监察司的司卫锁住,像是拖狗一样狠狠拖向门外。
见此一幕,满院的儒士都傻了。
因为杜越和石序不一样,石序确实为官五载,不曾与他们接触了,但杜越因为是钱笙的未婚夫,与他们却是朝夕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不可能会是抓捕令上说的那样。
此时,望着杜越被抓走,钱策死死握住了轮椅的扶手,苍老的面孔浮现出一抹动气的黑红。
果然啊,外贸商路、大衍灵矿,但凡是能接触到境外官员的人,都要被抓走了。
他这是要在政变之前,封锁所有会走漏消息的途径。
如果他所料不错,接下来的靖王会立刻派人补缺,迅速赶往东境和北境,维持灵矿开采和商路通畅,以此来对外展示祈国无事发生。
而就在钱策思索之际,院中,钱笙忽然迈步冲出了门外。
“笙儿!!”
第110章 狼子野心
【靖王绝对是有私心的。】
【不错,贤德也不妨碍对权力的渴望。】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陛下如今重病,他手握大权,怎么可能没有想法。】
肃杀一片的街头之上,钱笙正朝着靖王府不断狂奔,脑海之中则不断闪过出使路上那些礼官的议论。
这样的话她听了很多,即便是归国之后,也有很多人会在私下提出这种论点。
但无论这些流言蜚语出自何种角度,她都一概不信。
因为在她的心中,靖王贤德有名,爱民如子,对他们儒士一脉更是竭力扶持,于公于私都坦荡磊落。
所以在石序被抓之后,她宁愿相信有问题的是自己的师兄也不愿意相信有问题的是靖王,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她的未婚夫竟然也被抓了。
杜越是什么人,她内心之中最为清楚。
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可即便如此,钱笙一时间还是很难接受靖王有问题这件事,她仍旧觉得这是个误会,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她心里清楚,自己没能力阻止监察司把人带走,不过解铃可找系铃人,所以她现在要去靖王府,要亲自向靖王殿下问清楚。
靖王府在内城,从外城而去需要半个时辰,但钱笙脚步飞快,所以未等太久便抵达了。
眼前,一座宽大的宅院逐渐出现在眼前,破旧,朴素,门匾与廊柱全都褪色已久,甚至围墙之上的瓦檐都是东一块西一块,看上去残缺不全。
这就是靖王府邸。
当年祈国战祸结束,户部要出钱为他修缮住宅,却被他言辞拒绝,他还主张将修缮皇城的钱拿出来,先去救济灾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问题。
钱笙不由得加紧了脚步,迅速朝着这宅院正门的方向而去,不过还没等她走近,她就远远看到十几两马车正在门前道依次排开。
“各位大人,现罪臣已被尽数革职,但灵矿与商路不可没有主事,靖王殿下对你们颇为信任,让你们官阶连升,直接上任,实在是莫大的恩宠,还请各位不要辜负这份信任。”
吏部侍郎何晏站在他们面前,开口轻言。
眼前,十几位官员立刻躬身朝着他下拜:“能得靖王殿下看重,下官们深感荣耀,此行必不负靖王所托,保证东境与北境风平浪静,边境通商与灵矿开采井然有序,不会有任何流言!”
“有你们这句保证,靖王殿下就可以放心了,各位即刻出发吧。”
话音落下,这些刚刚顶缺上任的官员立刻坐上马车,而后朝着城外呼啸而去。
此时,钱笙缓步来到了靖王府的门前。
她并没有听到对方的交流,因为她当前的思绪之乱,已经容不得她再去接受额外的信息。
“何大人。”
“?”
何晏闻声回头,看到钱笙的到来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他就想到她为何会来此了,因为杜越也在他们的抓捕名单之中。
只是她好像还不知道,她自己其实也在,与杜越等人的区别不过是早晚不同。
何晏目光倏然凛冽,朝向身边的靖王府兵轻声开口:“把这位钱小姐给我抓起来。”
这忽如其来的命令让钱笙的眼眸瞬间凝固:“何大人,你要做什么?!”
“钱小姐不必惊慌,儒士一脉是我们的贵宾,我们本来就是要去请您和您父亲的,现在城中乱象频发,你们需要我们的保护,最多后日,当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王爷定然会放你们自由。”
何晏朝着她淡淡开口,唯有尘埃落定四字加重了语气,仿佛是在说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奉天承运。”
何晏说罢猛然挥手:“把钱小姐带走,好生看管!”
话音落下,两位靖王府兵立刻将钱笙架起。
钱笙瞬间开始挣扎,并呵斥他们松手,但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抵挡两个男子的力气,于是很快,她就被束缚了双手,带向了内城深处。
与此同时,何晏召集了另一批府兵,一行几十人浩浩荡荡地向外城走去,不多时就来到了弘文书馆。
钱策因为女婿被抓,女儿不顾劝阻追去,一时间急火攻心,在钱笙出门之后就直接晕倒了过去。
在弟子的照料之下,他此时才刚刚转醒,正要吩咐自己的弟子赶紧出去去追回钱笙。
没想到就在此时,何晏带人登门,来到了书院之中。
“钱老,别来无恙。”
“何晏……”
何晏在钱策面前轻轻下拜:“五年前何某进京赶考,屡试不中,险些饿死街头,幸得钱老收留,一直未曾道谢,实在惭愧。”
钱策目光深邃地看着他:“我还寻思你为何可以升迁的如此之快,原来是跟对了主子。”
“何某怀才不遇,幸得靖王赏识,良禽自然择木而栖。”
“你来此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的?”
何晏轻轻一笑:“当然不是,我来此是因为如今皇都动荡,到处都有贪官为祸,靖王殿下担忧钱老安危,特命我来带钱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暂时避祸。”
钱策以冰冷的眼眸看着他:“狼子野心。”
“不,是成王败寇。”
“成王败寇?你择木而栖的这些年,巧立名目的学问倒是学的炉火纯青。”
何晏眼眸一凝:“带走!”
靖王府兵来去如风,从弘文书院带走了大批的儒士。
与此同时,监察司的抓捕仍旧未停。
这已经超脱办案的范畴了,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清洗。
未被抓捕的那些祈国官员早就察觉到不对了,心中预感要出大事,内心全都惶恐不已,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马呢,马备好了吗?”
屯田侍郎府,侍郎郑问渠正在自己的府邸之中大声呼喊。
府中管家闻声跑出:“回大人,咱们府上的马车的车轴断了,我正在找人来换,大概还需要半个时辰。”
“我要的是马,你管什么车?”
“可您不是说要返乡探亲么,难道此行不带上夫人和小姐?”
郑侍郎当即大怒,挥手给了他一巴掌:“就你他妈细心,还夫人小姐,赶紧把马给我牵来!”
“是老爷!”
管家被打的一阵哆嗦,当下也不敢耽搁,立刻前去后院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