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过她吗?”
叶辞眉眼上挑,心道自己偶尔会给她一记大板栗,于是点头道:
“欺负过几次。”
“……”
回了府,沈依茜拿了婚书便离开了。
而叶辞则迫不及待拿出白玉雪莲,花瓣莹白似雪,花心凝着淡紫光泽,果然是那宝贝。
仔细又嗅了嗅,又把陈管事喊来,两人一致确定此物没有被动手脚,叶辞这才将宝贝收好,打算等伤好了再服用。
过了片刻,李虎又来到府上,另送了三株白玉雪莲。
叶辞眼神火热。
没想到一来一去居然得了四株白玉雪莲,岂不是说,冲击化劲速度会更快了。
*****
午时。
沈府的正厅内。
烟气袅袅。
沈万舟端坐在上首,面色沉凝,其子沈宗翰坐在一旁,神色复杂。
沈欣坐在下边,低垂着眼帘,欲言又止。
见沈依茜进来,沈万舟终究是叹了口气,朝她招了招手:
“依茜,过来。”
沈依茜垂着眼,屈膝行礼:“爷爷,父亲大人。”
“孙儿,叶供奉为何将婚书退给你了?”
“是孙儿要回来的。”
“啪!”
沈宗翰一巴掌拍在桌上,怒斥道:
“胡说什么!你跟那广芝堂的冯季一起被都尉抓走,昨日都尉府的人便让叶供奉去接你回来!刚刚小姑说你把我沈家婚书烧了,你还有脸取回婚书?”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整个松江县的大家族,谁不知道你的事!你嫌不嫌丢人?”
咆哮声在厅中震出了回声,能看得出沈宗翰是真的怒了。
说到底,他认为叶辞是个良配,更何况有都尉的关系在,哪怕冯季的广芝堂被查抄,也没有牵连到女儿。
外人不清楚真相,只能以自己的想法来判断。
因此,他更加认为这婚事不可退。
以后家族在县里可以倚仗都尉,说不准自家长子沈墨在府城练武练不出来,以后还要回到县里来结婚生子,背靠都尉这棵大树也好乘凉。
见父亲生气,沈依茜抿了抿唇:“我跟广芝堂的事没有关系……”
“我是不是叫你洁身自好,不要与那冯秀才亲近!”
沈依茜话未说完,便被沈宗翰打断:
“你可知韩家家主一直都想把他老三家的女儿,嫁给叶辞!你与叶辞有婚约在身,还私下与其他男子会面,把沈家的颜面放于何处?!”
他愤然向前一指:“难怪别人要退你的婚!”
“婚书是我要回来的。”
沈依茜抬起眸子,语气也强硬了几分:“父亲大人,女儿自己的婚事想自己做主,你们给我做主的我不答应。再者说,都尉未曾对外详说昨日之事,只因为另有隐情,而非你们想的那般。”
“若是其他家族之人议论,便让他们议论好了!”
“依茜……”
终于,沈万舟开口了,他叹了口气道:“叶供奉年纪轻轻便已是暗劲,暗劲在这县里已是足够,更何况背后有都尉帮衬,对你而言,难道还不好吗?”
“你们……”
沈依茜抿唇,随后深深吸了口气:“你们都是长辈,我不敢说眼界低了……但都尉真能一直帮衬他吗?前些日子秦都尉将沿途卡哨撤掉,乃是收缩兵力拱卫县城。如今,都尉要走了……”
“要走了?”
沈万舟狐疑道:“没听说这事,更何况此乃军机,你从何得知的?”
沈依茜犹豫了片刻,道:“听闻秦烈早年出身于圣武军‘火’部,此番建武军连番受挫,节节败退,甚至将神武军从西边调来才维持平衡。如今用人之际,秦都尉这等出身,却空守一座县城,不符常理。”
“此前,都尉设宴逼得叶供奉动手,当日我便猜测出一二。因为,我也托关系查过叶辞的路引,他是建武军‘豹’部出身,前锋营返乡士卒,这种人能活着回来的话……想必秦都尉也有兴趣,毕竟都尉已久离沙场,不熟边疆之事。”
“嘶……”
沈万舟于首座悄然吸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对孙女不够了解。
因为他了解叶辞与疾风营的事,所以感到震惊。
“嗯?”
此时,沈宗翰反倒从暴怒中冷静下来,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道:
“你是说,都尉要走了,那叶辞……暗劲……”
好像听女儿这么一说,她看不上倒也不奇怪。
不错,若叶辞没了秦都尉加持,好像也就是个厉害些的暗劲罢了。
看到父亲表情,沈依茜像是猜到了结果一般,面上毫无表情变化,只是望着沈老爷子:
“花自盛开,不必逢人,他也是,我也是。”
沈万舟怔了一下。
但沈宗翰语气依旧冰冷:“我给你半年,若再没有嫁人打算,或是找不到比叶辞更好的,我便把你嫁给府城的那位公子。”
话音落下,旁边的沈欣偷眼瞄了沈宗翰一眼。
什么公子?!
她知道这件事,说的乃是当初沈墨给沈依茜介绍的对象,乃是府城金凌宗的一位化劲高手,只是年纪有三十多岁了,但此人在宗门属于内门弟子,家世不错,地位颇高。
最重要的是嫁给他,对其兄长沈墨大有好处。
那桩婚事也是沈依茜退的。
“再提那人,你们不如直接杀了我。”
沈依茜缓缓抬眸,嘴角泛起冷意,她扫视在场几人,随后面无表情的道了个万福。
她不管父亲的怒喝,走出正厅。
这一瞬间,她骤然觉得心里冰冷的很。
她是女子,被教导“三从四德”“温婉柔顺”的女子,连哭都要讲究分寸,委屈不能肆意流露。
她读过的书,学过的技艺,在父亲眼里,不过是增加她“身价”的筹码。
这世道,从来都没有女子的容身之地。
她们生来便被定义,被安排,被当作货物一样买卖、转手,从父亲的家,到丈夫的家,一辈子都在依附他人,连自己的性命与心意,都做不得主。
她想质问,想反抗。
离了正厅,她找了个角落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间,不敢惊动任何人。
“小姐。”
陈管事看见了她,走过去喊了一声:“你为何蹲在这里?”
沈依茜仰起脸,波澜不惊的开口:“看到一只蚂蚁,挺有意思的……”
******
接下来的两日,叶辞在听竹轩听闻了一些事。
大抵是小小姐与长辈吵架,搬出了沈家宅子,独自去外边住了。
而他也没有去过问,都是在府上养伤。
期间,沈万舟亲自上门几次,第一次是跟其长子沈宗翰一起,言谈间都是问及叶辞为何退婚。
叶辞只得告知是沈依茜不愿嫁,他不方便强娶。
第二次,沈宗翰便不再登门。
后来,府上的陈管事来替叶辞送药时提及,这些时日他不来了,随小小姐去外边住着。
第三日。
晨曦微露。
沈万舟独自出现在了听竹轩,叶辞正在活动筋骨,觉得身子痊愈,可以开始修炼了。
“叶小哥儿……”
沈老爷子缓缓抬起手打了个招呼,又重重落下。
“沈老爷子来这么早,有事?”
叶辞停下动作,询问道。
沈万舟颔首,示意前往书房,道:“坐会儿,有些事想跟小哥儿说说。”
“好。”
两人进了书房。
窗外晨光斜照,厅内仍有些寒凉。
不多时,慕容烟雨便替两人各端了一盏茶来,沈万舟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等她走后,这老头忽地叹了口气,自顾自说道:
“人还没踏进沂州府半步,就先派了支亲兵过来,张口要三日内凑齐三千石粮食、五万两白银的军饷,还说若是迟了,便要以‘抗命不遵、怠慢军伍’论处……”
他埋怨一句,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又道:“这边,秦都尉要开拔了,又让县里募集一笔钱财,可他加起来才要一万两,各家各户凑一凑反倒不多。”
听沈万舟说了会儿,叶辞这才听懂。
原来是秦都尉要走了,这个消息是昨日公开的,因为他要求县里的富户们给他践行。
“老爷说的三千石粮食、五万两白银,是给谁的?”
“新来的都尉,以前的征南将军……往日里,秦都尉要钱还会设宴款待,做足了表面功夫,可这位将军是真的无所顾忌。”
“征南将军……”
叶辞的眼睛微眯。
他从未想过,换防之人居然是张冠的人马。
沈万舟语气沉缓:“那亲兵传的话,说是将军被贬松江,奉旨驻防,麾下军士需粮草接济。另外,听说他接到紧急军务,又要打仗。所以这粮食银两,是暂借各家富户的,待日后军饷到账,再行归还。”
“哪有借粮借银,连个借条都没有,还限定三日之内凑齐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