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双眸涌上极致惶恐,身躯微微发抖:
“关羽!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乱世相争各为其主,你为何非要执意取我性命?”
武圣目光淡漠:“你一生隐忍筹谋、恭顺侍主,的确做得极好。只可惜,你的子孙后辈,都是乱臣贼子。”
司马懿目眦欲裂,厉声嘶吼:“欲毁其人,何患无衅!贾诩在荆州布局,你会后悔的!”
齐野看腻了千篇一律的狡辩台词,懒得再听虚伪哭诉,垂死辩驳。
武圣眸中杀意爆发,不再留情,霸绝古今的刀势轰然落下!
青光掠空,风声呼啸。
乱世蛰伏数十年、熬尽群雄的司马懿,头颅应声落地。
一双藏尽算计、隐忍、不甘和怨毒的眼眸,死死圆睁,鹰视狼顾。
齐野松了一口气:“总算弄死他了。”
司马懿高平陵背信屠戮曹爽满门,司马昭光天化日弑杀魏帝曹髦,败坏君臣道义。司马炎一统后安于享乐,大肆分封宗室,立痴愚惠帝为储,埋下大乱祸根。
都不是什么好人!
晋八王之乱爆发,诸王连年混战,中原民生凋敝、兵力耗竭。塞外胡人趁机大举南下,开启五胡乱华。北方汉人惨遭屠戮,城池焚毁,百姓流离,衣冠士族被迫南渡。
持续数百年的分裂战乱,生灵涂炭,华夏文明遭受重创,一切根源在于司马家族自私短视。
必须斩草除根!
第288章 降将于禁
野芳发而幽香,清风拂过山间池苑。岸边繁花次第盛放,细碎幽香漫溢四方,添得人间清闲景致。
于禁手持酒盏,临风畅饮,醇烈酒水消解了紧绷的心神。他眸中闲适淡去,转头看向步骘,轻声发问:
“你这话的意思,是劝我离开襄阳?”
池边光影轻柔,步骘缓缓捻起细碎鱼饵,轻轻撒入池中,漾开圈圈浅浅涟漪。
静游的群鱼窜动起来,争相聚拢抢食,灵动鲜活。
步骘语气平缓:“赵都督率军北上,荆州防务对将军来说是压力。将军身世特殊,久留荆州无益。”
于禁低低嗤笑一声,举杯再饮一口:
“何惧之有?我以性命立誓效忠,又以性命投效汉室,换来汉中王的包容、关公的信任。我清清白白,何须畏缩避退?”
步骘没有争辩,仰头望向漫天流云,神态松弛安然,静静享受难得的片刻清闲。
片刻静谧后,他缓缓开口:“我并非质疑你的忠心,只是想让你暂且避一避风头。”
于禁为曹魏五子良将,前半生为魏征战,最终兵败归汉,英名折于一朝,他的履历算不得光采体面。
步骘初为江东重臣,折节降志归顺汉室,屈膝俯首、改换门庭,也常被人诟病。
二人都是降人,一身缺憾。相似的境遇,相通的苦楚,让他们惺惺相惜,走到了一起。
于禁心头微动,眉眼漫上淡淡的凝重,低声问道:
“听阁下此言,莫非荆州之内,会再起风雨?”
步骘性子沉稳,继续劝诫:
“汉中王并非猜忌于你,反倒正是信你、重你,才暂且将你安置在襄阳。你若想此后岁月安稳立足、免于非议,便需谨守本心,懂得避嫌。”
于禁把玩手中酒盏,细细品咂其中深意。历经生死浮沉,他看透乱世人心冷暖。步骘身为同道之人,是真心提点。
良久,他仰头饮尽烈酒,重重点头:“言之有理。”
不多时,亭中筵席齐备,案几规整铺展,所用器皿皆是精致洁净、莹润光洁,件件雅致不俗。
盘中珍馐罗列,水陆佳肴一应俱全,香气盈亭,极尽丰盛周全。
于禁酒兴大发,抬手邀客,朗声大笑:
“来来来!今日天风正好,知己相对,当酣饮尽兴!唯有醉酒堕池,方肯罢休!”
席间氛围热闹喧嚣,觥筹交错,笑语声声。
步骘从容自持,浅斟慢饮,浅尝辄止,从不贪杯失态。世事缠身,时局未定,不可纵情沉溺。
宴席过半,暮色渐临,步骘起身辞谢盛情,随后跟着两名仆役一同移步登车。
于禁亲自相送,神色诚恳郑重:“今日多谢先生悉心指点,于禁铭记在心!”
车帘微掀,步骘声音清淡,随风传来:
“乱世浮沉,身居重地要职,想要守住一份安稳,从来不易。往后谨言慎行,好自为之。”
晚风拂衣,于禁沉声应诺:
“从今往后,禁绝不沾惹是非,谨守本心,不负王恩!”
步骘轻轻挥袖,算作最后的道别。马夫应声扬鞭,车轮辘辘转动,载着人影渐渐隐入沉沉暮色里。
整座池亭重归静谧,唯留晚风穿庭,轻轻拂动廊下日影。
于禁酒意翻涌而上,裹挟着筵席上的酣畅恣意,他缓缓阖上双目,任由晚风涤荡心绪。片刻后睁眼,眸光慵懒涣散。
送走宾客,于禁策马返回庄园,缓步回往卧房。
室内烛火温煦,柔光摇曳。两名贴身侍女垂首,见于禁归来,连忙上前侍奉,动作轻柔妥帖。
一人端来温热的醒酒茶汤,躬身奉上,帮他消解腹中酒气;一人俯身屈膝,细致为他脱去鞋袜,端来温水细细擦洗双脚。
素指柔润温热,触感轻柔舒缓,洗去了戎马的风霜戾气。
于禁浑身舒展,松弛地倚在榻上,双眸惬意安然。征战沙场时,日日枕戈待旦,常年深陷权谋纷争,何曾有过安逸闲适的时刻。
他闭目轻叹,心中生出无限感慨:“乱世奔波,颠沛浮沉,历尽荣辱非议,人心冷暖。人生在世,当有此片刻安乐,方不负岁月。”
侍女的小手细腻柔润,触碰间温柔无骨,一点点揉散了老将疲惫。
酒意沉沉翻涌,暖意席卷四肢百骸,于禁心神愈发昏沉,整个人渐渐陷入迷糊恍惚中,意识飘飘荡荡,几欲沉沉睡去。
足底轻柔温软的触感,突然一变。细腻绵软的侍女素手,化作一双宽厚、粗糙、骨节分明的男人手掌,刺破了一室温柔慵懒的氛围。
于禁浑身一僵,涣散的神志轰然惊醒,心头窜起刺骨寒意。
他戎马一生,警惕心刻入骨髓,纵使醉意缠身,也瞬间察觉出违和和凶险。
于禁猛地睁眼,眸光骤凝,厉声大喝:“谁?!”
一道苍老阴缓的笑声,幽幽自脚下响起,语调轻佻:“将军好会享受啊!”
于禁浑身汗毛倒竖,一身醉意惊散,双眸慵懒惬意化作极致的惊惧。他猛地抬身,脊背绷得僵直,大惊失色:“贾文和!你怎么会在这里?!”
贾诩一身素色布衣,神色淡然自若:“老夫为何不能在此?”
号称乱世毒士、算尽天下人心的贾诩,竟悄无声息潜入,近身咫尺,而他麾下士卒、府中护卫没有一人察觉!
这可能吗?
于禁双目赤红,胸腔剧烈起伏,陡然厉声怒吼:“你去死!你给我死出去!”
贾诩的恐怖,不在沙场铁血杀伐,而是攻心毒计。他从不正面争锋,一向悄无声息布局落子,搅动乾坤、倾覆局势,于无形之间葬送对手。
于禁早闻其名,深知被贾诩盯上之人,没有善终。
今夜自己贪享片刻安逸、松懈戒备,竟被这乱世最阴诡的谋臣,悄然钻了空子。
于禁扬手狠狠朝自己脸上扇了一记耳光,痛斥自己:“怎会贪杯酗酒,失了防备!”
他悲愤交加,猛地拔出腰间长剑横在颈间,欲以死明志。
贾诩淡淡冷笑:“你不敢的,你贪生怕死。”
于禁手臂剧烈颤抖,剑锋迟迟不敢落下,太窝囊了。
第289章 魏王遗命
于禁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臂膀不住震颤。他死死盯着身前气定神闲的贾诩,嘶吼道:
“我能在乱世活这么久,不是侥幸,是我命大!是命大,你懂吗!你知道乱世之中,何为命大吗?”
展转刀山火海,数次身陷绝境,同僚将士埋骨黄沙。他步步隐忍,堪堪存活。
于禁一生背负无数非议,降敌的污名缠身,可他始终固执认为,自己能熬过乱世风霜,活到今日,便是最大的造化。
贾诩神色淡然,唇角挂着一丝凉薄的笑意:
“将军的命,的确是当世顶尖的好。追随魏王驰骋三十年,深得信任、屡立战功;兵败之后,又能转身侍奉吴主,辗转归降汉中王,安然立身朝堂。”
“辗转多方、屡易其主却始终保全自身的本事,放眼天下,寥寥无几。倒是不知世间,还有什么是将军做不到的?”
于禁怒火攻心,厉声怒斥:
“你在嘲讽我?贾文和!你有什么资格嘲讽我!你一生搅动乱世风云,毒计一出,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死在你算计之下的将士百姓数不胜数!”
“你一生颠沛流离,依附董卓、依附李傕、依附张绣、依附曹公,换主次数远胜于我!如今你凭什么站在高处,对我指手画脚,装起忠贞义士的模样?!”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想死了!”
贾诩双眸露出疲惫,轻声感慨:
“老夫年少时,只是一个想安稳度日、守着小家过平凡日子的平头百姓。可命运浮沉,身不由己,硬生生将我卷入战火连天的乱世。到头来,竟落得与你这等反复的降将,深夜共处一室的境地。”
于禁怒目圆睁,厉声反驳:“共处一室又如何?!”
贾诩眸光淡淡,刻薄道:“有点肮脏。”
“我呸!”于禁气得浑身发抖,“贾文和,你何其虚伪,偏偏在我面前装清高、装干净!乱世中,谁的道德真正无垢?你也配嘲弄我!”
贾诩面色变得深沉凛冽,淡淡开口:
“老夫不装了,今夜潜入寻将军,并非闲来戏耍。找将军,确实有要事相求。”
于禁语气急促:“你……你住口!!”
贾诩语气平淡:“将军出身微末,布衣行伍,没有家世倚仗,没有门阀庇护,是乱世最不起眼的兵卒。幸得魏王慧眼识珠,破格将你提拔为都伯,一跃脱离底层行伍。”
“仅仅次年,你独领一军,奔赴徐州,攻克广威。纵观大魏所有外姓将领,年轻得此殊荣、独当一面者,唯你一人而已。”
于禁心口发闷,神色崩溃:“够了!别说了!不要再提了!”
贾诩置若罔闻,铺展道:
“其后你随军征伐四方,濮阳一战并肩魏王,大破吕布;兵围雍丘,逼死张超,立赫赫战功。随军入宛城,迫张绣举城归降;挥师陈国,驱逐袁术叛军。彼时的你,年轻锐锋,百战扬名,何其意气风发,冠绝一时。”
于禁积压的愤懑爆发,不禁猛地抬眼,咆哮道:
“你想要我的命,我不会让你得逞!当年是你一言劝说李傕、郭汜、张济率兵反扑长安!是你一手搅动关中乱局,烽火连年,尸横遍野!数十万关中百姓、将士枉死战乱中,都是因为你一念而起!”
“你手上沾满淋漓鲜血,时至今日,你仍旧四处布局搅乱天下,还想继续害人!你夜夜观白骨,日日伴亡魂,难道心中不畏鬼神吗?!”
贾诩面色平静,带着看透生死的漠然:
“老夫混迹乱世,见惯尸山血海,摸过无数死人的脸颊,牵过黄泉孤魂的手掌。血海缠身,无所畏惧。老夫从不畏鬼,倒是将军,你怕吗?”
于禁放声大笑,哭笑辩驳:“哈哈哈哈!呜呜呜呜!贾文和!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不成?我于禁征战一生,见过万千亡魂,怎么可能会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