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幽冷的弧度,轻声开口:“倘若那个夜半索命、死不瞑目的冤魂,是对你恩重如山的魏王呢?”
“什么?!”于禁浑身巨震,瞳孔紧缩,整个人僵在原地,气血翻涌。
那位雄踞北方、威压神州的魏王,会带着遗憾含恨而终?!
贾诩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卷皱缩暗沉的绢帛,帛面血色暗沉发黑,浸染着英雄末路的悲壮戾气,触目惊心。
于禁脚步虚浮,颤抖着伸出手,缓缓将血书接过。刺骨的冰凉和血腥气扑面而来,让他心口阵阵发闷:
“想不到堂堂大魏,雄霸北方数十年的至尊无上,执掌万里河山,到头来,留给臣下的遗命,竟要用血书相传……”
贾诩运筹帷幄:“魏王身陷绝境,必死无疑。此血书,是他拼尽最后一口气,为乱世、为魏室、为子嗣留下的最后后手。”
于禁猛地抬头,绝望地盯住贾诩,厉声痛斥:
“贾文和!你好毒的心肠!你不仅步步算计,将我困入局中,如今还要借魏王遗命搅动风波!你这是要害死我,还要祸乱数十万无辜百姓啊!”
贾诩双眸掠起一抹凛冽寒光,冷硬地回答:
“乱世倾覆数十载,白骨堆山,生灵涂炭,天下枉死之人何止千万。老夫身受魏王厚恩,今日替他走完最后的路,纵使一身背负滔天杀孽,又有何妨?”
于禁听得心口剧痛,清醒喝道:
“大魏大势已去,任何人都赢不了关公!你如今执意筹谋、逆势而动,最终只会落得身死族灭、万劫不复的下场!”
贾诩神色不变,缓缓道:“老夫搅动风波、逆势布局,从非为一己私欲,只为保全北方士族根基,护佑魏王子嗣子孙安稳存续。”
于禁步步踉跄,近乎哀求地质问: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处境?!我历经浮沉,忍尽非议,只求余生安稳!如今棋局再起,我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望着歇斯底里的于禁,贾诩语气平和:
“是舍身报恩,了却魏王心愿;还是贪恋安稳,继续享受余生富贵。抉择在你,老夫没有逼你。”
于禁胸腔剧烈起伏,嘶吼而出:“贾文和,你混蛋!你简直混蛋!”
第290章 意外兵败
南阳,粮草转运络绎不绝。曹魏大军为稳固战局,源源不断向前线穰城输送粮草,数千万袋粮秣堆积,联绵数里,足以支撑十万大军久战不休。
汉军营寨中,邓芝收到探马传回的情报,眼中精光乍现:
“赵将军!魏军大批粮秣屯于穰城城外,守备没有完善,正是天赐良机!若能一举夺取,既可断敌补给,又能充盈我军仓廪,战局可顺势大开!”
赵云颔首凝思,目光沉稳:
“穰城粮草关乎战局轻重,的确可图。只是魏军必有防备,切记速战速决,不可贪恋战事。”
“末将明白!”邓芝拱手请命,“愿亲率兵马前往劫粮,定不辱命!”
赵云欣然应允,调拨精锐士卒交由邓芝统领,二人约定时辰,以日暮为限,逾期未归便互为接应。
暮色渐近,约定时限已至,穰城方向杳无音讯。
营中将士心生焦灼,赵云眉头微蹙,沉声对左右副将道:“伯苗逾期未返,恐是遭遇敌军埋伏,我当亲往探查。”
言罢,他不带大军,仅率数百轻骑,策马出营,疾驰奔赴穰城。
赵云一行刚入穰城地界,迎面撞上曹魏先锋兵马。
魏军士卒层层推进,杀气腾腾。
赵云毫不怯战,长枪一抖,率先策马冲锋,与敌军先锋短兵相接。
交手片刻,一阵尘沙大起,魏军主力大军轰然压至,声势逼人。
汉军骑兵心生慌乱,赵云厉声大喝:“稳住阵脚!且战且退,不可自乱!”
他挺枪纵马,孤身突入敌阵。银枪翻飞,纵横破阵,一次次撕裂魏军严密阵列。
魏军士卒悍勇难缠,阵形溃散之后又迅速合拢,层层围堵,死死纠缠不放。
赵云进退自如,往复冲杀,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带着麾下骑兵突围而出,缓缓退向汉军营寨方向。
好不容易归营,赵云余光瞥见乱军深处,一抹汉旗摇摇欲坠。
是邓芝!
他身负箭伤,血染战袍,麾下兵马折损严重,被魏军重重围困,危在旦夕。
赵云毫不犹豫,策马直迎。
邓芝咬牙死战,看到援军又惊又愧,高声喊道:“将军,此地凶险,速速撤军!”
赵云闻声无惧,霸气回道:“伯苗为汉赴敌,赵某岂有弃友之理!”
他调转马头,转向敌人薄弱策马冲刺,孤身二次杀入千军万马之中,凌厉枪势逼退敌兵。
魏军兵马众多,也挡不住赵云绝世勇武,纷纷溃散避让。
赵云策马冲至邓芝身侧,伸手将其拉上战马,沉声说道:“抓紧!随我归营!”
二人并马而行,赵云一路冲杀掩护,带着汉军突破包围圈,安然退回营寨。
诸将松了一口气,正欲清点兵马、修整阵势,谋划下一步。
帐外脚步急促,部将张著披甲疾步入营,高声禀报道:“将军!黄使君自荆州传来急报!”
赵云眸色一沉:“何事紧急?”
“荆州境内,大批曹魏降军哗变作乱!”张著抬头急声续道,“黄使君传令,南阳不宜久留,恐被南北魏军合围,命我部马上放弃战事,撤军回防,迟则深陷敌围!”
帐中诸将心头一紧,此地紧邻曹魏主力,身后荆州又起内乱,前后受敌,实在危险。
赵云神色凛冽,沉声发令:
“传我军令!全军收拢伤兵、规整粮草辎重,有序退回荆州!各部层层掩护,不许慌乱溃散!”
军令层层传下,汉军收束兵马、整理军资,井然有序准备撤离。拔营不久,后方马蹄轰鸣、战鼓骤响。
魏将文聘亲率追兵掩杀而至,铁骑奔腾,尘沙漫天,他借着汉军撤军、军心稍动之机,全速追袭而来,意图衔尾掩杀,重创汉军主力。
危急关头,赵云沉声道:“诸将先行率军撤离,我亲自断后!”
不等众人劝阻,他翻身上马,银枪横握,独率少数精锐骑卒留守阵尾。
文聘率军冲杀逼近,冷声喝道:“赵云!你大势已去,何不束手归降?”
赵云气势凛然:“有我在此,尔等寸步难进!”
魏军蜂拥冲杀而来,刀枪齐举,攻势凶猛。
赵云持枪屹立不退,往来驰骋阻击。银枪翻飞间,挡下一波又一波追兵,死死拖住文聘大军攻势,为大军撤离争取了足够时间。
他进退有度、攻守从容,凭借绝世勇武与精湛阵术,死死稳住后阵。
待主力撤出险地,赵云这才调转马头,徐徐引兵撤离。
战斗过后,汉军清点,兵马折损极少,粮草、军械、营帐等所有军资得以保全。
邓芝亲眼目睹全程,由衷叹服:
“赵将军临危不乱,撤军井然,断后御敌、保全全军,真乃无双上将也!”
赵云治军沉稳,临阵向来处变不惊。待兵马辎重收拢完毕,他抬手扬令,继续启程。数万汉军整肃阵型,踏着归途浩荡开拔。
一路旷野风平,隐隐透着山雨欲来的凝重。
大军行至樊城,早有驻军列队等候。
黄权亲自领文武官员出城相迎,面色沉凝肃穆。
赵云翻身下马,收枪立稳,径直上前问询:
“黄使君,听闻荆州降军作乱,末将仓促撤兵回援,不知祸乱源头何在?”
黄权面色冰冷:“赵将军,此次并非普通降兵哗变。是于禁,反了。”
赵云一向沉稳的心绪顷刻震颤,眸色猛地一凝:
“什么?于将军反了?于禁归汉以来,屡立战功,次次拼死为大汉浴血而战,沙场之上忠心不二,怎么会突然反叛作乱?!
黄权微微颔首,冷声道:“人心隔肚皮,乱世中最难看透的便是人心。”
赵云压下心中的错愕和惋惜,收敛所有心绪。军情危急,叛乱不可能有假,容不得迟疑感伤。他目光锐利坚定,正色道: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马上整肃兵马,布防襄樊,分区清剿乱党,稳住荆州局势!传令各部将士,严守城防,绝不给敌人扩大动乱的机会!我会速战速决平定叛乱,稳住荆州大局!”
黄权稍稍心安,现在有兵有将,于禁翻不了天。他下定决心守好襄樊,关门打狗,将叛徒赶尽杀绝!
第291章 新魏王
魏王崩逝的噩耗,顷刻间席卷整座洛阳城。
曾经的繁华帝都、中原根基,一夜之间风云变色,整座城池被惶恐绝望的气氛笼罩。
家家户户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市井街头,无数百姓围聚垂泪,哭声此起彼伏。
有老者捶胸悲恸:“魏王晏驾了……我的魏王啊,兢兢业业镇守北方数十年,保护我们免受战乱流离,怎么就突然离去了啊!”
有人一脸惊惧地传告:“我听前线逃回的兵卒所言,魏王殒命弘农,竟是被关公一刀斩杀!众所周知,魏王曾待关公恩重如山,不惜封侯赠金,不曾想最终落得如此结局!”
流言越传越广,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各样的溃败噩耗。
有人望着边关方向,绝望道:
“完了,全都完了!长安、潼关陷落,弘农归汉,曹魏半壁屏障崩塌!就连誓死追随魏王的青州兵,也鸣鼓擅去,沿路劫掠作乱!”
“如今大魏主力崩溃,将士离心,区区一座洛阳孤城,无险可守,还拿什么防守御敌?”
家家户户匆忙翻箱倒柜,收拾行囊细软。布衣百姓、市井商贩、城中平民,无论老幼贫富,都惶恐不安,渴望尽快逃离危城。
有不明局势的书生面露疑惑,高声问道:“汉军一向体恤百姓,是仁义之师,从不屠戮百姓,你们慌张奔逃,究竟为何?”
老翁一脸惊惧,厉声道:
“你懂什么!你根本不知何为乱兵!汉军军纪严明,自然不会害民!可如今魏王新丧,大军溃散,无数魏兵游荡,无人管束!”
“不等汉军兵临洛阳,这些溃散的魏卒,便会劫掠百姓、屠戮平民!与其留城坐等遭祸,不如早早逃命!”
百姓们奔走相告,户户相传危局。有些迟疑观望的人家,也不敢逗遛。老弱搀扶、青壮担囊,拖家带口,潮水般涌向洛阳各门。
城门内外人声鼎沸、车马拥堵,哭喊、催促、叫嚷之声混杂一处,局势失控。
巍峨壮丽、万国来朝的大汉东京,短短一日沦为危城。
洛阳魏宫,一片素缟,悲风穿廊。漫天悲怆和无边惶然,死死压在世子曹丕心头。
他自幼仰仗父威,一生都在先王的庇护和栽培下,一步步稳坐世子之位。如今擎天梁柱轰然崩塌,天塌地陷的恐慌席卷四肢百骸。
大魏,还有的救吗?
曹丕颓然瘫坐榻上,口中反复呢喃:“父亲不在了……如今大梁倾颓,朝野动荡,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堂堂魏国世子,竟如同失了依靠的孩童,伏枕痛哭流涕。
“父亲,你待我恩重如山,数十年悉心栽培、倾力教导,为我铺路搭桥,为我稳住朝野,将偌大魏国基业交到我手中。我还没有机会报答恩情,您怎能离去!”
曹丕沉溺在丧父的剧痛中,心神溃散,意志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