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很安静。
仿佛一个人坐在深夜的窗台上,看着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迷茫的人走在路上想家,生活的碎让泪横过脸颊——”
弹幕里,安静得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刷屏,没有争吵,所有人都在听。
李曼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好温柔!
这个男人很神奇,既温柔又有徐月清和周灵焰喜欢的那种暴力,她好像也……很喜欢。
舞台上,灯光打在陈博身上,把他黑色的衬衫照得泛着冷冽的光。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是那种闪着冷光的火。
“谁在西楼唱着儿女情长,昏暗的灯临幸我的惆怅——”
他的声音微微扬起,像是把心掏出来放在桌子上,让李曼看里面那些伤痕。
“热烈的酒凌迟我的悲伤,难过的人扶着杯子笑场——”
李曼不由得想起自己这些年一个人走过来的路,闺蜜只是闺蜜,代替不了所有。
弹幕里,终于有人开始刷屏了。
“这歌词……扎心了。”
“谁在西楼唱着儿女情长——这句好。”
“热烈的酒凌迟我的悲伤——凌迟这个词用得太好了。”
“陈博你是不是偷看了我的日记?”
舞台上,陈博继续唱。
“陌生的朋友你请听我讲,许多年前我也曾有梦想,想过满载荣誉回到家乡,这肆意的风压弯了海棠——”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东西。
李曼心里堵,眼睛酸,但就是哭不出来。
她小时候的梦想,不是当律师。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个梦想。
但这首歌,让她想起来了。
想起那个坐在窗前画画的小女孩,想起那些五彩斑斓的梦,想起那个被现实压弯了腰的自己。
“提起故人故事泪湿眼眶,谈及旧爱旧恨寸断肝肠——”
弹幕里,有人开始刷自己的故事。
“听到这句我想起了我奶奶,她去年走了,我还没来得及回去看她最后一面。”
“我也是,我想起了我发小,小时候一起玩泥巴,后来他搬走了,再也没有联系。”
“旧爱旧恨寸断肝肠——我想起我前女友了,分手十年了,我还是放不下。”
苏文赫是海城一家物流公司的货车司机,今年四十二岁,开了十五年大货车,跑遍了全国三十多个省市自治区。
他不是一个会听歌的人。
开车的时候,他听的都是评书、相声、交通广播。
他老婆喜欢听歌,在家里放,他跟着听几句,听听就过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今天,他在家休息,陪老婆看《歌手之战》。
他本来不想看的,他觉得这些唱歌的节目都一个样,没什么意思。
但他老婆说你难得休息一天,就不能陪我看会儿电视吗,他就只好陪着看了。
前面的那些歌手,他听着也就那样,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然后陈博出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衬衫,站在那里,像个什么诗人。
苏文赫当时心里想,又是一个小白脸,能唱出什么好东西?
然后前奏响了。
那是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旋律,不吵不闹,不紧不慢,像一个人在深夜里走在街上,忽然停下来。
然后陈博开口唱了。
“你看天色又在远处落下,寂寞的城道别天边晚霞——”
苏文赫一动不动。
“迷茫的人走在路上想家,生活的碎让泪横过脸颊——”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出车跑长途的时候,那时候他才二十七岁,儿子刚出生没多久。
他开着一辆半新的货车,拉着满满一车货,从海城出发,一路往南。
走了三天三夜,到了南方的一个小城。
卸完货,他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老婆,想儿子,想家里的热乎饭。
他给老婆打电话,老婆说儿子会翻身了。
他在电话这头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谁在西楼唱着儿女情长,昏暗的灯临幸我的惆怅——”
苏文赫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那年在路上过的年,他在高速公路上堵了一整天,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车上只有一箱矿泉水和几包方便面。
他用保温杯里的热水泡了面,坐在驾驶室里,看着窗外的烟花,一口一口地吃。
那碗面,他吃了很久。
因为吃着吃着,他就吃不下了。
“热烈的酒凌迟我的悲伤,难过的人扶着杯子笑场——”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想起有一次出车回来,半夜到的家。
他轻手轻脚地开门,怕吵醒老婆孩子。
但老婆没睡,在客厅等他,桌上摆着热了好几遍的饭菜。
她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说“饿了吧,快吃”。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眼泪就掉下来了。
那顿饭,他也吃了很久。
因为吃着吃着,他就哭了。
“陌生的朋友你请听我讲,许多年前我也曾有梦想——”
苏文赫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梦想。
那时候他不想当货车司机,他想当一名画家。
他喜欢画画,喜欢把看到的东西画下来。
他画过家乡的田野,画过村口的老槐树,画过门前那条小河。
但后来他结了婚,有了孩子,需要养家糊口。
画画赚不到钱,开货车能赚钱。
他就去学了驾照,买了一辆二手货车,开始跑长途。
他把画笔收起来,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想过满载荣誉回到家乡,这肆意的风压弯了海棠——”
苏文赫哭得像个孩子。
老婆在旁边看着他,吓了一跳,赶紧递纸巾过来:“你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
苏文赫接过纸巾,擦了擦脸,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
苏文赫想了想,说:“想起以前过年回不了家的事,想起一个人在路上吃泡面的事,想起你半夜还在等我的事。”
老婆淡淡一笑,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都过去了,现在不是挺好的吗?你马上也不用跑长途了,每天都能回家,我们一家四口天天在一起。”
苏文赫点点头:“你说得对,都过去了。”
但他心里知道,有些东西过不去。
那些年在路上的孤独,那些想家想到睡不着觉的夜晚,那些一个人坐在驾驶室里看烟花的除夕,永远过不去了。
它们只是被藏起来了,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地方。
然后一首歌,把它们全都翻了出来。
屏幕上,陈博还在唱。
“偶尔想你为我披件衣裳,别留我一人在风里摇晃——”
林晓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月薪八千,租住在郊区的一间出租屋里。
她不是陈博的歌迷,她甚至不怎么听中文歌。
她听的是韩文歌、英文歌、日文歌,她觉得那些歌更时尚,更洋气。
但她今天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台,正好调到《歌手之战》。
她本来想换台的,但她的手停住了。
因为电视里那个男人,太好看了。
他穿着一件黑衬衫,站在舞台上,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林晓心想,这谁啊,长得也太帅了吧。
然后他开口唱了。
“你看天色又在远处落下,寂寞的城道别天边晚霞——”
林晓的手从遥控器上放了下来。
“迷茫的人走在路上想家,生活的碎让泪横过脸颊——”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换台了。
她想听听,这个男人还能唱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