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视频里的画面,她每每想起来都觉得脸红,觉得不可思议。
说他不是正常的男人,可昨晚喝酒的时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喝得脸红红的,衬衫扣子开了,领口敞着,沟壑深得能把人的魂勾走,他居然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跟她聊天说话。
一个正常男人,面对这种场景,不说扑上来吧,至少会多看几眼吧?
至少会有点反应吧?
李曼又忍不住往旁边瞟了一眼。
然后她的脸更红了。
说他自制力强也好,说他道德感强也好,说他心里有别人也好,说他看不上这道菜也好。
不管怎么说,这种男人,太少见了。
李曼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嵌着几盏阅读灯,关着,像几只闭着的眼睛。
没一会儿,李曼又侧过头看了陈博一眼。
他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呼吸平稳,眉头舒展。
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更年轻,更干净,更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没有那种经历了太多之后的沧桑感,也没有那种看透世事之后的疲惫感。
他就是睡着了。
安安静静地,像个孩子一样,睡着了。
李曼的目光又不争气地往下移。
片刻后,她立刻收回目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李曼,你是不是有病?
然后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这次她没急着收回来,而是盯着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几个闺蜜,到底是怎么忍心让他一个人睡空荡荡的别墅的?
四个女人啊。
四个如花似玉,身家过亿,要什么有什么的女人。
结果呢?
一个在千里之外拍戏,一个在另一个千里之外跑通告,一个忙着搞公司,另一个也忙着搞公司。
四个人,没一个守在他身边。
李曼越想越觉得好笑,越想越觉得这世界真奇妙。
以前她觉得那些闺蜜太不矜持了,为了一个男人争来争去,丢不丢人?
现在她觉得她们太矜持了。
四个人加一起都喂不饱一头狼,还天天在群里吵架,吵来吵去有什么意思?
有那功夫,不如多陪陪他,让他别一天饿三顿,三天饿九顿。
一群废物。
算了,不想了。
李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坐直身体,伸手从座位旁边的储物格里拿出那沓合同,翻开,开始看。
合同她已经看过很多遍了,每一个条款都烂熟于心,但此刻她需要一个东西来转移注意力,让自己别再去想旁边那个睡了都让人不省心的男人。
她盯着合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着看着,李曼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声音:你是想跟他待在一起吧?
她把合同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想跟陈博待一块吗?
想。
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不知道。
也许是从那次在南风咖啡馆,他说“你是茶,看着清淡,喝着苦,回味甜”的时候。
也许更早。
但她确实想跟他见面。
就是单纯地想见他,想跟他坐在一起喝杯茶,聊聊天,听听他说话。
这就是闺蜜们说的“沦陷”吗?
李曼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种感觉不坏。
她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感觉。
偶尔心跳加速,偶尔脸红耳热,偶尔觉得很刺激。
更多的是平静、放松,可以做自己的舒服。
比如昨晚那样,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喝着红酒,跟他聊案子、聊人生、聊哲学。
她不需要端着,不需要装,不需要在意形象。
她就是她,一个会喝醉,会脸红,会犯困,会说错话的普通女人。
这种放松,她很少能体验到。
在他面前,她什么都不用伪装。
她只需要是李曼。
一个会喝多了酒脸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李曼。
一个看着熟睡的男人,会胡思乱想的李曼。
这种感觉,很久违了。
久违到她差点忘了,自己原来也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会心动会脸红会犯花痴的正常女人。
想到这里,李曼睁开眼睛,又看了陈博一眼。
他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呼吸平稳,眉头舒展。
看了几秒,她目光又开始往下移。
可能梦到徐月清或周灵焰了。
李曼赶紧转过头,盯着舷窗外面那团棉花糖一样的云层,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比窗外的天地还要大气磅礴和震撼。
李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她的脸还是烫的。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又看了看旁边这个让人不省心的男人,李曼脱下来,盖在陈博的下半身上。
盖完之后,她赶紧缩回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脸还是烫的。
心跳还是快的。
但她心里踏实了一点。
至少不会被路过的空姐看到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空姐推着小推车从前面走过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声音温柔:“女士,请问需要喝点什么吗?”
李曼摇摇头:“不用,谢谢。”
空姐点点头,推着小推车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博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女士外套,又看了一眼李曼。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八卦,还有一丝意味深长。
李曼的脸又红了。
她只能假装没看到空姐的眼神,低头拿起那沓合同继续看。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但她脑子里又冒出一个个画面,陈博骑在徐月清身上,周灵焰的标准抬得很高……
她赶紧把合同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能想了。
再想下去,她怕自己会变成一个不正经的女人。
虽然她可能已经不太正经了。
但她至少还可以假装正经。
李曼靠在椅背上,听着飞机引擎低沉的轰鸣声,旁边那个男人平稳的呼吸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没一会儿,她睁开眼,又看了陈博一眼。
他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外套盖在他下半身上,形状不规则,以掩盖真相。
昨晚两人一起喝了两瓶红酒,她喝得脸红红的,他喝得脸不红心不跳。
她以为他酒量好,现在想想,可能不是酒量好,是定力好。
一个人,面对一个喝得脸红红的,衬衫扣子开了,领口敞着的女人,还能保持清醒,还能聊案子、聊人生、聊哲学,聊到半夜都没越雷池一步。
这得是多强的定力?
想到这,李曼叹气。
像一个人站在秋天的银杏树下,看着满地的落叶,明知道这些叶子明年还会长出来,但还是会有点伤感。
忽的,旁边传来陈博的声音:“还有多久到?”
李曼转过头。
陈博眯着眼睛看着舷窗外的云层,身上的李曼外套他没动。
不好意思动,能遮羞。
“快了,”李曼看了看手表,“还有四五十分钟。”
陈博揉了揉脸,低头看盖在自己下半身上的外套:“再等会儿,等会儿还给你。”
李曼的脸瞬间红了:“你先盖着。”
她端端正正坐着,面前的桌板上摊着一沓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