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分手,前女友闺蜜们蠢蠢欲动 第337节

  两个人喝得脸红红的,靠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天上的月亮,说以后要一起上阵杀敌,一起保家卫国,一起生一堆孩子,一起老死。

  那时候他们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过下去,以为彼此会一直陪在身边,以为那些许诺过的话,一定会兑现。

  陈博翻到第二十页的时候,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写的是沈牧出征前的最后一夜。

  这场戏,他演过了。

  王世忠瞄了一眼,笑了:“这场戏就是照着你那天演的那个版本改的。”

  陈博转头看向周灵焰。

  周灵焰靠在他肩膀上,嘴角微微翘起,眼睛里全是光:“王导说那天你演的那场戏特别好,让编剧重新改了一版剧本,把你的版本加了进去。”

  陈博翻到第四十页。

  这一页写的秋棠听到沈牧战死的消息,她一个人坐在营帐里,手里攥着沈牧临走前留给她的那枚玉佩,没有哭,没有喊,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尊被掏空了的雕塑。

  直到深夜,她才把脸埋进那件沈牧穿过的铠甲里,无声地哭了出来。

  陈博翻到第六十页。

  这一页写的是秋棠第一次上阵杀敌,她穿着沈牧留下的那副银白色铠甲,骑着他留下的那匹黑色战马,握着那杆他用了多年的长枪,冲进敌阵。

  她杀红了眼,一个人斩杀了对方十几名将士,最后浑身是血地回到营帐,握着那杆长枪的手不停地抖。

  陈博的翻页速度越来越快,四十页,六十页,八十页,一百页。

  他完全沉浸在了那个世界里,那个叫秋棠的女将军的世界里。

  他看到她十五岁第一次随父出征时的紧张和兴奋,十六岁第一次上阵杀敌时的恐惧和勇敢,十八岁嫁为人妇时的羞涩和甜蜜,十九岁丈夫战死时的绝望和崩溃,二十岁接掌将军府时的坚韧和不屈。

  他看到她在朝堂上跟那些老奸巨猾的大臣周旋时的冷峻和果决,在战场上跟敌人厮杀时的勇猛和无畏,在深夜里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发呆时的孤独和寂寞。

  他看到她的坚强,她的勇敢,她的无所畏惧。

  也看到了她的脆弱,她的孤独,她的无助。

  剧本的最后一页,写的是一场大战。

  梁国被邻国入侵,兵临城下,朝堂上乱成一锅粥。

  有人主张求和,有人主张投降,有人在收拾家当准备跑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打”。

  秋棠站在朝堂上,穿着那身银白色的铠甲,握着那杆沈牧留下的长枪,看着满朝文武,只说了十个字。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秋棠一人一骑,站在城门下,身后是空荡荡的城门,面前是黑压压的敌军。

  她握着那杆长枪,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父亲教她骑马,母亲为她梳头,沈牧在院子里偷喝女儿红,出征前她帮他系铠甲,他说等我回来,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她握紧长枪,策马冲向敌阵。

  剧本在这里戛然而止,没有写她打赢了还是打输了,没有写她是活着回来了还是战死沙场,只写了一句话——“那一战,史书无载,只留下一首不知作者是谁的词。”

  陈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脑海里忽然响起了旋律。

  那种旋律,带着大漠孤烟的苍凉,带着长河落日的悲壮,带着金戈铁马的激昂,带着儿女情长的温柔,像一个人在关山上点酒,把千秋都倒入喉中。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打节拍,又像是在捕捉什么。

  周灵焰注意到他的变化,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平时总是带着三分嚣张七分妩媚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好奇。

  李曼也放下筷子了,看着他那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一个人站在海边,看着潮水一点一点地涌上来,知道有什么东西要来了,但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会带来什么。

  王世忠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杯子里的茶凉了都没察觉。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沉默。

  一个创作人,面对一部作品,如果上来就滔滔不绝说一大堆,那反而说明他没走心。

  真正走心了的创作人,往往是沉默的,发呆的,他在消化吸收,在把别人的故事变成自己的故事。

  包间里安静了好一阵,陈博终于抬起头看着王世忠:“王导,我想到了。”

  王世忠连忙问:“想到什么了?”

  “歌曲的名字。”陈博说。

  周灵焰也顾不上有外人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又急又期待:“叫什么?”

  陈博看着窗外那竿在风中摇曳的翠竹,吐出三个字:“《关山酒》。”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王世忠把这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每一遍眼睛都亮一分。

  周灵焰也在念,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忽然愣住了。

  她想起了陈博在她别墅露台上喝酒的样子,那晚他没喝多少,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不是在喝酒,他是在品什么别的东西,是过往,是经历,是在酒里找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

  李曼没说话,但脑子里已经开始构建画面了。

  关山,酒,一个人站在关口,手里端着一碗酒,看着眼前那些走过的路,那些翻过的山,那些跨过的河,把所有的过往都倒进这碗酒里,一饮而尽。

  然后继续走,继续翻山,继续过河,继续面对那些永远打不完的仗。

  王世忠激动道:“陈博,你继续说,这歌你想怎么写?”

  陈博没急着回答,又翻了一下剧本。

  装逼也不容易,装得太快不行,装得太慢也不好。

  贝薇薇就委屈巴巴说是不是不好看,装那么快。

  赵露露也不满,说这么墨迹要不真空出门算了。

  王世忠端起紫砂壶想倒茶,发现壶里已经没水了,赶紧喊加水。

  周灵焰想说话,但看到陈博那副专注的样子,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李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透的茶,眉头都没皱一下。

  陈博把剧本放在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秋棠站在城墙上,身后是万家灯火,身前是千军万马。

  她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头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握着那杆沈牧留下的长枪。

  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她看着远处那片漫无边际的黄沙,想起父亲,想起沈牧,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然后她端起一碗酒,对着天边那轮残阳,一饮而尽。

  “王导,”陈博睁开眼,“这首歌,是写给秋棠的,也是写给沈牧的。是写给秋棠的坚强,也是写给秋棠的孤独。是写给沈牧的勇猛,也是写给沈牧的遗憾。是写给他们的爱情,也是写给他们的离别。是写给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也是写给那些永远留在心里的人。”

  陈博缓缓开口,像是在吟诵一首诗,又像是在讲述一个故事:“我自关山点酒,千秋皆入喉。更有沸雪酌与风云某。我是千里故人,青山应白首。年少犹借银枪逞风流。”

  王世忠手里的紫砂壶差点没拿稳,这几句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他心口上,不疼,但闷得慌。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那些事,那些年走过的路,那些年翻过的山,那些年跨过的河,那些年爱过的人,那些年喝过的酒。

  他把这些全都倒进了那碗酒里,一饮而尽,然后继续走,一直走到现在。

  “这几句,”王世忠激动,“是写给沈牧的?”

  “是写给沈牧的,也是写给你和我的。”陈博说,“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沈牧,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那个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成功的少年,那个以为只要真心就能换来真心的少年。后来他死了,不是死在战场上,是死在时间里,死在那条我们不得不走的路上。”

  陈博继续说:“我自关山点酒,千秋皆入喉。站在关山上,端起一碗酒,把走过的路,翻过的山,跨过的河,把那些年的意气风发和遍体鳞伤,全都倒进这碗酒里,一饮而尽。这不是逃避,是告别,是向那个再也回不去的自己告别。”

  王世忠没说话,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酒是烈的,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他眼眶都红了。

  “这几句呢?”王世忠声音低沉。

  陈博说:“更有沸雪酌与风云某——沸雪是滚烫的雪,是刺骨的寒风里那一点点热乎气。在战场上被冻得浑身发抖的时候,喝一口酒,那股热乎气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让人觉得自己还活着。风云某,风云指的是世事无常,是命运难测,是说这杯酒,敬那些无常的世事,难测的命运。”

  周灵焰没说话,但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自己拍戏的这些年,冬天拍夏天的戏,穿着单薄的戏服在零下的温度里瑟瑟发抖。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好辛苦,好委屈,好想有个人能递给她一杯热水,帮她披一件外套。

  现在听陈博说这几句词,她忽然觉得,那些苦其实不算什么,至少她还有人惦记,至少她还有地方可去,至少她还有家可回。

  “我是千里故人,青山应白首”,这句是写给秋棠的,也是写给所有等不到那个人回来的人的。

  千里故人,隔着千山万水,隔着阴阳两界,隔着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距离。

  青山应白首,青山不会老,但人会。

  她在等,等到国家都要亡了,那个人还是没回来。

  “年少犹借银枪逞风流”,这句是写给沈牧的,也是写给所有年少轻狂过的人的。

  那时候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以为只要有一杆银枪就能横扫天下,以为只要有一颗真心就能换来真心。

  后来才知道,银枪会断,真心会碎,风流会被雨打风吹去。

  王世忠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他已经很久没喝这么烈的酒了,上一次还是很多年前,那时候他还没拍出代表作,还是一个在片场跑腿的副导演,每天累得跟狗一样,晚上回到出租屋,一个人坐在地板上,对着窗外万家灯火喝闷酒。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不会有什么出息了,不会有什么成就,不会有人记得他。

  王世忠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上的那盏暖黄色的灯:“我也有过一杆银枪。”

  周灵焰转过头看着他:“王导,您年轻的时候也当过兵?”

  “不是兵,是心气。”王世忠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每个年轻人心口都有一杆银枪,觉得自己能刺破这天,能挑翻这地,能把这世间所有不平事都管了。后来呢?银枪生了锈,枪头卷了刃,连鸡都杀不了。”

  不是生锈,是软了吧。

  陈博没接话,他知道王世忠不是在感慨,是在跟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告别,跟那杆再也拿不起来的银枪告别。

  陈博继续说这首歌后面该怎么写:“我曾长安走马,十街任斗酒。惊梦照烽火,今宵试新鍪。天命轻狂不休,应似孤鸿一游。怪人间尽是多情人鬼愁。”

  王世忠看着陈博:“多情人鬼愁,这句是写给秋棠的?”

  “是写给她,也是写给所有爱过的人。”陈博说,“多情的人,才会愁。无情的人不会愁,他们只会走,只会忘,只会把过去当垃圾一样扔掉。深情的人走不了,忘不掉,放不下,所以才会愁。”

  “纵意而歌起舞袖,玉椀浆斟北斗。醉眼迷眸只为一人侑。金戈铁马破城楼,任烽火燃眉肉。河山万里,誓与君同守。”

  王世忠手抖了一下。

  北斗是天上的星宿,是方向,是归宿。

  她把酒斟满天上的北斗,是在问天,是在问命运,是在问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我该怎么办?

  金戈铁马破城楼,任烽火燃眉肉——她在战场上拼命,不是因为她热爱战争,是因为她只有站在战场上,才能离他近一点,才能感受他感受过的疼痛,才能理解他的恐惧。

  河山万里,誓与君同守——她守的不是河山,是承诺,是那个“等我回来”的承诺,是那些再也兑现不了的誓言。

  王世忠把酒杯放下,看着陈博:“陈博,这首歌,你什么时候能写出来?”

  陈博想了想:“等比赛结束吧,反正你也不急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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