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敲完一段,停下来,点了一支烟:“陈博,你觉得这段怎么样?”
陈博把烟递回去,剧本放在茶几上:“赵老师,我觉得这段有点问题。”
赵恒紧张了:“什么问题?”
“沈牧中箭落马的时候,不应该喊秋棠的名字。”陈博说。
赵恒愣了一下:“不应该喊?战场上,临死前,喊心爱之人的名字,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正常是正常,但沈牧不是正常人。”陈博说,“他是一个将军,久经沙场,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他喊秋棠的名字,秋棠能听到吗?听不到。他喊也没用,既然没用,他为什么要喊?沈牧不是那种会在临死前喊女人名字的将军,他是那种会笑着迎接死亡的将军。”
赵恒沉默了,手指夹着烟一动不动,灰烬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重新开始敲键盘。
这一次,他改了剧本。
沈牧中箭落马的时候,没有喊秋棠的名字,而是笑了。
他躺在血泊里看着天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笑里有释然,有解脱,还有遗憾,然后眼睛闭上了。
赵恒敲完最后一个字,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对着陈博和王世忠:“你们看看,这样行不行?”
王世忠凑过来看了一遍,点点头:“好。”
陈博也看了一遍,也点点头:“好。”
赵恒如释重负,往后一靠,仰天长叹:“写完了!”
“行,就这么定了。”陈博从沙发上站起来,“明天上午拍这场戏。”
“你明天下午才走,上午时间够不够?”王世忠担心的是会不会影响他回程的航班。
够了,一个小时都用不了。”陈博很有信心。
赵恒在旁边摇头:“一个小时?光是化妆就得一个小时。”
陈博没接话,赵恒说得对,化妆加试装,一个小时就差不多没了。
王世忠连忙开口:“明天早点起来就行,灵焰那边我去说,让她明天上午别安排别的事,专门陪着陈博。”
“你们安排。”陈博说。
这时,周灵焰和李曼过来了。
“明天上午拍战场戏。”陈博说。
“真的?”周灵焰眼睛亮了,转向王世忠,“王导,你明天得给我安排个角色,让我也在番外篇里露个脸?”
王世忠摆摆手:“你露什么脸?你就在正片里露脸就行了。番外篇是沈牧的主场,不是你秋棠的。”
周灵焰嘴嘟起来,但没再说什么,她知道王世忠说得对。
番外篇是沈牧的故事,不是秋棠的。
没多久。
茶几上多了一瓶红酒和几只高脚杯,是李曼找来的。
周灵焰坐在陈博旁边,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酒杯,脸红扑扑的。
赵恒盘腿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边缘,手里拿着酒杯。
“陈博,”赵恒开口,“我刚才想了想,沈牧战死那场戏,能不能加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
“他落马之后,手里还握着那枚玉佩。”赵恒看着酒杯里深红色的液体,“那枚玉佩,是他跟秋棠的定情信物,一人一半。他出征的时候,秋棠把另一半给了他,他一直带着,从没离过身。落马的时候,玉佩从他手里滑出去了,他想去捡,但手已经够不到了,他就那么看着那枚玉佩,看着看着,闭上了眼睛。”
陈博没说话,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
赵恒继续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我没不同意,我是在想,那枚玉佩滑出去的时候,应该给一个特写,让观众看清上面刻的字。”
赵恒的眼睛亮起来:“刻什么字?”
陈博说:“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王世忠放下酒杯,看着陈博,眼神里有敬佩,盯着茶几上那盏暖黄的小灯。
周灵焰转头看着陈博,脸上的红晕更浓了,眼里的光也更亮了,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陈博的手指。
李曼站在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嘴角翘起。
赵恒放下酒杯拿起笔,在剧本的空白处刷刷刷地写下这十四个字,嘴里念念有词。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好,太好了,这玉佩一出,观众谁还记得住别的道具?”
夜深人静,几人走出房间。
“明天上午早点起来。”王世忠对陈博说,“我让化妆师六点就到,你六点半过来,七点开拍,争取中午前拍完,不耽误你赶飞机。”
陈博点点头:“好。”
回到房间,周灵焰第一时间往沙发上一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死了。”她把脸埋进靠垫里,声音闷闷的。
陈博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帮她揉太阳穴。
她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整个人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猫。
“老公。”她忽然开口。
“嗯?”
“明天拍战场戏,骑马,你骑过马吗?”
“骑过,但不是很熟练。”陈博说。
“那你明天得小心点。”周灵焰睁开眼睛看着他,“今晚你去曼曼那边睡吧,我实在不行了。”
第255章 深夜放图
陈博听到周灵焰这句话的时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承认自己是个俗人,骨子里还是那个看见美女走不动道的吊丝。
什么情况?
这是要三人行的前奏?
但下一刻,周灵焰的话像一盆冰水,把他脑子里那些不健康的画面浇了个透心凉。
“曼曼过来我这边跟我睡,你去曼曼房间那边自己睡。”她说完还补充了一句,“我实在不行了,再让你折腾,明天我怕是真走不了路了。”
陈博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也是有底线的,一三五二四六可以,周日一起就算了。
那不是君子所为。
“那就没问题了。”陈博说。
“你是不是失望了?”周灵焰趴在沙发上,下巴搁在靠垫上,那双平时总是带着三分嚣张七分妩媚的眼睛此刻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没曼曼陪你睡,是不是觉得亏了?”
“没有。”陈博一脸正气,“我又不是老色批,天天想着寻找生命的出路。我这个人,对睡觉的要求很简单,能躺着就行,旁边有没有人不重要。”
周灵焰“噗嗤”笑了出来:“你这话说得,好像我逼良为娼似的。”
“我可没这么说。”陈博站起来。
周灵焰从沙发上爬起来,在他嘴上亲了一口:“老公,你知道你这个人最让我受不了的是什么吗?”
“持久?”
周灵焰伸手捶了他一下,脸上那抹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不是!是你这种一本正经说流氓话的本事!你说的时候表情特别真诚,真诚到我都分不清你是真的在耍流氓还是在跟我讨论学术问题。”
陈博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两者兼有。”
周灵焰又捶了他一下,这次力气大了点,但也就是挠痒痒的程度。
她给李曼打电话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周灵焰去开门,李曼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浅灰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裤,头发披散着,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份没看完的合同。
“曼曼,进来。”周灵焰拉着她的手把她拽进房间,“今晚你跟我睡,陈博去你那边睡。”
李曼看了一眼陈博,又看了一眼周灵焰,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但很快就被她那副惯常的冷静表情盖住了。
“行。”她没拒绝,闺蜜的狼狈她在徐月清身上见识过。
“你是不是失望了?”周灵焰学着她刚才的语气,“没陈博陪你睡,是不是觉得亏了?”
李曼面不改色:“我又不是你,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他睡我那边,我睡你这边,各睡各的,有什么可失望的?”
周灵焰笑得很开心:“你怎么空手过来?回你房间拿你东西,睡衣啊,护肤品啊,你不是每晚都要涂一堆东西吗?”
李曼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房间里安静下来。
周灵焰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两条腿交叠着,那双被陈博夸过无数次的腿在灯光下白得发光。
“老公,”她忽然开口,“你说,曼曼是不是也对你有意思?”
陈博正在收拾茶几上的东西:“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周灵焰歪着头。
收拾好,陈博拿纸巾擦了擦手:“你想多了,她看谁都那样,职业习惯。”
“职业习惯?”周灵焰笑了,“职业习惯会让她大半夜陪你喝酒?”
陈博没接话。
周灵焰走过来,伸手帮他整理衣服:“不过我不介意多一个人喜欢你,说明我眼光好。就像买股票,你买的股票涨了,你会因为别人也买了这支股票而生气吗?不会,你会觉得自己太有眼光了。”
陈博问:“你把我比作股票?”
“你不是股票。”周灵焰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你是期货,价值还在后面呢。”
她不敢亲嘴了,也不敢亲久,免得又堕落。
李曼很快又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小袋子和一件睡衣。
小袋子里装的是护肤品,睡衣是件浅灰色的真丝睡裙。
“曼曼,你这睡裙什么时候买的?好好看。”周灵焰接过睡裙,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真丝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镶着一圈细细的蕾丝边,裙摆到膝盖上方两指宽的位置,不算太短也不算太长,刚好能露出一截大腿。
“上个月。”李曼走进来,把护肤品放在床头柜上,“一直没机会穿。”
“现在有机会了。”周灵焰把睡裙还给她,转身推着陈博往门口走,“你快去曼曼那边,别在这儿碍眼。我们要洗澡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
陈博被她推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