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攥着李曼房间的门卡，他找了过去。
刷卡，推门，进去。
房间比周灵焰那间小一号，但同样精致。
窗帘没拉，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夜幕下闪烁，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
他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准备去洗澡。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床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床上那件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上。
一套内衣，黑色的，蕾丝的，薄得几乎透明，就那么明晃晃地摊在白色的床单上，像一朵在雪地里盛开的黑色牡丹。
陈博盯着那套内衣看了三秒，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角落——没有摄像头。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套内衣，李曼出门的时候换过衣服，这套应该是换下来随手扔床上的，忘了收起来。
陈博走过去，弯腰，伸手，两根手指捏住那小块轻飘飘的布料拎起来。
蕾丝的触感在指尖滑过，像一片被风吹落的黑色花瓣。
他盯着手里这块布料看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它塞进了裤兜里。
不是他有收藏癖，是这几个白富美闺蜜联手把他培养出来的条件反射。
收完才发现这样是不对的，第一时间又掏出来。
至于什么味道，他才不会去闻。
嗯，红颜的味道。
陈博把李曼的这套内衣收好，走进浴室。
水声哗啦啦地响起来。
周灵焰那边。
一进浴室，周灵焰就开始脱衣服。
酒红色的丝质衬衫从肩膀上滑落，堆在地板上。
黑色的阔腿裤拉链拉开，顺着腿滑下去。
最后是那件黑色的蕾丝内衣，她伸手到背后解开扣子，两片薄薄的布料从胸前滑落。
她就那么光着站在镜子前，对着镜子里那具让人移不开眼的身体照了照。
李曼比她文雅多了。
衬衫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西裤的拉链从侧面拉开，动作不急不慢。
她把衣服叠好放在椅子上，然后从那个精致的小袋子里拿出护肤品，一瓶一瓶地摆在洗漱台上。
“曼曼，你快点。”周灵焰催促，“水放好了，一起洗。”
李曼走进去的时候，周灵焰已经泡在浴缸里了，水面漂浮着几片玫瑰花瓣，白色的水汽弥漫开来。
她靠在浴缸边缘，仰着头，闭着眼睛，长发没盘起收浴帽里，而是散在水面上，像一朵在夜色中盛放的黑色牡丹。
“进来。”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李曼跨进浴缸，在周灵焰旁边躺下来。
热水漫过两个人的身体，李曼舒服地叹了口气。
“曼曼，”周灵焰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她，“你的身材是不是又变好了？”
李曼也侧过头看着她：“有吗？”
“有。”周灵焰把李曼看了个遍，“腰更细了，腿更长了，皮肤也更白了，你是不是偷偷去哪里保养了？”
“没有。”李曼靠在浴缸边缘，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吸顶灯，“可能是最近工作太累，瘦了一点。”
“瘦了好。”周灵焰伸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瘦了手感更好。”
李曼拍掉她的手：“你能不能正经点？”
“正经什么正经？”周灵焰鄙夷，“我又不是在外人面前，在自己闺蜜面前，还不让我放飞自我了？”
“在陈博面前放就行。”李曼没好气道。
周灵焰这性格就算了，李曼还是难以想象徐月清那样的女孩子，在陈博面前放飞自我后会那么不知羞耻。
那完全是两个人好吧。
一个高贵冷艳，一个毫无廉耻之心，说的话根本不是外人能听的。
俩闺蜜就这么并排泡在浴缸里。
好一会儿。
“曼曼。”周灵焰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李曼转过头看着她：“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啊。”周灵焰把脸埋进水里，吹出一串气泡，然后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每次都被他弄得站不起来，他还跟没事人一样。徐月清那个贱人能扛那么久，我为什么就不行？我哪里比她差了？”
李曼想了想，认真地说：“你可能不是比她差，你是比她诚实。”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徐月清能扛，但她扛完也站不起来，只是她不说。你呢？你扛不住就喊停，站不起来就说站不起来。你跟她的区别，不是体能上的区别，是表达方式上的区别。”
周灵焰“噗嗤”笑了：“曼曼，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在夸你。”李曼说，“诚实是一种美德。”
“那你呢？”周灵焰忽然问，“你诚实吗？”
李曼没说话。
周灵焰翻了个身，面朝她，一只手撑着脑袋，长发从肩上垂下来，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曼曼，我问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你问。”
“你对陈博，到底是什么感觉？”
浴缸里的水晃了一下，有几滴溅到了外面。
李曼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灯很亮，亮得她眼睛有点疼。
“不知道。”她说。
“不知道？”
“嗯，不知道。”李曼的声音很轻，“有时候觉得他是我见过的最有意思的人，跟他待在一起永远不会无聊。有时候又觉得他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抓不住。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喜欢他的，有时候又觉得那只是因为他太优秀了，优秀到谁都会喜欢他，跟我是谁没关系。”
周灵焰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着。
李曼继续说：“而且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我怕自己只是被环境影响了。你们都喜欢他，露露喜欢他，薇薇喜欢他，你也喜欢他，连月清那个甩了他的女人都回头了。我就觉得，我要是不喜欢他，是不是显得我很没眼光？”
周灵焰看着她，那双平时总是带着三分嚣张七分妩媚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认真。
“曼曼，你不是那种会被别人影响的人。”她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我们几个里最有主见的。”
“那不一定。”李曼笑了一下，“以前我也觉得自己很有主见，但现在我不确定了。因为我发现，我做的很多决定，都不是自己真正想做的，是我觉得应该做的，是我觉得符合我身份和立场的，是不出错的。”
“所以你现在想试试出错的？”
“不知道。”李曼说，“可能吧。”
周灵焰靠在浴缸边缘，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灯很亮，亮得她眯起眼睛。
“曼曼，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我以前也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得到他，要让他只属于我一个人，要让他眼里只有我。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那你怎么想？”
“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希望他好。”周灵焰说，“不管他跟谁在一起，不管他以后怎么样，只要他好，我就开心。这不是圣母，是太在乎了，在乎到舍不得让他为难，舍不得让他痛苦，舍不得让他因为选择而失去什么。”
李曼沉默了好一会儿。
“灵焰，你变了。”她说。
“变了吗？我觉得我没变，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周灵焰从浴缸里坐起来，水从她身上滑落，露出那具让李曼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的身体。
她伸手从架子上扯下一条浴巾，裹住自己，跨出浴缸。
“曼曼，你慢慢泡，我出去吹头发。”
李曼点点头，继续泡在浴缸里。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陈博的脸。
不是他唱歌时的脸，不是他演戏时的脸，不是他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脸，是他在飞机上睡着时的脸。
安安静静的，眉头舒展，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像一个做了美梦的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曼从浴缸里爬起来，擦干身体，穿上那件浅灰色的真丝睡裙，走出浴室。
周灵焰已经躺在床上了，头发吹得蓬松柔软，白色的真丝睡袍敞开着，露出里面那件同色系的内衣。
“曼曼，你睡哪边？”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李曼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关灯，躺下来。
两个人并排躺着。
灯关着，但窗外的灯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班驳的光影。
“曼曼，你说，陈博现在在干嘛？”周灵焰忽然问。
李曼想了想：“可能在睡觉，也可能在看手机，也可能在写歌。”
“你说，他会不会翻你的房间？”
李曼的心跳漏了一拍：“翻我房间干嘛？”
“男人的好奇心啊。”周灵焰翻了个身，面朝她，“你柜子里是不是挂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没有。”李曼面不改色，“我出差从不带见不得人的东西。”
李曼想起那套黑色的蕾丝内衣，她出门的时候换下来随手扔在床上，忘了收起来。
她应该回去拿的。
但她当时急着过来，完全忘了这回事。
那套内衣就在床上，明晃晃地摊在白色的床单上，像一朵在雪地里盛放的黑色牡丹。
而陈博，此刻正躺在那张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