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马师牵着马走了两圈,陈博坐在马背上,身体随着马的步伐轻轻起伏。
王世忠让人准备好后,陈博骑着马走到指定位置。
几十个穿着铠甲的群众演员已经就位,有的骑在马上,有的站在地上。
烟雾机工作得更卖力了,白色的烟雾在地上弥漫。
摄像机已经架好了,轨道铺了几十米长。
“先拍中箭坠马那段。”
王世忠坐回监视器后面,戴上耳机,举起对讲机:“全场安静!第四场第一次,正式开拍!开始!”
片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机位同时开始运转,摄像师的眼睛贴着取景器,灯光师的手指按在开关上,录音师的麦克风高高举起。
陈博骑在马上,银白色的铠甲在烟雾里若隐若现。
风吹过,旌旗猎猎作响。
他看着前方——那里没有敌人,只有摄像机,只有绿幕,只有那些等着看他表演的工作人员。
但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别的什么,是千军万马,是金戈铁马,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年少犹借银枪逞风流,那是沈牧,也是他自己,那个曾经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成功,以为只要真心就能换来真心,以为只要拿着银枪就能横扫天下的少年。
银枪还在,但人已经不在了。
他握紧缰绳,策马向前。
马蹄踩在黄土上,扬起一片尘土。
陈博的身体随着马的奔跑轻轻起伏,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他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在身后飘着,那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风撩起来又落下去。
“好!”王世忠盯着监视器,手指在对讲机上按紧了。
赵恒站在他旁边,眼睛一直盯着那个骑马的身影,移不开眼。
陈博越来越快,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突然松开缰绳,单手从腰间拔出长剑。
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他举剑过头顶,剑尖直指苍天。
这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刻意的帅气,没有表演的痕迹,沈牧在战场上扬剑指天。
赵恒忘了呼吸。
这个镜头,这个动作,这个气势,他从剧本里写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演员身上看到过。
现在他看到了。
不像是演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长出来,从血液里流出来。
陈博不是沈牧,他就是沈牧,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在妻子面前温柔似水的将军。
王世忠在监视器后面忘了喊“停”。
这场戏已经不需要停了,让它继续走下去,让陈博就这样骑着马走下去,走到天荒地老,走到所有人都忘了这是在拍戏。
赵恒忽然开口:“老王,你说他以前真的没演过戏?”
王世忠摇摇头:“不知道,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现在在演,而且演得比任何人都好。”
策马奔腾了一阵,陈博忽然身子一歪——中箭了。
他的动作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眉头先是微微皱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里插着一支箭。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只是在等它来。
他松开缰绳,手里的长剑从掌心滑落,剑尖插进黄土里,立在风中,像是在替他站最后一班岗。
王世忠的嘴微微张开。
陈博的身体从马上滑落。
速度很慢,银白色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着最后一道光。
他仰面摔在黄土上,尘土飞扬起来,落在他脸上,铠甲上,落在他那双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里。
赵恒的眼眶红了。
陈博躺在血泊里,手在地上摸索着什么,找到了。
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字:“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他想把那枚玉佩握紧,但手已经没力气了,手指刚碰到玉佩的边缘就滑开了。
他试了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差一点点,每一次都够不到。
最后他就那么看着那枚玉佩,躺在离他不到一寸的地方,看着看着,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笑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遗憾。
他闭上眼睛。
整个片场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旌旗的声音。
好像这是真实发生的,王世忠眼眶泛红,内心情感太丰富也不太好啊。
陈博演的太好了,这不是演戏,是活。
活出了一个将军的勇猛,活出了一个丈夫的温柔,活出了一个战士的悲壮,活出了一个男人的遗憾。
他拿起对讲机:“停!”
片场瞬间热闹了过来。
群众演员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拍打着身上的土。
摄像师放下摄像机,偷偷抹了一把眼睛。
灯光师关掉几盏灯,揉了揉发酸的鼻梁。
陈博从地上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那枚玉佩还躺在他手边,他捡起来,看了看上面刻的字,然后站起来,朝王世忠走过去。
“王导,这条怎么样?”
王世忠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好,非常好,不用再拍了,我怕拍完觉得还能更好,想一直拍下去。”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你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陈博笑了笑:“王导,您过奖了。”
“没过奖。”王世忠擦掉眼角的泪,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我跟你说,你刚才那段,我从监视器里看到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小子是不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
赵恒走过来,手里拿着剧本:“陈博,你刚才摔下马的那个动作,是怎么想到的?剧本里没写。”
陈博想了想,说:“沈牧这个角色,他不是怕死,他是不舍得,不舍得秋棠,不舍得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所以他看玉佩的时候,不是悲伤,是遗憾。遗憾不能陪她走下去了,遗憾那些说好一起做的事做不完了,遗憾那些没来得及说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赵恒笑了:“你这个理解,比我自己写的还深。”
王世忠感慨:“这就是天赋,天生的演员,知道角色在想什么,知道角色需要什么,知道角色在那一刻应该是什么样的。”
片场的不远处,周灵焰站在那里,靠着李曼的肩膀。
一开始看着,她想笑,后来却哭了。
虽然知道是演的,知道他没有真的中箭,没有真的落马,没有真的死,但在那一刻,她完全忘了这是在拍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走了,他不要她了,他一个人躺在血泊里看着那枚玉佩,够不到。
李曼没哭,但眼眶红了。
“他演得太好了,”周灵焰吸了吸鼻子,“我差点以为他真的死了,吓得我半死。”
李曼没说话,因为她也差点以为他死了。
“曼曼,你说他以后要是真的去演戏了,是不是就没时间写歌了?没时间写歌,那我们以后听什么?”周灵焰从李曼肩膀上抬起头。
李曼反问:“你是担心他没时间写歌,还是担心他没时间陪你?”
第四场第二次,准备开拍。
王世忠站在监视器后面,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褪去,但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陈博坠马那场戏一条过了,但接下来的这场戏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万军之中,沈牧单枪匹马冲入敌阵,在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血路。
这场戏,比坠马难十倍。
要让观众觉得他是个身经百战的将军,不是个第一次骑马的新兵蛋子。
这些东西,不是靠脸能解决的。
“武行到了没有?”王世忠拿起对讲机。
“到了到了,在那边等着呢。”副导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王世忠转头看向陈博,他正站在那匹黑色战马旁边,伸手抚摸着马的脖子,嘴里不知道在跟马说什么。
那匹马低着头,耳朵朝着他的方向,像是在认真听。
“陈博,”王世忠走过去,“武行来了,让他先教你几个基本动作,你练练,咱们再开拍。”
陈博转过头,点点头:“好。”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片场边缘走过来,穿着一件紧身T恤,手臂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绷紧,走路的时候步伐沉稳有力。
他叫王家文,是圈里资深的武术指导,入行二十多年,带过无数大牌明星。
从不会骑马的流量偶像,到武打功底扎实的实力派演员,什么样的都见过。
王家文走到陈博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陈博?”他的语气不冷不热。
“王老师好。”陈博伸出手。
王家文跟他握了握,手掌粗糙有力,指节处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
“王导说你没怎么拍过打戏,”王家文的目光在陈博身上扫了一圈,“你先骑上马,我看看你的平衡感。”
陈博左脚踩进马镫,右手按着马鞍,一使劲,整个人就上去了。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王家文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面上不显。
他从旁边的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杆长枪,递给陈博:“拿着。”
陈博接过长枪,握在手里。
长枪比想象中重,杆子是用白蜡杆做的,韧性好,不易断,但重量不轻。
“你先挥两下,让我看看。”王家文后退两步。
陈博握紧长枪,单手举起来,在空中画了个半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