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讲的并非只是爱情,甚至讲的根本不是爱情。
看完最后一句,邹江寒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首歌,他一定要唱。
这首歌,原唱一定要是他!
好像一个失散多年的老友,终于回来了,站在他面前,笑着说,好久不见。
邹江寒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博的电话。
电话没响多久就接通了,陈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邹老师,听完了?”
邹江寒想说话,发现自己嗓子堵得利害,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还是说不出话。
电话那头,陈博没有催他,安安静静等着。
过了好几秒,邹江寒才开口,声音沙哑:“陈博,这首歌,我要了!”
陈博说:“本来就是给您的。”
“多少钱?你开价。”邹江寒语气很认真,“你开多少我都给。”
陈博在电话那头笑了:“邹老师,咱们不谈钱,谈钱伤感情。您要是觉得这歌还行,就拿去唱,您唱得开心,我就开心。钱的事,我让我工作室的人跟您的团队谈,我不想跟您聊这个。”
邹江寒笑了,这才是做音乐的人。
想着怎么做音乐卖钱的人,写不出这么好的歌。
当然,不想也不一定能写出好歌来。
“那行,不谈钱。”邹江寒笑,“陈博,我跟你说句实话,从来没有一首歌让我听完之后,觉得这首歌不是别人写给我的,是我自己的。你这首歌让我觉得它本来就属于我,只是我把它弄丢了,你帮我找了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陈博的声音传来:“邹老师,您别这么说,是您的经历赋予了这首歌灵魂。没有您那些年在阳台上看夕阳的日子,这首歌就是一堆暗沉的文字和音符,是您让它……出现了。”
邹江寒深吸一口气:“陈博,编曲什么时候能做好?我想早点拿到,早点练,下周末演唱会唱。”
“明天,明天就能做好。”陈博说。
“好,好,太好了!”邹江寒不再怀疑陈博的话。
电话挂断,邹江寒握着手机,又点开那个音频文件听了一遍。
每听一遍,他都觉得这首歌又多了一层味道。
像一杯好茶,第一泡是清香,第二泡是醇厚,第三泡是回甘,每一泡都不一样。
云顶山庄,陈博挂断电话,靠在录音棚的椅背上,摘下耳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录音棚里很安静,调音台上的电平表还亮着,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半晌,陈博拿起手机,拨通李曼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李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冷静干练:“喂?”
“曼曼,又有业务了。”陈博说。
李曼声音带着笑意:“这都下班了,你当我是牛马呀?”
说完她心怦怦直跳,给他当牛马,可能可以跟徐月清和周灵焰一样,给草。
草好不好吃先不管,有就行,太饿了!
“怎么可能,你是红颜知己。”陈博笑道。
李曼有些失望,这个男人也太纯洁太正经了,都不调戏她一下。
“说吧,什么业务?”
“邹江寒,你认识吗?”
“认识,那个唱《天涯浪子》的,去年复出了,下周要在海城开演唱会。”李曼问,“他找你写歌了?”
“不止,他下周演唱会,想让我当嘉宾,还想让我帮他写一首新歌。”陈博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歌我已经写好了,小样也录了,他听完特别满意,说多少钱都愿意给。我没跟他谈钱,让他团队跟你团队谈。”
李曼说:“陈博,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顶流之一?你给邹江寒写歌,是给他面子。他那个年代的歌手,现在还有几个能请到你这种创作人?你主动给他写歌,那是抬举他。”
“曼曼,你别这么说。”陈博语气带着尊重,“邹老师那个年代的歌手,是华语乐坛的基石,没有他们前面铺路,我们这些后来者不可能走这么远。他愿意找我合作,是我的荣幸。”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李曼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柔和了不少:“你这人怪好的。”
陈博笑了笑:“行了,别夸了,再夸我该飘了。你什么时候过来?我给你说说具体情况。”
“现在吧。”李曼说,“刚好我在附近,二十分钟到。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
“那我带点过去,你别自己做了。”
“好人啊。”陈博连忙感谢。
“别乱发好人卡!”李曼郁闷,挂断电话。
陈博放下手机,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出录音棚。
楼上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桂花树的香气从窗缝里飘进来,混着傍晚时分特有的那种温暖干燥的气息,让人莫名地放松。
他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可乐,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
他靠在冰箱旁,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
太阳已经落到楼后面去了,只露出半边脸,像一个害羞的孩子,躲在大人身后偷偷往外看。
天边的云被染成了各种颜色,有金色的,有橘色的,有玫瑰色的,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紫色,像一幅还没来得及干透的水彩画。
眼前浮现周灵焰那双被阳光镀成金色的美腿,然后是徐月清在他身下睁开眼睛时的眼神,再是贝薇薇躺着哼哼的样子,最后是赵露露埋头苦干的认真劲儿。
这几个女人,一个比一个忙,一个比一个不着家。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忙点好,忙点就不会天天围着他转,不会让他觉得窒息,不会让他在享受被爱的同时,又觉得失去了自由。
他需要她们,但也需要独处的时间,需要一个人坐在这里,喝着可乐,看着夕阳,想一些有的没的。
门铃响了。
院门口,李曼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裤,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和一个深棕色的公文包,头发披散着,风衣的下摆轻轻摆动,又美又飒。
输入密码,院门打开,李曼穿过院子。
陈博出来接她了。
她走到陈博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气色不错,看来休息得挺好。”
陈博侧身让她进来:“还是云顶山庄好,住酒店太吵。”
李曼换了鞋,走进客厅,把保温袋和公文包放到茶几上,然后脱下风衣搭在沙发扶手上。
“带了什么?”陈博在沙发上坐下,看了眼保温袋。
李曼打开保温袋,从里面掏出两个保温盒,一盒是红烧排骨,一盒是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盒米饭和一碗番茄蛋花汤。
陈博打开饭盒,红烧排骨还冒着热气,酱红色的汤汁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炖得酥烂,一咬就脱骨,酱汁浓郁,甜咸适中:“好吃。”
李曼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文件,摊在茶几上:“你先吃,我看看你刚才说的那个业务。邹江寒的演唱会是什么时候?”
“下周末。”陈博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
“行。”李曼在文件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他说要请你当嘉宾,你答应了?”
“答应了。”
“还帮他写了首歌?”
“写了,小样已经给他了,他特别满意。”陈博喝了口汤,“他说这首歌等了一辈子,听了有点想哭。”
李曼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你这个人,很会煽情呀。”
陈博说:“曼曼,邹老师这个人,是真的热爱音乐。他生那场病,声带动了手术,医生说可能再也唱不了歌了。”
“你知道那段时间他是怎么过来的吗?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敢听歌,不敢看电视里的音乐节目,不敢跟以前的朋友联系。”
“他把自己藏起来了,藏了好几年。”
“去年他复出了,站在台上,一个二十出头的流量小花旦坐在导师席上,对他颐指气使。”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是侮辱,是把一个热爱音乐的人钉在耻辱柱上,让所有人围观,让所有人嘲笑。但他没说什么,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当他宣布要开演唱会,票一天就卖光了。”
李曼靠在沙发上,看着陈博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
这个男人有一种天生的共情能力,能感受到别人的痛苦,能理解别人的困境,愿意为别人说话。
这一点,比他的才华更难得,比他那张脸更让人心动。
“行了,”她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别激动了,那个年代的歌手,确实是华语乐坛的基石,应该被尊重。你放心,合同的事我会帮你谈好,不会让他吃亏,也不会让你吃亏。对了,演唱会嘉宾的出场费呢?你跟他说了吗?”
“没有。”
“行吧,我来谈。”
陈博竖起大拇指:“曼曼,你真好!”
李曼脸色微红,为啥会想到视频里他对徐月清竖中指的画面呢。
她赶紧低下头继续翻文件:“少来这套,我是为了工作室的业务,不是为了你。”
陈博笑了笑,继续吃饭。
李曼坐在对面,低头翻着文件,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低下头去。
吃完饭,陈博把垃圾收拾好,拿出去丢外面。
回来的时候,李曼已经不在客厅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听到地下室传来隐约的音乐声。
他顺着楼梯走下去,推开录音棚的门。
李曼站在调音台前。
陈博没出声,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她戴着耳机,闭着眼睛,整个人沉浸在音乐里,那张一向冷静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很柔和的表情。
嘴角微微翘起,眉头舒展开来,睫毛轻轻颤动着,像一只停在花蕊上的蝴蝶,翅膀一张一合,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什么。
一曲终了,李曼摘下耳机,睁开眼睛。
看到陈博靠在门框上,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静表情。
“看什么看?”
“看你。”陈博走进来,“你听歌的样子挺好看的。”
李曼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面上不显,只是淡淡地说:“少来这套,我是来谈业务的,不是来听你夸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