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江寒笑了笑,挂断电话,把小样发给了王翰。
十几分钟后,王翰的电话打了过来。
邹江寒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王翰的声音就冲了出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老邹,这歌……这歌太好了!”
邹江寒没说话,王翰继续说:“我听完第一遍,没忍住,又听了一遍。听完第二遍,还想听第三遍。”
王翰唏嘘,这首歌写的是黄昏,但唱的是人生。
是邹江寒,是他,是每一个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
他们都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都曾经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成功,以为只要真诚就能换来真诚。
后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世界不会围着一个人转,努力不一定能成功,真诚不一定能换来真诚。
而现在,他们已经进入了黄昏。
邹江寒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王翰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他心口上,不疼,但闷得慌。
“老王,”他开口,“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老了?”
王翰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苦涩:“不是老了,是时代变了。我们那个时代,歌手就是歌手,靠嗓子吃饭,靠作品说话。现在呢?现在歌手不一定要会唱歌,长得帅就行,有流量就行,有人设就行。我们那种老派的唱法,老派的表达方式,年轻人不喜欢听了。”
邹江寒没说话。
王翰继续说:“老邹,我最近在想一个问题。我们真的过气了吗?你的演唱会票一天卖光,那些年轻人,嘴上说着不喜欢我们这种老古董,但他们还是会来听我们的歌。为什么?因为我们的歌里有真情实感,有现在那些流量明星永远给不了的东西。他们不是不喜欢,是没听过。等他们听过了,就知道什么是好东西了。”
邹江寒开口:“老王,你说,陈博这小子是不是老天爷派来救我们的?”
“什么意思?”王翰问。
“你想啊,他给我们写歌,给我当嘉宾,帮我们重新回到大众视野。他不是在帮我们,他是在帮这个时代找回一些东西。那些东西,我们曾经有过,但慢慢丢了。他帮我们捡回来,让我们唱给现在的年轻人听。”
王翰沉默了好一会儿:“老邹,你说得对。这小子不是在帮我们,他是在帮这个时代,他怕那些好东西被丢光了。”
邹江寒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行了,不说了,我得去练歌了,下周末就要唱了。”
王翰:“老邹,好好唱,让那些年轻人听听,什么叫真正的歌手。”
电话挂断,邹江寒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海城的天际线,高楼大厦,天边有几朵云,被风吹着慢慢移动,像一艘艘白色的帆船,在蓝色的海洋里航行。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第一次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脸上,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他紧张得手心出汗,话筒都握不稳。
他唱了第一句,声音有点抖,但台下的观众开始鼓掌,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那一刻他告诉自己,这辈子就是它了,这辈子都要站在台上,唱到唱不动的那一天。
现在他还在台上,还能唱,还有人愿意听,这就够了。
他转过身,走回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点开陈博的聊天窗口。
邹江寒:“陈博,伴奏我听了很多遍了,特别好。间奏那段电吉他solo不要换,就用你弹的那个版本。那个味道,别人弹不出来。”
陈博很快回复:“邹老师喜欢就好,记得跟您那边的乐队老师说,让他们照着这个版本练。”
邹江寒:“好。”
南风咖啡馆附近。
一个小公园里。
陈博和李曼坐长椅上聊天,俨然一对情侣的样子。
一对母子过来,坐到他们旁边。
小孩跟他妈妈大闹:“妈妈,我不想旁边有人坐。”
他妈妈哄道:“没事的宝宝,你就当他们不是人。”
陈博皱眉,看着小孩妈妈:“你不说话我以为这孩子没妈呢,你一说话,我觉得他还不如没有妈。”
第268章 比世界杯主题曲还燃的厂歌
陈博这句话,让那个烫着卷发,穿着名牌运动套装,看起来养尊处优的女人脸上阴晴不定。
她还没说什么,陈博已经站起来,拉着李曼走人。
李曼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咖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弯成了两道细细的月牙。
两人沿着公园的石板路往前走。
秋天的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几片枯叶被风卷起来,在脚边打了个旋儿,又落回地上。
“你刚才那句话,”李曼终于忍不住了,嘴角翘得老高,“是不是太毒了?”
“毒吗?”陈博一脸无辜,“我说的是事实,那孩子要么基因问题,要么是被惯坏的,这种女人就该骂。”
阳光落在李曼脸上,把她白皙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你以前多温柔,现在攻击性可强了。”
“当你把一个人当做全部,后来被抛弃,你也会跟我一样,没反社会就不错了。”陈博又把徐月清拉出来鞭刑。
李曼想想也是,本来对视频里陈博不把徐月清当人有点意见,现在觉得陈博还是太温柔了。
徐月清该!
不过徐月清特别享受的样子,所以陈博这辈子好像是报不了仇了。
好可怜!
两人沿着石板路继续往前走。
公园不大,但挺精致,有假山有小桥有流水,还有一片种满了荷花的池塘。
不过现在已经是秋天了,荷花早就谢了,只剩下一池枯黄的荷叶,歪歪扭扭地立在水中。
“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李曼忽然开口,“我想起你写的那首诗了。”
“哪首?”
“一拳捶碎黄鹤楼,一脚踢翻鹦鹉洲。”
陈博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他并不喜欢人前显圣,只会让女朋友知道他还挺喜欢装逼这事。
“月清发群里。”李曼说。
陈博恍然大悟,徐月清这女人,虚荣心还是那么强。
“那首诗,”李曼继续说,“前面两句狂得要命,后面两句‘眼前有景道不得,陈博题诗在上头’狂上加狂,你平时藏得很深呢。”
陈博没否认。
他现在确实傲,但傲得有资本。
没资本还傲,那叫傻逼。
两人走到池塘边,在一棵老柳树下的长椅坐下。
柳树的枝条垂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像少女的长发。
李曼把咖啡杯放在椅子的扶手上,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又放回去。
“你平时跟人吵架吗?”她忽然问。
“不吵。”
“为什么?”
“因为浪费时间。”陈博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片被柳树枝条切割成无数碎片的天空,“吵架解决不了问题,能讲道理的人,不需要吵。不讲道理的人,吵了也没用。”
“那你刚才……”
“那不是吵,那是教育。”陈博认真地说,“我在教她怎么做人。”
李曼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像夏天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响。
陈博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笑起来的时候,跟平时判若两人。
平时的她冷静、干练、滴水不漏,笑起来的时候,才像一个活生生的有温度的女人。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陈博说。
李曼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收了回去,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静表情:“少来这套。”
“我说真的。”
“我说少来这套。”
“露露就总求我说让她套一下,就一下……”
“套一下是什么意思?”
两人就这么坐在长椅上随便聊。
池塘里的枯荷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窃窃私语。
远处的假山上,几个小孩在爬上爬下,尖叫声和笑声混在一起,被风吹得忽远忽近。
“陈博,”李曼忽然开口,“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爸有个朋友是一家矿业集团公司领导,这家集团在非洲投资了一个矿场。”
“矿场?”陈博问。
“对,铜矿。”李曼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优雅地交叠着,浅灰色的西装裙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好些年前投资了,雇了不少当地人,但最近遇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当地员工对公司没什么归属感。”李曼伸手拨了一下被风吹到脸上的碎发,“管理层开会讨论了好几次,觉得应该搞点团建活动,增进一下感情。后来有人提议,可以给矿场写一首厂歌,让当地员工唱,增强凝聚力。”
陈博点点头:“这个想法不错。”
“想法是不错,但执行起来有问题。”李曼说,“写厂歌没问题,问题是,用什么语言写?”
“中文?”
“当地员工听不懂中文。”李曼摇摇头,“他们的官方语言是英语,而且他们那边的文化跟我们不一样,我们觉得好听的旋律,他们可能觉得一般。他们觉得好听的,我们可能觉得吵。”
陈博靠在椅背上,盯着池塘里那一片枯黄的荷叶。
“所以,”他慢慢地说,“你想要一首英文歌?最好能让当地员工产生共鸣,旋律简单,歌词朗朗上口,有非洲的音乐元素,但又不能太复杂,不然他们学不会。”
李曼看着他,那眼神里带着惊讶,也带着藏不住的欣赏:“你只听了我说矿场在非洲,就想到这么多了?”
陈博笑了笑:“这叫专业素养。”
李曼嘴角微扬。
“你有没有兴趣试试?”她问,“不急着要,你先想想,有思路了再说。”
“给点催化剂,激发灵感。”陈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