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录音棚里的那些设备加持,没有混响,没有任何修音,就是最原始的人声,从喉咙里直接发出来,穿过空气,钻进李曼的耳朵里。
“Red dust stains on old leather boots——”
红褐色的尘土沾在旧皮靴上。
歌词配上旋律,像一记重锤,不轻不重地敲在她心口上。
陈博继续唱,声音微微扬起,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明亮,像阳光穿透云层,像矿灯在黑暗中亮起。
“Deep in the ground is a heartbeat that proves——”
矿井深处有心跳,证明它还活着。
李曼想起工程师和地质学家们,一个数据一个数据地分析,一个难题一个难题地攻克。
他们听到的不是矿坑的回声,是心跳。
副歌来了。
陈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力量,像一个人站在矿坑边缘,对着那片红褐色的土地大声呼喊。
“Chambishi Copper Mine, rise again, rise again——”
谦比希铜矿,再次崛起,再次崛起。
李曼的脑海里画面飞速闪过,之字形的运输道路,像蚂蚁一样爬行的巨型卡车,厂房墙壁上那条红色的中文标语,还有那些矿工,那些曾经只能靠种地勉强糊口的村民,现在有了稳定的工作和收入。
他们的脸上沾满了尘土,但眼睛里有了光。
陈博的声音继续。
“From the dark to the shine——”
从黑暗到光明。
被废弃了十年的矿坑重获新生,那些曾经被嘲笑的中国企业用事实打了所有质疑者的脸。
这不只是一座矿的故事,是那些在异国他乡埋头苦干的人的故事,是每一个从最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普通人的故事。
李曼看着陈博唱歌的样子。
他沉浸在旋律里,像是在跟一个人对话,又像是在对着一片空旷的土地诉说。
最后一句唱完,陈博看着李曼。
公园里很安静,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的假山上那几个小孩还在爬上爬下,尖叫声和笑声被风吹得忽远忽近。
李曼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她手里还攥着那个笔记本,纸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怎么样?”陈博问。
李曼没说话。
她低下头,把笔记本翻到刚才那页,又看了一遍歌词。
每一个词都认识,每一句话都不复杂,但组合在一起,就有一种让人心头一热的力量。
“好听。”李曼说,“特别好听。”
陈博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起:“那就好!”
李曼抬起头看着他:“你明明可以靠脸吃饭,非要靠才华?”
陈博叹气:“那不行,过去三年证明了,光靠脸吃饭,迟早会被扫地出门。”
第269章 深夜耕耘,三美旁观
夜幕降临,海城最繁华的那条街上,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红的绿的蓝的,把整条街照得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陈博把车停在一个地下停车场里,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副驾驶座上的李曼正对着遮阳板上的小镜子补口红,不用说,口红肯定是某奢侈品牌的限量色号。
陈博不太懂这些,但他觉得李曼涂什么颜色都好看,不涂更好看。
“你盯着我看什么?”李曼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
“这么好看还不让人看?”陈博实话实说。
李曼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涂:“少来这套,你今天已经夸了八百遍了。”
“肯定没那么多,顶多七八遍。”
李曼把口红收进包里,推开车门下去。
陈博跟在后面,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她腿上,然后移开,又落回去,最后决定不挣扎了,就这么看着。
看多了就不那么想看了,把猥琐气质扼杀在摇篮里。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李曼按下顶楼的按钮,电梯开始上升。
光可鉴人的电梯门上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个西装革履干练知性,一个白T恤休闲裤懒懒散散,画风完全不搭,但站在一起又莫名和谐。
“你订的这家饭店,贵不贵?”陈博问。
李曼从电梯门里看了他一眼:“吃不穷我!”
“吃不穷我也心疼。”陈博说,“我这人毕竟穷惯了,看到价格贵的菜就手抖。”
“那你今天多抖几下。”李曼嘴角微微翘起,“今晚有人请客。”
“谁?露露?”
“薇薇。”
陈博不乐意了:“怎么让我女朋友请客了?”
“红颜知己果然不如女朋友。”李曼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露露已经过来了,说在包间等我们。”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都是些看不懂的抽象图案,红的黄的蓝的搅在一起,陈博只觉得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包间门是推拉式的,上面糊着宣纸,透出里面暖黄的灯光。
李曼拉开门,走了进去。
这个包间不算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一叶扁舟漂在江上,远处是联绵的群山。
红木圆桌中央摆着一盆精致的插花,粉色的玫瑰和白色的百合交错在一起,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赵露露已经到了,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玩手机。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片白皙的锁骨,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包臀短裙,裙摆很短,那双笔直修长的腿交叠着,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像一朵在夜色中盛放的白玫瑰。
看到陈博进来,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小跑着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老公!你们怎么才来?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陈博还没说什么,嘴就被堵住了。
幸亏他有先见之明,预判了赵露露的下一步。
在她的手还没掏之前,提前一步捏住了。
赵露露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人——李曼。
她脸不红心跳,停止索取,拉着陈博过去坐。
李曼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你什么时候到的?”陈博坐下来,问赵露露。
“到了一小会儿了。”赵露露在他旁边坐下。
李曼也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薇薇说马上到,路上有点堵。”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贝薇薇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雪纺衬衫,下身是白色的A字短裙,一双笔直匀称的腿。
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又纯又欲,像一朵在晨风中微微摇曳的蓝色鸢尾花。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堵死了!”她快步走进来,在陈博另一边坐下,然后把包放在旁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老公,等急了吧?”
陈博摇摇头:“没有,我们也刚到。”
赵露露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薇薇你能不能有点时间观念?说好六点半,这都六点四十五了。”
“堵车嘛,我又不是故意的。”贝薇薇委屈地嘟起嘴,“老公,我不是故意的。”
“行了行了,人都到齐了,点菜吧。”李曼拿起桌上的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你们看看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不是说好了我请吗?”贝薇薇瞪大眼睛。
“改日吧。”李曼头也不抬,陈博刚帮她写了首歌,价钱什么的都没提过,她不请怎么行。
赵露露凑过去看了一眼平板,然后指着上面的一道菜:“黄焖鱼翅!这个必须点!”
李曼点点头,点了确认。
贝薇薇也凑过来:“清汤燕窝,点一个。”
“红烧鲍鱼。”
“秘制佛跳墙。”
“葱烧海参!”
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口气点了十几个菜。
每一个菜名都带着对陈博来说遥不可及的字眼,听得他眼皮直跳。
看着这三个女人围在平板前叽叽喳喳地点菜,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
不,不是像,他就是。
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来。
黄焖鱼翅装在精致的紫砂盅里,汤汁金黄浓稠,鱼翅晶莹剔透,一看就价值不菲。
清汤燕窝清澈见底,燕窝丝缕分明,漂在汤里像一朵朵透明的云。
红烧鲍鱼个头大得吓人,一只就能盖住整个碗口,酱红色的汤汁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秘制佛跳墙用一个坛子装着,盖子一掀开,香气就弥漫了整个包间。
里面有鲍鱼、海参、鱼翅、干贝、花菇、鸽蛋,各种山珍海味炖在一起,汤汁浓稠得能挂勺。
还有一盘葱烧海参。
海参的个头很大,黑亮黑亮的,躺在深色的酱汁里,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卖相极好。
陈博盯着那盘海参,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群天天吃海参的海参队。
不过说他们是海参队,那是在侮辱海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