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鼓沉稳有力,像心跳。
军鼓清脆明亮,像脚步。
踩镲连续不断,像时间的流逝。
“就是这个感觉。”他说。
赵露露听得眼睛发亮,虽然不懂音乐,但就是觉得好听。
陈博继续编鼓,把底鼓、军鼓、踩镲、吊镲,每一个部件都录得仔仔细细。
他时不时停下来,回放听一遍,觉得哪里不对就改,改完再听,听完再改。
贝薇薇坐在他另一边,托着腮看着他的侧脸。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时候,那双平时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专注的光。
那种光,他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时才会有。
贝薇薇看得入迷了。
李曼靠在墙上,看着陈博编鼓的样子,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她见过很多男人工作的样子,在法庭上唇枪舌剑的律师,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的高管,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商人。
但没有一个让她觉得帅,帅到移不开眼。
陈博在创作,把脑子里那些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变成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乐。
这个过程本身就带着魔力,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想知道那些声音是从哪里来的,怎么就能从一片空白变成一首完整的歌。
陈博的手指在键盘上继续敲击,鼓点录完了,他开始录贝斯。
贝斯的声音低沉,厚实,像一座房子的地基,看不见,但没有它,房子就会塌。
赵露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她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音轨,看不懂那些跳动的波形。
她只看到他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的样子,看到他的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的样子……
这男人认真起来的时候,真的太帅了!
贝薇薇也在看,看他的侧脸,看他的手指,看他专注的眼神。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陈博没反应,沉浸在音乐里。
她又碰了碰,还是没反应。
赵露露好想打一顿这个闺蜜,当我不存在呢?
她的手绕过陈博后背,掐贝薇薇的小美臀。
第270章 这首歌,我要了!
贝薇薇无动于衷,她这么坐着,美臀紧绷,赵露露根本掐不到什么。
看到这一幕的李曼怕闺蜜互掐,赶忙走过来,在赵露露旁边站定。
李曼过来,想换地方掐的赵露露醋意消失。
差点昏了头。
贝薇薇要是突然告状,她在陈博那的印象分肯定要减好几分吧。
那不行,一分之差,可能在四闺蜜中得排最后。
李曼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看不太懂。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好利害!
一个人完成一整支乐队的工作。
贝斯录完了。
陈博开始录吉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从挂架上拿下那把马丁D28,抱在手里,拨动了一下琴弦。
清脆的音符在录音棚里回荡,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坐回椅子上,把吉他抱在怀里,戴上耳机,对着麦克风开始录。
赵露露看着他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听着那些从她听不懂的声音,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很想时间停在这一刻,就现在,就这里,就她们几个人,在这间不大的录音棚里,看着他录歌。
这画面太美了!
贝薇薇也在想,等她的别墅装修好了,也要弄一个音乐室,放一架钢琴,几把吉他,一个调音台,一套监听音箱。
到时候陈博也可以在她那边工作,简单点的也行。
吉他录完了。
陈博录钢琴,打开软件里的斯坦威大钢琴音源,手指在MIDI键盘上弹奏。
钢琴的声音从监听音箱里流淌出来,饱满,温暖,。
录完钢琴,他开始录弦乐。
大提琴,中提琴,小提琴,每一种乐器都有独立的音轨,陈博一个一个地录,一段一段地调。
赵露露看累了,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
不知不觉,除了上一趟洗手间,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
陈博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编曲做完了。”
赵露露猛地坐直身体:“做完了?”
“嗯。”陈博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工程文件保存好,“接下来录人声,你们要不要听?”
“要!”三个女人异口同声。
陈博吩咐赵露露帮忙操作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进录音间,站在麦克风前,戴上耳机。
隔音玻璃外面,三个女人并排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陈博不受美色影响,打了个手势。
赵露露按下录音键。
当唱完最后一句,摘下耳机,陈博走出录音间。
赵露露第一个站起来,扑过去抱住他,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老公,你太厉害了!”赵露露声音激动,“这首歌太燃了!比世界杯主题曲还燃!我听完想去非洲挖矿!”
贝薇薇吃醋,嘴角翘得老高。
“老公,你唱得太好了。”同时她也很骄傲,“这首歌一定能火。”
“别急。”陈博坐回调音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刚才录的人声和编曲混在一起,做了一版粗糙的混音。
“听听成品。”他手指按下播放键。
音乐从监听音箱里流淌出来,在整个录音棚里回荡。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起猛了!
这是陈博自己都没想到的效果。
编曲的时候他是一轨一轨做的,钢琴、吉他、贝斯、鼓、弦乐,每一轨单独听都不觉得有什么。
一旦把它们合在一起,就像一头被唤醒的巨兽,从录音棚的地板下面缓缓站起来,抖落身上的尘土,仰天长啸。
悦耳的弦乐迫不及待响起,很欢快。
然后鼓点进来了,振奋人心,底鼓每一下都踩在人心口上。
军鼓在第二拍和第四拍上炸开,清脆,明亮,像阳光穿透云层,像矿灯在黑暗中亮起。
赵露露坐在椅子上,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眼睛盯着监听音箱的方向,好像那里面藏着一个活生生的东西,随时会破箱而出。
贝薇薇嘴唇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博的侧脸。
男朋友好神奇,就像他的腿一样神奇。
李曼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表情看起来最冷静,但眼睛发亮。
陈博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明亮,像一个人站在矿坑边缘,对着那片红褐色的土地大声说话。
赵露露没去过非洲,没下过矿,没见过那些穿着反光背心和安全帽的矿工,没见过那些被红褐色尘土覆盖的脸。
但此刻,她觉得自己就在那里,站在那片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土地上,看着那些眼睛里有光的人,从黑暗的矿井里走出来,身上沾满了尘土,但脊背挺得笔直。
贝薇薇的脑回路比较奇特,她想起陈博说过的那些话。
谁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你把一个人当成全世界,人家可能只是把你当成一个选项。
那时候她觉得他在说徐月清,在说那段被辜负的感情。
现在她觉得,他说的不只是他自己,是每一个人。
那些在异国他乡埋头苦干的人,那些从最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普通人,每一个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但依然咬着牙站起来的人。
李曼把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她想起范叔跟她说的那些事,那些工程师和地质学家们,一个数据一个数据地分析,一个难题一个难题地攻克,在矿场蹲了好几年,从没跟家里说过一个苦字。
范叔说那些话时的表情,并非炫耀,而是心疼。
心疼那些在异国他乡把青春和热血洒在红褐色土地上的人,心疼那些明明做了那么多事,却从来不会说的人,心疼那些被嘲笑、被质疑、被当成傻子,最后用事实打了所有人脸的人。
一曲终了。
录音棚里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博坐在调音台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赵露露第一个回过神来,从椅子上站起来,扑过去一把抱住他。
力道大得差点连人带椅子一起掀翻。
“老公!”她激动道,“你太厉害了!这首歌太燃了!我又想去非洲挖矿了!”
陈博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贝薇薇委屈道:“露露,你要勒死我男朋友了。”
赵露露毫不在意,松开陈博:“这歌要是让那些矿工听了,他们干活肯定更有劲儿,一个人能当两个人用!”
“老公,你好厉害!”说完贝薇薇有些脸红,自己是不是很没文化,只会夸这一句。
李曼靠在墙上,嘴角微微翘起。
“行了,”她从墙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去吧,别在这儿杵着了。今天晚上得好好庆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