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的心情,大概就是这种。
李曼深吸一口气,身子已经烫得像被火烧过一样。
她翻身,对熟睡的贝薇薇有些恨铁不成钢,脸在贝薇薇睡衣上蹭了几下。
然后她看到了赵露露。
这女人头发散落,红色的丝绒吊带裙皱成一团,肩带滑到手臂上。
李曼赶紧闭上眼睛。
但又忍不住睁开了一条缝。
赵露露的腰很细,红色的丝绒吊带裙堆在腰间。
李曼忽然觉得,自己真的需要谈恋爱了。
天天看照片看视频,倒不是营养跟不上,是太堵了。
跟海城的早高峰晚高峰一样堵。
躺在黑暗里,李曼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的月光,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贝薇薇的呼吸最沉,从她躺下到睡着,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没多久,赵露露从床尾爬回来,像一条完成了长途洄游的鲑鱼,终于找到了产卵地,躺下没一会儿,她的呼吸从急促到平缓再到深沉,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这妞,刚才还在那边咳咳咳,这会儿已经睡得跟死猪一样,连被子都被她蹬得乱七八糟,一条腿伸在被子外面,红色的丝绒吊带裙皱成一团,肩带滑到手臂上,领口敞得不像话。
李曼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你在那边咳咳咳,搞得到处都是,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你倒好,躺下就着,跟按了关机键似的。
李曼把目光从赵露露身上收回来,重新盯着天花板。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在脑子里默背民法典,从第一条开始背。
第一条,为了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调整民事关系,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
第二条……
第三条……
背到第四条的时候,李曼听到了动静。
她身体瞬间绷紧了。
她没有动,只是微微睁大眼睛,用余光看向发出动静的方向。
黑暗中,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那身影很高,肩膀很宽,即使在一片漆黑中,那个轮廓也让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陈博。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弯下腰,把被子重新盖好在赵露露身上,又帮贝薇薇把蹬开的被子掖了掖,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往门口走。
李曼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男人,女朋友睡着,他居然真的走了。
真是个正人君子啊。
要是只舔狗,虽然隔着两个身位,也肯定打死要睡这里,毕竟这辈子哪可能有机会跟她李曼睡一张床上。
第二天早上。
李曼被自己的生物钟叫醒了。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去看赵露露的位置。
空了。
被子掀开着,人已经不见了,摸了一下床单,凉的,走了至少有一阵子了。
贝薇薇还在睡。
这姑娘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侧脸,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平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浅粉色的睡裙皱成一团,肩带滑到手臂上,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肩膀和锁骨。
这妮子酒量不行,五闺蜜里,最能睡的也是她。
以前她们几个闺蜜一起出去旅游,住酒店,第二天早上永远是她最后一个起床。
此刻,这个最能睡的姑娘正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把自己埋进窝里只露出眼睛的小动物。
李曼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床。
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她清醒了不少。
走进浴室,关上门,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
她昨晚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又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梦到陈博骑在马上,穿着银白色铠甲朝她冲过来,一会儿梦到赵露露在录音棚里喊爸爸,一会儿梦到自己站在月球上回头看了一眼那颗蓝色的玻璃珠。
李曼用毛巾擦了擦脸,又把头发梳了梳,对着镜子照了照。
她走出浴室,贝薇薇还没醒。
姿势都没变过,还是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平稳。
李曼转身走出主卧,穿过走廊,准备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因为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从陈博的房间里传来的。
李曼的耳朵竖了起来,那种声音她太熟悉了。
在那些被她保存在私密相册里的视频里也听过。
赵露露的。
那种让即便身为女孩子的李曼,听到了也会腿软的声音。
李曼站在楼梯口,想走又不想走,脸又开始发烫。
她转身,快步走回主卧,走进浴室,站在花洒下面,让热水冲刷着身体。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营养跟不上了。
洗完澡,她擦干身体,换上昨天那套衣服。
藏青色女士西装,白色衬衫,黑色西裤。
对着镜子照了照,头发吹得蓬松飘逸,脸上化了个淡妆,干练,知性,气场两米八。
完全看不出刚才还被赵露露的声音搞得腿软脸红。
李曼拎起公文包,走出主卧。
走廊里很安静,陈博房间的门关着,里面已经没有什么声音了。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样地走下楼梯,换好鞋,推开别墅的门。
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她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
院子里的桂花树在风中沙沙作响,香气甜得发腻,让刚被赵露露的声音刺激过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曼曼?你怎么这么早?”
李曼转过头,看到赵露露也出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水,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背心和一条黑色的瑜伽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脸红扑扑的,神采奕奕的样子。
李曼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有事,先走了。”她头也不回地走出院门。
赵露露站在院子里,看着李曼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挠了挠头:“走那么快干嘛?一起吃早餐啊。”
二十几分钟后。
车在李曼父母家门口停下。
这是一栋位于海城老牌富人区的独栋别墅,院子里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和几棵高大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草坪上落了一地碎金。
李曼推开门下车,拎着公文包走进院子。
阿姨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她,笑着打招呼:“曼曼回来了?吃早餐了吗?先生和太太在餐厅呢。”
“还没。”李曼点点头,穿过院子,推开别墅的门。
餐厅里,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白色的餐桌照得亮堂堂的。
李卓凡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是在家里,但依然保持着那种常年身居高位的人的仪态。
妈妈白庄妍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牛奶,面前摆着一片烤吐司和一小碟蓝莓酱。
她穿着香槟色的睡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保养得宜的脸上几乎看不到岁月的痕迹。
“爸,妈。”李曼走过去,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在餐桌边坐下。
白庄妍看了她一眼:“今天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最近很忙吗?”
“回来吃个早餐,一会儿还要去公司。”李曼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
李卓凡放下筷子,看着女儿:“正好,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李曼嚼着油条,含糊不清地问:“什么事?”
“昨晚我跟老范吃饭,他请了一个老外,叫埃文·布莱克伍德,是国际音乐公司的音乐总监,国际音乐圈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了。”李卓凡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这个人,接受了FIFA的委托,在帮他们征集明年世界杯的主题曲。”
李曼嚼油条的动作停了一下:“世界杯主题曲?”
“对。”李卓凡点点头,“昨晚在饭桌上,老范跟他说了矿场厂歌的事,结果你发过来的那首歌,他一听,直接站起来了。”
白庄妍在旁边听着,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老公一眼,没插嘴。
李卓凡继续说:“他说,这首歌,他要了。当厂歌那是暴殄天物,不当世界杯主题曲太委屈了。”
李曼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埃文想把那首歌拿去参选世界杯主题曲。”李卓凡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他问这歌是谁写的,我说我也不知道,我女儿还没跟我说。他说他想见见这个创作者,尽快。”
李曼愣在那里,世界杯主题曲?
陈博写的矿场厂歌,要被拿去参选世界杯主题曲?
她只觉得这歌好听,好听得她起鸡皮疙瘩,但她从来没想过,这首歌能跟世界杯扯上关系。
“曼曼?”李卓凡见女儿不说话,又叫了她一声。
李曼回过神来:“啊?”
“你还没告诉我,这首歌是谁写的。”
李曼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我一个朋友写的,叫陈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