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坐请坐。”李卓凡招呼大家坐下。
服务员开始上菜,一道一道,摆了满满一桌。
“来来来,先吃,边吃边聊。”李卓凡拿起筷子。
陈博夹了一块鱼肉,肉质鲜嫩,入口即化。
他点点头:“不错。”
埃文也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好吃。”
白庄妍一边吃菜,一边观察着陈博的一举一动。
他用筷子的姿势很标准,夹菜的时候只夹自己面前的,不会伸长手臂去够远处的菜。
咀嚼的时候嘴巴是闭着的,不发出声音。
别人说话的时候他会放下筷子,认真地听。
这些细节看起来微不足道,但恰恰是一个人的教养最真实的体现。
她注意到,陈博把虾壳剥好之后,悄悄放到了李曼的碟子里。
而李曼连看都没看,很自然地夹起来吃了。
这个动作太熟练了,熟练到不像是在长辈面前刻意表现,而是生活中已经形成习惯。
白庄妍端起茶杯,嘴角微微翘起。
酒过三巡,话题就聊开了。
埃文放下酒杯,看着陈博:“陈先生,我今天白天了解了一下你的作品。《平凡之路》《曾经的你》《一生有你》《一生所爱》《红豆》《天后》《春庭雪》《西楼儿女》……每一首都听了。你的才华,让人惊叹。”
陈博笑了笑:“埃文先生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埃文叹道,“我从事音乐行业三十年,见过无数音乐人。有才华的不少,但像你这样,能写中文歌也能写英文歌,能写民谣也能写摇滚,能写情歌也能写国风的,我没见过第二个。”
“华语音乐在这个世界,其实才是最吊的。”他继续说,“我很喜欢你们中国人说的一句话,中华之外皆蛮夷。”
陈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埃文先生,您对华语音乐很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就是喜欢。”埃文摆摆手,“我听你的歌,听到了一种东西,是你对人生的思考,对世界的观察。这种深度,在年轻音乐人里很少见。”
李卓凡在旁边听着,嘴角慢慢翘起来。
白庄妍也在听,但她听的不是埃文的话,她听的是陈博说话时的语气、态度、用词。
这个年轻人,不卑不亢,不张扬也不刻意低调,说话的时候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听,认真答,没有那种年轻气盛的浮躁,也没有那种刻意讨好的谄媚。
分寸感。
这是白庄妍最看重的品质。
一个人有没有分寸感,决定了他能走多远。
太多的年轻人,要么过分张扬,让人觉得浮夸不可靠。
要么过分谦卑,让人觉得没有主见和魄力。
陈博把这两者之间的平衡把握得很好。
“陈博,”埃文放下酒杯,表情认真起来,“咱们说正事吧。你那首矿场厂歌,我听了。歌词写的虽然是矿场,但那种激昂的力量感,那种向上的生命力,那种从黑暗到光明的意象,放在世界杯上,同样成立。”
陈博点点头。
埃文继续说:“我想把它拿去参选世界杯主题曲。当然,歌词需要重新写,要跟足球、跟世界杯、跟人类的激情和梦想相关。旋律可以保留,编曲可以再丰富一些。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陈博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这首歌现在的版本,需要给谦比希铜矿当厂歌,不能因为世界杯就黄了。”
范敬亭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眼睛亮了一下。
这年轻人,靠谱。
在巨大的诱惑面前,首先想到的是本,没忘记写这首歌是写给谁的。
埃文沉吟了片刻,灰蓝色的眼珠转了转:“可以。等世界杯结束后,这个版本再发布。厂歌的版本可以先用在矿场内部,不对外公开。你觉得呢?”
陈博看向范敬亭。
范敬亭点点头:“没问题。”
“那就这么定了。”埃文端起酒杯,但酒杯举到一半,忽然又放下了,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陈先生,”埃文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目光直视着陈博的眼睛,“有件事,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李卓凡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陈博已经开口了:“埃文先生,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埃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尴尬,但更多的是欣赏。
“好,那我直说了。”埃文说,“陈先生,你的旋律没有问题,非常优秀。但歌词……坦白说,如果由你来重新写世界杯版本的歌词,我不敢保证这首歌能入选。”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李曼的手指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李卓凡端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目光锐利起来。
白庄妍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椅子往后挪了两厘米,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
范敬亭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
陈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看着埃文,等他说下去。
埃文被他看得有些不太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陈先生,我这么说不是在贬低你的作词能力。你的词写得很好,有深度,有思考。但世界杯主题曲需要的是另一种东西,更直接,更粗暴,更全球化的表达。它不需要太复杂的意象,不需要太深刻的哲思,它需要的是让全世界不同语言、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听到前奏就想站起来,想奔跑,想呐喊。”
陈博点点头:“所以呢?”
“所以,”埃文把真正的想法说了出来,“我认识一个作词人,叫詹姆斯·哈里森。他写过三首世界杯主题曲的歌词,两次入选。如果他来操刀这首歌词,加上你的旋律,再加上我的人脉和运作,我可以保证,这首歌百分之百会成为明年世界杯的主题曲。”
第275章 门都关不上了
百分之百。
这个承诺太诱人了。
李曼颇为激动,看向陈博。
陈博的表情依然平静。
李卓凡和白庄妍也都在看着陈博。
李卓凡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担忧。
他担心这个年轻人会被“百分之百”这四个字冲昏头脑。
白庄妍的目光里则多了一丝期待。
她想看看,这个被她女儿看中的年轻人,在面对诱惑时的真实反应。
范敬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盯着陈博。
世界杯主题曲,那是多少音乐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陈博开口:“埃文先生,我想问几个问题。”
“请说。”
“第一,”陈博竖起一根手指,“你刚才说,如果换你朋友来写歌词,这首歌百分百能入选。这个百分百,是基于你对你朋友作词能力的判断,还是基于你在这个行业里的人脉和运作能力?”
埃文的表情僵了一瞬。
这个问题,问得太准了。
“或者说,”陈博语气依然平静,“你的意思是,国际足联的世界杯主题曲评选,是可以被‘运作’的?”
这句话一出口,包间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李卓凡的眼睛亮了一下。
白庄妍的嘴角微微翘起。
李曼屏住了呼吸。
埃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似乎在用酒精给自己壮胆。
“陈先生,”埃文放下酒杯,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这么说吧。世界杯主题曲的评选,表面上是公开透明的,但实际上,每一个环节都有它的游戏规则。我在这行干了三十年,我认识评选委员会里的每一个人。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我知道怎么把一首歌送到他们面前,我知道怎么让一首歌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被正确的人听到。”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詹姆斯·哈里森的名字本身就是一块敲门砖。他的词,加上你的旋律,再加上我的运作,确实可以做到百分之百。”
陈博点了点头,表情依然平静。
然后他又问了一个问题。
“埃文先生,如果詹姆斯·哈里森来写歌词,这首歌的词曲版权怎么分配?”
埃文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回答得很快:“按照行业惯例,词曲作者各占百分之五十。旋律是你写的,你拿百分之五十的作曲版权。詹姆斯写词,拿百分之五十的作词版权。”
“那你的朋友詹姆斯,他写一首歌词的报价是多少?”
埃文犹豫了一下:“正常情况下,他的报价是二十万美金左右。但如果是世界杯主题曲这种级别的项目,他可以谈。”
陈博笑了。
“埃文先生,”他的声音依然平静,“我有一个不同的方案,你想听听看吗?”
埃文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第一,”陈博竖起一根手指,“歌词我来写,我不会找任何人代笔。”
埃文张了张嘴,但陈博抬手制止了他。
“第二,”陈博竖起第二根手指,“既然埃文先生在这个行业里有三十年的经验和人脉,既然你知道怎么把一首歌送到正确的人面前,那我们就把这个优势用起来。你负责运作,我负责创作。歌词如果入选,我可以分给你百分之十的版税作为回报。”
埃文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那光亮很快又灭了。
“百分之十?”他重复了一遍。
“对,”陈博点点头,“百分之十。”
“陈先生,”埃文摇了摇头,“你大概不太了解这个行业的行情。我帮一首歌做国际推广,正常收费是五万到十万美金,不管成不成功。你现在让我做风险投资,只拿百分之十的版税,这……”
“埃文先生,”陈博打断了他,“你刚才说,你的朋友詹姆斯写一首歌词报价二十万美金,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詹姆斯写歌词,为什么能卖到二十万美金?是因为他的词真的比别人好一百倍吗?还是因为他写过三首世界杯主题曲,他的名字本身就是品牌?”
埃文沉默了。
“答案很明显,”陈博说,“是因为他的履历,是因为他入选过世界杯主题曲。换句话说,他的价值是被世界杯认证过的。”
他目光直视着埃文的眼睛:“但现在,情况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