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先生,你来找我,不是因为我的旋律被世界杯认证过,事实上我的旋律还没有被任何国际奖项认证过。你来找我,是因为你听了我的厂歌,你觉得这个旋律有潜力,你觉得加上詹姆斯·哈里森的歌词,再加上你的运作,可以百分百入选。”
“但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可能性?”
“如果这首歌最终入选了,如果全世界都听到了这个旋律,那么下一次,不是你来求我写歌,而是全世界最大的那些歌手、最大的那些品牌、最大的那些赛事,排着队来找我。”
“到了那个时候,我的旋律就不只是二十万美金的价值了。”
包间里安静极了。
李卓凡端着茶杯,杯子举到嘴边,但一直没有喝。
白庄妍放下了手里的餐巾纸,目光紧紧地锁在陈博身上。
她见过很多年轻人。
有才华的,有野心的,有背景的,有手段的。
但像陈博这样,能在巨大的诱惑面前保持冷静,能在一瞬间看清事情的本质,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有份量的话的年轻人,她没见过。
范敬亭放下了酒杯,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李曼坐在陈博旁边,表面上依然镇定,但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她颇为激动,因为她看到了陈博的另一面。
他可以是一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歌手,也可以是那个在家里温柔体贴的男人,甚至还可以是一个真正的谈判者——冷静,理性,精准,寸步不让。
埃文沉默了很长时间,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被说服了。
不,不是被说服,是被逼到了一个不得不重新思考的角落。
“陈先生,”埃文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很多,“你的方案……我接受。”
陈博笑了:“埃文先生,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埃文点点头,“百分之十的版税,我接受。歌词你来写,我相信你的能力。我的任务是把这首歌送到评选委员会面前,确保它被正确的人听到。”
他又补充道:“但是陈先生,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歌词写出来之后,我要先过目。如果我觉得不行,我有权利提出修改意见。当然,最终的决定权在你手上。”
陈博想了想:“可以。”
“另外,”埃文的表情变得更加认真,“如果这首歌入选了,我希望你能跟我签一个代理协议。未来三年,你所有面向国际市场的音乐项目,由我的公司代理。”
这话一出口,包间里的气氛又变了。
李卓凡的眼睛眯了起来。
白庄妍的眉头微微蹙起。
范敬亭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李曼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知道埃文的这个要求意味着什么。
三年代理权,这意味着陈博未来三年的国际化道路,将完全掌握在埃文手里。
这是一把双刃剑。
好的代理人能让你的路越走越宽,不好的代理人能把你榨干之后扔到一边。
陈博沉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埃文的眼睛:“埃文先生,三年太长了。”
埃文皱了皱眉:“那你说多久?”
“一年。”陈博竖起一根手指,“一年代理权,到期之后,如果合作愉快,可以续签。”
“一年太短了,”埃文摇了摇头,“一年的时间,连一个完整的国际推广周期都走不完。陈先生,你知道把一个新人推到国际市场需要多长时间吗?至少两年。”
“那我们就签两年。”陈博说,语气不容置疑,“但我要加一个条款。”
“什么条款?”
“每年年底,我们双方进行一次评估。如果我对你的代理效果不满意,我有权利单方面解除合同,不需要任何违约金。”
埃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单方面解除?这不太符合行业惯例。”
“埃文先生,”陈博的声音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不是行业惯例的问题,这是信任的问题。”
“你让我把未来两年的事业交给你,但你目前为止只证明了一件事——你发现了一首有潜力的旋律。你还没有证明,你有能力把这个旋律变成真正的商业成功。”
“你让我赌,你也得让我有赌的底气。”
“如果两年之内,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那我会心甘情愿地把更多的项目交给你。如果两年之内,你做不出成绩,那我也有权利选择更好的合作伙伴。”
“这不只是对得起我,也是对得起你自己。”
包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李卓凡端着茶杯,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
他看着陈博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欣赏”来形容了。
那是震撼,是惊异,是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将,看着一个年轻人在他面前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成熟和智慧时,那种发自内心的震撼。
白庄妍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已经收不住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女儿。
李曼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只有一种平静的骄傲。
那表情在说——这就是我……闺蜜们看中,有的门都关不上了的男人。
埃文沉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成交!”
他伸出手,目光直视着陈博的眼睛。
陈博伸出手,跟他握在一起。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李卓凡第一个鼓起掌来。
掌声在安静的包间里响起,清脆而有力。
白庄妍也鼓起掌来,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范敬亭跟着鼓掌,看着陈博的眼神里满是赞赏。
李曼没有鼓掌。
她只是看着陈博,嘴角微微翘起,眼睛里有光。
一个男人可以长得帅,可以有才华,可以温柔体贴,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在面对诱惑和压力的时候,他能不能保持冷静,能不能守住底线,能不能用脑子而不是用情绪做决定。
陈博做到了。
而且做得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
埃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皮面笔记本,写了几段话,递给陈博:“陈先生,具体的合同细节,我会让法务团队起草。但在此之前,我想先跟你确认几个核心条款。”
陈博接过笔记本,扫了一眼。
笔记本上用英文写着几个要点:
1.世界杯主题曲歌词由陈博独立创作,埃文·布莱克伍德不参与任何形式的代笔或共同创作。
2.埃文·布莱克伍德负责将歌曲提交至国际足联世界杯主题曲评选委员会,并确保歌曲在评选过程中的正常曝光和推荐。
3.如歌曲最终入选世界杯主题曲,埃文·布莱克伍德将获得歌曲版税的百分之十作为代理佣金。
4.双方签订为期两年的国际代理协议,每年年底进行一次效果评估,陈博有权在评估后单方面决定是否继续合作。
陈博看完,点点头:“没问题。具体条款加上一条——如果歌曲未能入选世界杯主题曲,埃文先生不收取任何费用。但代理协议依然有效,埃文先生可以继续为我对接其他国际项目。”
埃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陈先生,你这是在给我压力。”
“不,”陈博摇摇头,“我是在给你动力。”
“如果歌曲入选了,你拿百分之十的版税。如果没入选,你一分钱拿不到,但你还得继续为我工作两年。这笔账,埃文先生,你算过没有?”
埃文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显然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但他很快就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但更多的是欣赏。
“陈先生,”埃文叹了口气,“我不得不承认,你是我见过的谈判能力最强的年轻人。”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表面上看是在跟我谈条件,实际上是在帮我算账。你在告诉我,如果我不全力以赴把这首歌推上去,我这两年的时间就白费了,你在让我把自己的利益和这首歌的成功绑在一起。”
“高明。”
陈博端起酒杯,笑了笑:“埃文先生过奖了。我只是觉得,合作的基础不是信任,是利益。当双方的利益高度一致的时候,合作自然就顺利了。”
李卓凡在旁边听着这句话,心里猛地一震。
他看了一眼白庄妍。
白庄妍也正好看向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在巨大的诱惑面前保持冷静,能在复杂的谈判中看清本质,能在一瞬间找到双方利益的共同点,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有分量的话。
这种能力,不是天生的,也不是学校能教出来的。
这是一个人在各种经历中磨砺出来的。
李卓凡忽然很好奇,陈博到底经历过什么。
包间里的气氛彻底松了下来。
埃文端起酒杯,跟陈博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他的脸已经红了,但精神很好,话也多了起来。
“陈先生,”埃文放下酒杯,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感伤,“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陈博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埃文的声音低沉下来:“是因为我在你的音乐里听到了一种东西,这种东西在我三十年的职业生涯里,只见过三次。”
“什么东西?”范敬亭忍不住问。
埃文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灵魂。”
包间里安静下来。
“现在的音乐,”埃文叹了口气,“大部分都是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商品。旋律是套公式的,歌词是拼凑的,编曲是用模板的。听起来很完整,很专业,但里面没有灵魂。就像一个很漂亮的玩偶,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但它不会看着你,不会跟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