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的音乐不一样。”
埃文看着陈博,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你的音乐,每一首都有灵魂。你写平凡,你就能让听众感受到平凡的力量。你写爱情,你就能让听众感受到爱情的温度。你写故乡,你就能让听众感受到故乡的距离。”
“这是天赋。”
“而且,”埃文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这种天赋是用痛苦换来的,一个没有经历过足够多痛苦的人,写不出真正打动人心的音乐。”
李曼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她知道陈博经历过什么。
她也知道那些经历有多痛。
但她从来不知道,那些痛苦最终变成了他音乐里的灵魂。
陈博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埃文的杯子:“埃文先生,谢谢你听懂了。”
埃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倒过来,示意一滴不剩。
“陈先生,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什么?”
“等一个能让我重新相信音乐的人。”
白庄妍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泛红。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被打动过了。
但这一刻,她被这个外国老头的话打动了。
也被陈博这个人打动了。
他在最年轻、最应该张扬的年纪,已经学会了承受,学会了沉淀,学会了用最平静的方式面对最复杂的事情。
这种成熟,是用痛苦换来的。
一个愿意承担痛苦而不抱怨的年轻人,值得信任。
饭吃得差不多了,服务员端上果盘和茶水。
李卓凡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排雪茄。
他抽出一支,递给埃文:“老埃,尝尝这个。”
埃文接过雪茄,凑近闻了闻,眼睛一亮:“古巴的?”
“手工卷的,”李卓凡自己也拿了一支,“我一个老朋友从哈瓦那带回来的,养了三年了。”
两人走到包间的阳台上,点起雪茄,烟雾在夜风中飘散。
阳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李卓凡抽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看着远处海城的万家灯火。
“老埃,”他的声音很低,“你觉得陈博怎么样?”
埃文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让李卓凡意外的话:“如果十年前我遇到他,我会倾尽所有签下他。”
“现在呢?”
“现在,”埃文苦笑了一下,“我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
李卓凡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他的格局太大了。”埃文弹了弹烟灰,“他刚才说的那些话,表面上看是在谈判,实际上是在布局。他是在谈一首歌的合作,也是在搭建一个国际化的平台。他让我代理他的国际项目,信任我不是主因,他正好需要有人帮他打开国际市场。一年之后,如果他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他会有更多的选择。”
顿了一下,他说:“李,这个人,不是池中物。”
李卓凡没有说话,只是抽了一口雪茄,慢慢地笑了。
包间里,白庄妍剥了一个橘子,把一半递给陈博,一半递给李曼。
“陈博,”她的语气随意了很多,“你平时工作忙,曼曼也忙,你们年轻人,工作重要,但生活也重要。曼曼这孩子,从小到大很让人省心,省心到让我们觉得她不太懂得享受生活。你有空多带她出去玩玩,别老闷在办公室。”
陈博接过橘子,笑了笑:“阿姨说得对。曼曼确实事业心太强,我一直在跟她说,工作是为了更好地生活,不能反过来。”
白庄妍点点头:“你们计划什么时候出去玩玩?”
陈博看了李曼一眼,李曼正低着头剥橘子,耳朵尖红红的。
“等《歌手之战》总决赛结束吧。”陈博说,“到时候我想带曼曼去一趟西南,她之前说过想去,一直没去成。”
白庄妍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女儿。
李曼嘴角是翘着的。
李卓凡和埃文从阳台回来,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满意的表情。
埃文坐下来,又跟陈博聊了几句关于歌词的事。
饭局结束,一行人走出雅集轩。
夜风裹着花香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的酒气和饭菜味。
第276章 你那是因为工作累的吗?
范敬亭和埃文走后。
李卓凡站在门口,拍了拍陈博的肩膀:“陈博,下次有空来家里吃饭。”
白庄妍站在李卓凡旁边,她的目光在陈博身上停留了片刻:“路上小心。”
陈博点点头:“叔叔阿姨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李卓凡和白庄妍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车箱里很安静。
司机开车,李卓凡和白庄妍坐后排。
李卓凡忽然开口:“你觉得怎么样?”
他没有说“觉得谁怎么样”,但白庄妍知道他在说谁。
“不错。”白庄妍靠在椅背上,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比我想象的好。”
李卓凡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白庄妍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嗯是什么意思?你觉得不好?”
“不是不好,”李卓凡笑,“是太好了。”
白庄妍挑挑眉:“太好了也是问题?”
“对年轻人来说,太好了确实是问题。”李卓凡说,“一个人太聪明,太有手段,太会算计,反而容易走捷径,容易迷失。”
白庄妍沉默了,她理解李卓凡的担心。
陈博今晚的表现太完美了。
完美到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他在谈判桌上展现出的冷静、理性、精准、果断,那些东西放在一个四五十岁的成熟商人身上是优点,但放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确实让人有些担心。
他会不会太老成了?
会不会太算计了?
会不会以后对曼曼也用这种算计?
白庄妍想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我不这么看。”
李卓凡看了她一眼。
“他今天谈判的时候,虽然很精明,但他的精明不是为了占便宜,是为了公平。”白庄妍说,“你看他提的那些条件,每一项都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他要两年的代理权加单方面解约条款,是因为他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这不是算计,这是清醒。”
“一个清醒的人,比一个聪明的人更值得信任。”
李卓凡沉默了很长时间。
高架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你说得对。”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曼曼的眼光,比我们好。”
白庄妍笑了。
范敬亭和埃文的车上。
埃文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打拍子。
范敬亭看了他一眼:“老埃,你今天让步了。”
埃文睁开眼睛:“我没有让步,我是被说服了。”
“有区别吗?”
“有。”埃文看着车窗外的夜景,嘴角慢慢翘起来,“让步是不得已,被说服是心服口服。我今天是被他说服的。”
范敬亭挑挑眉:“你服一个年轻人?”
“为什么不?”埃文反问,“年龄不重要,重要的是脑子。他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踩在了关键点上。他知道我要什么,他也知道自己要什么,他更知道怎么把这两者结合起来。”
“老范,”埃文转头看着范敬亭,“你知道我见过多少音乐人吗?”
“多少?”
“几千个。”埃文声音里有疲惫,也有沧桑,“有才华的,几百个。有才华又有脑子的,不超过十个。有才华又有脑子还有格局的……”
他顿了顿:“他是第四个。”
范敬亭笑了:“你今天运气不错。”
“什么?”
“因为前三个,你都错过了。”
埃文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是啊,前三个都错过了。
如果再错过第四个,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巷口只剩下陈博和李曼。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秋日特有的清凉,把李曼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她伸手拨开,看着陈博。
陈博靠在车门上,仰头看着夜空。
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见几颗星星,但他看得很认真。
“你在看什么?”李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