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事情。”
“想什么?”
陈博笑了:“你爸妈说得对,你确实太不懂享受生活,天天加班,天天看合同,你不累,我都替你累。”
“我不累。”
“你累不累,你自己心里没数?”陈博叹道,“我这么强壮的人,工作强度没你高,这段时间都累得不行。”
李曼心里冷哼,你那是因为工作累的吗?
“上车吧,”陈博拉开车门,“今晚终于可以好好睡个觉了。”
云顶山庄的夜,安静得能听见桂花落地的声音。
怪不得有钱人喜欢住这种地方,没有那么多汽车尾气,更没有车流声。
李曼开车把陈博送回来,然后走了。
陈博没急着回别墅,站院门外,看着那棵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的桂花树。
埃文说“你的音乐里有灵魂”的时候,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他见过,在张振汉拿到《假行僧》小样时的眼睛里,在王翰听完《冲动的惩罚》后的眼眶里,在邹江寒那句“这首歌我要了”的颤抖声音里。
那是知音遇到好曲时的光。
“百分之十的版税,两年的代理权,单方面解约条款……”陈博喃喃自语,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埃文这老头,回去估计得失眠。”
夜风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甜得发腻,像赵露露撒娇时的语气。
院门“嘀”的一声开了。
陈博穿过院子,推开别墅的门,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线洒在灰白色调的客厅里。
空荡荡的,贝薇薇今晚没来,赵露露也没来,后者说既然等装修好搬新房再那什么,那就不能老睡一块,双方都难受。
原话比这直白多了:“老公,我忍一忍,你也忍一忍,等我房子弄好了,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脑袋被门夹了。”
然后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实在想我,我就过去,我不怕难受,我怕你憋坏了。”
陈博想说算了,你技术不行,还不如薇薇,昨晚就是例子。
他走到厨房区域,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
随后他走向地下室。
录音棚的门推开,陈博在调音台前坐下,戴上耳机,打开设备,调出那首《谦比希铜矿之歌》的工程文件。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轨像一道道彩色的小河,从左流到右,从右流到左。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把整首歌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前奏响起的那一刻,他还是被那种力量感震了一下。不是自恋,是这旋律确实有魔力——像一头被唤醒的巨兽,从录音棚的地板下面缓缓站起来,抖落身上的尘土,仰天长啸。
“好听。”陈博睁开眼睛,“但歌词得改。”
原来的歌词写的是矿场——红褐色的尘土、旧皮靴、矿井深处的心跳、谦比希铜矿的名字。这些意象放在矿场的语境里是贴切的,但放在世界杯的语境里就有些违和了。世界杯需要的是另一种东西——更直接,更粗暴,更全球化。
陈博新建了一个文档,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想起埃文说的话:“它需要的是让全世界不同语言、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听到前奏就想站起来,想奔跑,想呐喊。”
想站起来,想奔跑,想呐喊。
陈博的手指开始敲击键盘。
“We came from the dust, we rose from the fire——”
第一句写完,他没有停,继续往下写。
“We built this dream with sweat and desire——”
“Through the darkest night, we kept climbing higher——”
“Now the moment's here, the world's on the wire——”
写到这里,陈博停下来,把这几句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节奏感很强,每一句的末尾都押了相似的韵脚,朗朗上口。
他继续写。
副歌部分需要更直接的冲击力。
不需要复杂的意象,不需要深刻的哲思,只需要最简单、最粗暴、最能点燃情绪的词句。
“This is our time, this is our day——”
“Nothing's gonna stand in our way——”
“We're gonna rise, we're gonna shine——”
“This trophy's gonna be mine——”
陈博盯着最后一句,忽然笑了。
冠军将属于我。
够直接,够粗暴,够不要脸。
但这就是世界杯需要的东西。
什么谦虚含蓄,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统统都是屁话,太虚伪。
我要赢!
奖杯是我的!
这种赤裸裸,毫不掩饰,近乎野蛮的求胜欲,更能打动人。
他继续写第二段主歌。
写完最后一个字,陈博靠在椅背上,把整首歌词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念完之后,他笑了。
“《冠军属于我》。”他念出歌名,“《Champions Belong to Me》。”
他把歌词保存好,然后打开一个新的工程文件,开始重新编曲。
原来的编曲已经很强了,但他觉得还可以更强。
世界杯主题曲不需要含蓄,不需要留白,它需要的是从头炸到尾,从第一个音符炸到最后一个音符。
他先调整鼓点。
底鼓的力度加大,让每一下都像踩在人心口上。
军鼓的音色调得更亮,像枪声,像发令枪响,像胜利那一刻的礼炮。
然后调整贝斯。
低频再重一点,让整首歌有一种往下沉的力量,像一个人在深水里往下潜,越潜越深,水压越来越大,但他就是不回头。
吉他的失真度加大,让声音更糙,更野,更有攻击性。
弦乐的部分他觉得太干净太规整,少了那种从泥泞里爬起来的人身上特有的粗糙感。
最后是人声。
他录了一版小样,没有刻意修饰,没有修音准,没有加太多混响。
陈博保存工程文件,靠在椅背上,摘下耳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五朵金花群里。
李曼发了一条语音消息。
“姐妹们,报个信。”李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冷静干练,“今晚的饭局很顺利,陈博那首矿场厂歌,被一个国际音乐公司的总监看中了,要拿去参选世界杯主题曲。而且陈博还跟那个总监谈了一个国际代理协议,以后他的歌将有组织有规划地走向国际市场。”
周灵焰:“??????”
周灵焰语音:“世界杯主题曲?曼曼你再说一遍?陈博写的歌要被拿去参选世界杯主题曲?”
赵露露紧随其后,语气比周灵焰还激动:“曼曼你说的是真的?陈博那首歌真要被拿去选世界杯主题曲了?”
贝薇薇发了一长串烟花表情,打了一行字:“老公太厉害了!”
徐月清只发了两个字:“恭喜。”
周灵焰:“华语市场虽然是最大的市场,但也只占全球市场的五分之一左右。能开拓全球市场,那收获是巨大的。陈博的歌曲要是真能做为世界杯主题曲,那就是走向世界了!”
赵露露也兴奋得不行,连发了好几条语音。
“曼曼你详细说说!那个国际音乐公司的总监当场就拍板了?还是说要回去考虑?陈博跟他还谈了别的合作吗?”
李曼:“总监叫埃文·布莱克伍德,在国际音乐圈摸爬滚打三十年了,手里握着大把资源和人脉。他是受FIFA委托帮忙征集世界杯主题曲的,他听到陈博那首歌之后,当场说要推上去参选。”
赵露露发了一串感叹号。
李曼:“露露你和薇薇也听过了,这首歌当厂歌太委屈了,不当世界杯主题曲暴殄天物。”
贝薇薇:“【兔子摇耳朵】”
周灵焰:“陈博答应了吗?”
李曼:“答应了,但他提了几个条件,重新填词也由他来写,不让别人代笔。埃文负责运作,如果歌入选了,拿百分之十的版税。”
赵露露:“百分之十?那个埃文答应了吗?”
“答应了。”李曼语气带着笑意,“陈博还跟他签了一个两年的国际代理协议。未来两年,陈博面向国际市场的音乐项目,由埃文的公司代理。但陈博加了一个单方面解约条款——每年年底评估一次,如果不满意,他可以随时终止合作。”
周灵焰发了一个“牛逼”的表情包:“陈博这是把那个老外拿捏得死死的啊,又是版税分成又是单方面解约,进可攻退可守。”
赵露露也发了一个“老公太帅了”的表情包,然后补了一句:“曼曼,你爸今晚也在?”
群里安静了一瞬。
李曼过了几秒才回复:“嗯,我爸对陈博印象不错,说他有格局。”
徐月清:“曼曼,你爸妈今晚也在?难怪你今天话这么多。平时在群里你都是潜水的,今天又是发语音又是发长篇,恨不得把每一个细节都告诉我们。”
李曼:“……”
周灵焰:“对啊曼曼,你爸妈怎么会在?这不是谈世界杯主题曲的饭局吗?你爸妈又不是搞音乐的,去凑什么热闹?”
赵露露语气又酸又急:“曼曼,你不会是借这个机会让陈博见家长吧?你也太会挑时机了!”
贝薇薇弱弱地冒泡,语气委屈巴巴:“曼曼……你……你不是说你跟陈博只是红颜知己吗……”
李曼被群里的追问搞得头皮发麻,心里那叫一个虚。
徐月清这女人,观察力太敏锐了。
李曼:“你们想多了,我爸跟那个埃文是老朋友,是范叔组的局,我爸作陪而已。陈博是去谈合作的,又不是去跟我相亲。”
徐月清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曼曼,你解释这么多干嘛?我们又没有说你是故意的,你心虚什么?”
李曼被她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
她确实心虚。
但她不能承认,她跟陈博还是清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