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我可能还没出生呢!”
男人得意地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那年,他二十来岁。
那时候他刚参加工作,月薪一千,邹江寒的演唱会门票一百二,他省吃俭用攒了一个月,买了两张。
一张自己用,一张请当时还在追求的女孩。
那个女孩现在是他老婆,孩子都上大学了。
男人掏出手机,给老婆发了条语音:“我到体育馆了,你几点到?”
老婆很快回复:“已经在路上了,堵车,你先进去。”
男人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仰头看着体育馆上方那张巨大的演唱会海报。
海报上,邹江寒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衣,手里握着一把电吉他,眼神沧桑又倔犟。
海报最下方印着一行字:“邹江寒·归来·巡回演唱会海城站。”
“归来”两个字,被设计成金色,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六点半,体育馆外面的队伍已经从门口排到了马路边,绕了整整半圈。
有眼尖的粉丝看到了一辆熟悉的商务车——邹江寒的保姆车。
“邹江寒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队伍瞬间骚动起来,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有人挥舞荧光棒,有人大声喊着“邹江寒!邹江寒!”
保姆车缓缓驶入地下停车场。
但粉丝们的热情没减,大家举着应援牌拍照。
其中一块应援牌格外引人注目,上面写着:“柳雨桐,你看看!这才叫演唱会!你那叫粉丝见面会!还取消了!”
旁边几个人看到这块牌子,笑成一团。
有人拍了张照片发到网上。
配文:“海城体育馆外,邹江寒演唱会现场。柳雨桐,你就算再过二十年,开演唱会能有这么多观众吗?”
这条微博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瞬间炸了。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柳雨桐的粉丝还吹她是顶流,顶流演唱会卖出去两千张票?这就是顶流?”
“邹江寒这才叫顶流!二十年前的顶流也是顶流!”
“柳雨桐:我招谁惹谁了?你们开演唱会就开演唱会,踩我干嘛?”
“踩你?你不配!我们这是在鞭尸!”
“说真的,柳雨桐那个演唱会取消,我一点都不意外。她那唱功,那台风,那舞台表现力,哪样拿得出手?要不是公司包装,她能火?”
“别说了别说了,再说她粉丝要哭了。”
“她已经哭了,我刚去她超话看了一眼,粉丝们在互相安慰,说‘雨桐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问题是,她跟周灵焰、徐月清同岁啊,她跟这两女神的发展天壤之别。”
“同岁不同命,这就是差距。”
体育馆内。
赵露露坐在第一排,拿着手机,对着舞台拍了好几张照片。
舞台很大,灯光已经全部亮起来了,红的绿的蓝的金的,把整个舞台照得像一个巨大的万花筒。
舞台中央立着一只立式话筒,金色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话筒后面是一块巨大的LED屏幕,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邹江寒的照片。
年轻时的邹江寒——长发飘飘,皮衣墨镜,狂放不羁。
中年时的邹江寒——短发,西装,沉稳内敛。
生病时的邹江寒——瘦得颧骨突出,坐在阳台上看着夕阳,背影孤单又倔强。
复出后的邹江寒——站在舞台上,握着话筒,眼神沧桑又坚定。
每一张照片闪过,观众席上都会响起一阵掌声。
“这现场气氛,太棒了!”赵露露感叹。
她旁边坐着贝薇薇。
贝薇薇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真丝吊带裙,外面套了件薄款卫衣,拉链没拉,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浅粉色的肩带。
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舞台。
“露露,”贝薇薇忽然开口,“你说,咱们明年也给陈博办演唱会吧?就在这个体育馆,能坐两三万人呢。”
赵露露歪着头想了想:“两三万人的场子?陈博估计坐不满,他的人气虽然高,但毕竟才火几个月,沉淀不够。”
“那怎么办?”贝薇薇有些失落。
赵露露说:“先从小的开始,几千人的场子。等以后粉丝多了,再慢慢换大的。你别急,陈博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贝薇薇有些心酸:“我就是想看他站在台上,站在最大的舞台上,唱他自己写的歌,让所有人都听到。”
赵露露看了她一眼:“你以为是种菜呢,今天种下去明天就能收?”
“我没有……”
“你就是这意思,陈博那些粉丝,大多是学生,没钱没时间,等过两年他们毕业了,工作了,有钱了,陈博也积累够了,到时候万人场都能瞬间卖空。”
贝薇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赵露露又说:“其实我觉得陈博说得对,养歌手就跟养成游戏一样,先把学生粉丝养到毕业工作有消费能力。”
体育馆外的人越来越多了。
队伍已经从门口排到了马路边,又从马路边排到了人行道上。
维持秩序的保安拿着喇叭喊:“大家排好队,不要挤,慢慢来。”
邹江寒的老婆陈岚今天也来了,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盘成髻,脸上化着淡妆,低调又优雅。
她没走VIP通道,而是从正门进的。
有粉丝认出了她,激动得喊了一声:“嫂子!”
陈岚转过头,冲那个粉丝笑了笑。
那个粉丝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陈岚走进体育馆,眼眶也红了。
那些年,邹江寒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见任何人,不听任何歌,不看任何电视节目。
她每天给他做饭,陪他吃饭,陪他散步,陪他看夕阳。
她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他再也走不出来了,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消沉下去,直到老,直到死。
但他走出来了。
那些年陪他看的夕阳,变成了陈博写的那首歌。
陈岚擦了擦眼角,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旁边坐着王翰。
王翰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瓶水,正慢悠悠地喝着。
看到陈岚,他放下水瓶:“嫂子,来了?”
陈岚点点头:“来了,老邹呢?”
“在后台准备。”王翰说,“他今天紧张,刚才手都在抖。”
陈岚笑了:“他也会紧张?”
“怎么不会?他是人,又不是神。”王翰靠在椅背上,“而且今天不一样,今天是他的复出首场演唱会,他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准备了这么多年,到了真正要上台的时候,紧张是正常的。”
陈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舞台后面,化妆间里。
邹江寒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被岁月和病痛刻出沟壑的脸。
头发是新染的,黑色,遮住了那些藏不住的白。
化妆师正在帮他补妆,粉扑在脸上轻轻按压。
“邹老师,您皮肤真好。”化妆师说,“比很多年轻人都好。”
邹江寒笑了笑:“老了,不行了。”
“您不老。”化妆师认真地说,“您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
邹江寒没接话,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手指微微颤抖。
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准备了这么久,终于到了这一天。
他不年轻了,嗓子也不如当年。
但他还想唱,还有很多歌想唱,还有很多话想说,还有很多故事想讲。
门被推开了。
陈岚走进来,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他的脸。
“紧张?”她问。
邹江寒摇摇头,又点点头。
陈岚笑了,伸手放在他肩膀上:“别紧张,你唱得比当年还好。”
“你又没听过当年。”邹江寒说。
“我怎么没听过?你当年追我的时候,天天在阳台上给我唱歌,邻居都投诉了。”
邹江寒笑了,那笑容里有羞涩,有幸福,有怀念。
他伸手,轻轻握住陈岚放在他肩膀上的手。
“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
“谢谢你这些年,一直陪着我。”
陈岚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少肉麻,好好准备,别给我丢人。”
七点,观众席已经坐满了。
荧光棒在黑暗中亮起来,像一片星海。
赵露露掏出手机,对着那片星海拍了张照片。
“太美了!”她感叹。
贝薇薇也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然后低头看着屏幕,嘴角翘得老高。
“薇薇,你拍得不错。”赵露露凑过来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