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有人笑了。
“我让王翰帮我约他，王翰说人家很忙，不一定有空。我说没关系，你帮我问问，不行就算了。”
邹江寒笑了一下：“结果他答应了，说可以见一面，那天我跟王翰去他住的地方找他。”
观众席上，赵露露嘴角翘起来。
“我见到他的第一面，心里就想，这小伙子长得真精神。”邹江寒说，“后来他给我们写了歌。”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当时没抱太大希望，毕竟那么忙，又是临时邀的歌。结果他把歌发给我，我戴上耳机一听……”
邹江寒没说话，看着台下那片星海。
观众席上安静极了。
“我当时就哭了。”他声音很轻，“因为这首歌写的就是我。”
“那些年我生病在家，每天傍晚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夕阳。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那种感觉，很复杂。你知道太阳明天还会升起来，但你也知道，今天的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邹江寒的声音在颤抖：“这首歌写的就是那种感觉。”
台下有人开始擦眼泪。
“后来我跟他说，这歌我要了。他说，本来就是给您的。”
邹江寒深吸一口气：“我问他多少钱，他说不谈钱。我让他开价，他说谈钱伤感情。”
台下有人笑了，但更多的人在哭。
邹江寒握着话筒：“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但像他这样的年轻人，我没见过第二个。”
“他叫陈博。”
台下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
邹江寒等掌声平息，继续说：“准备唱的这首歌，就是陈博帮我写的。初版是写我的故事，后来我想了想，我的故事其实也是很多人的故事。那些年，不只是我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只是我一个人觉得被世界遗忘了，不只是我一个人以为不会有人记得我了。”
“所以，这首歌今晚的版本，”邹江寒握着话筒，声音沙哑，“是写给我的，也是写给你们的。”
“这首歌叫——《黄昏》。”
第284章 尾奏一响，青春散场
听到邹江寒的话，所有人期待这首歌能产生什么共鸣和化学反应。
他话音刚落，《黄昏》的前奏响了起来。
是钢琴的声音。
简简单单的几个音符，像水滴落在湖面上，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清清冷冷，从邹江寒身后的那架白色三角钢琴里流淌出来。
当那几个音符从琴键上蹦出来的时候，全场近三万人都听见了。
每一个音都清清楚楚，落在心口上，不轻不重。
邹江寒站在舞台中央，追光灯把他照得像一尊雕塑。
他手握话筒，这首歌他练了无数遍，在酒店的房间里，在回家的车上，在凌晨睡不着觉的深夜里。
他以为自己已经唱得很熟了，以为自己不会再被这首歌打动了。
但他错了。
前奏响起的那一刻，那些年坐在阳台上看夕阳的日子，那些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的日子，那些以为被世界遗忘了的日子，全回来了。
观众席上，安安静静的。
像被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轻轻拍了一下肩膀，一回头，发现是十几年前的自己。
邹江寒开口唱。
“过完整个夏天——”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回首身后来时的路已被暮色吞没。
“忧伤并没有好一些——”
声音沙哑，粗糙，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质感。
不完美，但动人。
台下，那个穿着二十年前复刻版T恤的男人愣住了。
他旁边坐着他的老婆，当年他请她看邹江寒演唱会的时候，她还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裙子，笑起来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现在她头发烫卷了，穿着黑色的风衣，眼角有了细纹。
这个夏天，他们的儿子高考。
考得不错，去了儿子想去的大学，全家人都很高兴。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歌词，他忽然想起自己高考那年。
那年他考砸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个暑假，不出门不见人不说话。
他爸妈急得团团转，那时候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完了，觉得这辈子不会有出息了，没有人能理解他的痛苦。
现在回头看，那个夏天早就过去，那些忧伤也早就被时间冲淡。
观众席上，有人也愣住了。
夏天过完，秋天来了。
这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十几个字，让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捂住了嘴。
她叫周韵，今年四十六岁，是一家会计事务所的合伙人，今天特意从另一个城市飞过来看邹江寒的演唱会。
她以为自己已经过了听歌会哭的年纪了。
但此刻，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因为她想起了那个夏天。
二十多年前的夏天，她大学毕业，跟谈了四年的男朋友分了手。
他们都很理智，他要回老家，她要留在上学的城市。
毕业典礼那天，他送她回宿舍，两个人走在那条走了无数遍的林荫道上，谁都没说话。
走到宿舍楼下，他停下来，看着她。
“那我走了。”他说。
“嗯。”她说。
他转身走了，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她没有追上去，没有喊他的名字，没有像电影里那样哭着跑过去抱住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转身上楼。
之后，那个夏天，她回实习的公司继续上班，他回老家。
后来她听说他结婚了，又听说他离婚了，再后来就没有他的消息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忘了那个夏天，忘了那条林荫道，忘了他转身离开时的背影。
但现在，这首歌让她全想起来了。
那些记忆，从来就没被忘记过。
它们只是一直被藏在那里，藏在某个她以为已经打不开的盒子里。
这首歌，把盒子打开了。
“开车行驶在公路无际无边——”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辆车。
一辆普普通通的家用轿车，银灰色的，在夕阳下行驶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公路上。
公路两边是大片的田野，金黄色的麦浪在晚风中翻滚，远处的山峦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橘红色的光。
天边的云被染成各种颜色，有金色的，有橘色的，有玫瑰色的，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紫色。
车子就那么不急不慢地开着，没有目的地，也不需要目的地。
邹江寒继续唱。
“有离开自己的感觉——”
江小雨坐在第五排，眼睛盯着大屏幕上那辆行驶在公路上的车，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她想起自己大学毕业那年，一个人开着车，一路往西，开了不知道多久，开到油表报警，开到手机没有信号，开到四周只剩下一望无际的田野和越来越暗的天色。
她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站在公路中央。
四周没有人，没有车，没有声音。
只有风，呼呼地吹着，吹得她的头发乱飞。
她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忽然觉得，那个叫江小雨的人，那个被爸妈宠着被朋友护着被老师夸着的江小雨，好像只是一个标签。
那个站在公路中央，被风吹得头发乱飞的人，才是真正的她。
后来她上了车，掉头。
之后，继续去公司上班，回家吃饭，群里跟闺蜜们畅所欲言，再一次迷失自我。
她以为那个站在公路中央的自己已经消失了，被生活淹没，被工作压垮，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盖住。
但此刻，看着大屏幕上那辆行驶在公路上的车，听着邹江寒唱那首《黄昏》，她忽然觉得，那个人还在。
只是被藏起来了，藏在她心底最深处的地方，等着某一天，某一首歌，把她唤醒。
“唱不完一首歌——”
“疲倦还剩下黑眼圈——”
赵媛媛坐在第七排，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姿乖巧。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但她没哭。
她等一个人等了五年，那五年里她听了很多歌，每一首都像是在写她，又每一首都不像。
她想要的歌，不是那种撕心裂肺，也不是那种痛不欲生，是安安静静的，像一个人坐在深夜窗旁。
现在她等到了。
但听着这首歌，她想起的却不是等待的日子。
她想起的是那些夜晚，她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想象着喜欢的人在做什么。
是在给女朋友煮姜糖水，还是在努力工作。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