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猜,猜他今天开心还是不开心,累还是不累,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熬夜。
那些夜晚,她以为自己很了解他。
现在她才知道,她根本不了解他。
她了解的只是她以为的他,不是真正的他。
“感情的世界伤害在所难免——”
“黄昏再美终要黑夜——”
这两句歌词出来的时候,全场近三万人都安静了。
大屏幕上,那辆车已经开到了公路的尽头。
前面是一片海。
夕阳挂在海平面上,像一个巨大的橘红色火球,把整片海都染成了金色。
车子停下来,车门打开,一个人从车里走出来。
看不清脸,看不清身材,只看到一个人站在海边,面朝着那片金色的海。
副歌来了。
“依然记得从你口中——”
邹江寒的声音陡然拔高。
“说出再见坚决如铁——”
那个“铁”字,他唱得很重,很用力。
“昏暗中有种烈日灼身的错觉——”
观众席上,前排几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眶同时红了。
他们想起了同一个词——尊严。
分手的时候,明明心里在滴血,嘴上却说“好”。
转身的时候,明明腿在发抖,脊背却挺得笔直。
再见说得坚决如铁,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太爱了。
爱到舍不得让你看到我的狼狈。
“黄昏的地平线——”
“划出一句离别——”
“爱情进入永夜——”
大屏幕上,夕阳终于沉入了海平面以下。
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那辆车还停在路边,那个人还站在海边。
黑暗吞没了一切,只有那盏车灯还亮着。
“依然记得从你眼中——”
“滑落的泪伤心欲绝——”
邹江寒的声音带着颤抖。
他想起自己生病那几年,陈岚每天给他做饭,陪他吃饭,陪他散步,陪他看夕阳。
她从来没在他面前哭过。
但他知道她哭过。
有好几次,他半夜醒来,听到她在阳台上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但他还是听到了。
“没事……他就是心情不好……过几天就好了……你别担心……嗯……我会照顾好他的……”
挂了电话,她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邹江寒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依然记得从你眼中滑落的泪伤心欲绝”的“你”,就是陈岚。
这个陪了他二十多年,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没有离开,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没有放弃,在他最想死的时候把他从阳台上拉回来的女人。
“混乱中有种热泪烧伤的错觉——”
“黄昏的地平线——”
“割断幸福喜悦——”
“相爱已经幻灭——”
陈岚坐在台下,双手攥着包带,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那些年,她每天给他做饭陪他吃饭陪他散步陪他看夕阳。
她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他再也走不出来了。
但他走出来了,他站在了舞台上。
这些年所有的苦都值了,所有的累和委屈值了。
全场安静了。
近三万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挥舞荧光棒。
所有人都在听。
听邹江寒用他那把被岁月磨得沙哑的嗓子,唱一首关于失去的歌。
不是失去一个人。
是失去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是失去那个曾经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成功的自己。
是失去那些以为会永远留在身边的人。
第二段主歌。
邹江寒的声音更轻了。
“唱不完一首歌——”
“疲倦还剩下黑眼圈——”
“感情的世界伤害在所难免——”
“黄昏再美终要黑夜——”
观众席上,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已经不哭了。
她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因为她忽然想通了。
那些年的伤害,那些年的离别,那些年以为过不去的坎,其实都过去了。
她以为她还恨他,其实她早就不恨了。
她以为她还放不下,其实她早就放下了。
只是她一直不肯承认,不肯承认自己已经不在乎了,因为承认了,就等于承认那些年的感情没有意义。
但现在她知道,有意义。
那些年的快乐是真的,那些年的痛苦也是真的。
他教会了她什么是爱,也教会了她什么是失去。
这些经历,让她变成了现在的她。
一个更好的她。
“依然记得从你口中——”
“说出再见坚决如铁——”
“昏暗中有种烈日灼身的错觉——”
“黄昏的地平线——”
“划出一句离别——”
“爱情进入永夜——”
邹江寒的声音已经哑了。
但他还在唱。
“依然记得从你眼中——”
“滑落的泪伤心欲绝——”
“混乱中有种热泪烧伤的错觉——”
“黄昏的地平线——”
“割断幸福喜悦——”
“相爱已经幻灭——”
观众席上,依然安静。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
近三万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忽地,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来了。
电吉他声响起。
尖锐凌厉,又很温暖。
尾奏。
经典的尾奏。
旋律一出来,全场更安静了。
大屏幕上,镜头切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舞台侧面的角落里,面前立着一只话筒,怀里抱着一把电吉他。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戴着一顶深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那双眼睛,那双在灯光下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暴露了他的身份。
观众席上,有人认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