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博!!”
一声惊呼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陈博!是陈博!”
“他一直在台上!”
“他一直在弹吉他!”
观众席炸了。
荧光棒重新挥舞起来,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大声喊着“陈博”,有人举着手机录像。
赵露露跟着尖叫,甚至大拇指和食指放进嘴里,吹了声口哨。
吃完她赶紧把手收回来,偷偷在贝薇薇衣服上擦口水,眼神带着警告的意味。
不许告诉陈博她会吹口哨这事。
那是小太妹的标志之一,她才不是精神小妹。
贝薇薇现在精神亢奋,别说赵露露拿她衣服擦口水,趁机摸她小美臀,她可能都没察觉到。
察觉到估计也不会在意。
她激动得的眼眶都红了,男朋友被万众瞩目,让她自豪感油然而生。
男人说过:我其实不是一个喜欢站在聚光灯下的人,我喜欢坐在一旁,看你发光。
不穿衣服那四个字被她忽略掉了。
舞台侧面,徐月清站在那里。
她没有像赵露露那样尖叫吹口哨,也没有像贝薇薇那样激动得说不出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大屏幕上那个戴着棒球帽的男人。
看着他那双被灯光照得发亮的手。
看着他在琴弦上飞舞的手指。
看着他微微低着的头。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骄傲!
台下,那些曾经为邹江寒尖叫过的中年人们,此刻彻底破防了。
《黄昏》的尾奏,把他们带回了很多年前。
那个年代,没有智能手机,没有流媒体,没有短视频。
想听一首歌,得去买卡带,去买CD,把它放进播放器里,从头听到尾。
听到喜欢的歌,倒回去,再听一遍。
那个年代,爱情很慢。
写信要等一周,打电话要去电话亭,见面要坐很久的火车。
那个年代,分别是真的分别。
没有微信,没有视频通话,没有朋友圈点赞。
说再见的时候,是认真的,因为你知道,再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黄昏》的尾奏还在继续。
陈博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诉说一个故事。
不是他的故事,是所有人的故事。
是那些坐在台下的人的故事。
是那些哭得稀里哗啦却说不清为什么哭的人的故事。
是那些明明已经过了听歌会哭的年纪,但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的人的故事。
大屏幕上,镜头从陈博身上移开,扫过观众席。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此刻双手捂着脸,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旁边坐着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女人,正低着头翻包,像是在找纸巾。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优雅的连衣裙,头发盘成髻,脸上化着精致的妆,此刻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但她没有擦,就那么让它流着。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手里举着荧光棒,眼眶红了,但嘴角带着笑。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可能是笑自己当年太傻。
可能是笑自己当年以为天塌了,其实天好好的,从来没塌过。
也可能只是笑自己,终于可以笑着回忆那些事了。
半分钟的solo,陈博的手指在琴弦上没有停过。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但每一个音都清清楚楚,像一颗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的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晃动,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遮不住他那双在灯光下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
陈博的solo进入最后一段。
旋律比刚才更高,更亮,像一个人在黄昏里走了很久,终于走到了山顶,站在山顶上,看着天边那最后一抹余晖。
他没有说话,没有呐喊,没有欢呼。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空。
忽地,另一把电吉他加入了。
声音从舞台中央传来,是邹江寒。
他也抱着一把电吉他,面对着陈博的方向,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两把吉他,一唱一和。
陈博的旋律是亮的,像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黄昏的大地上。
邹江寒的旋律是暗的,像大地在阳光退去之后,缓缓升起的暮色。
一明一暗,一高一低,一唱一和。
像两个人在对话。
但旋律里没有问题和答案,只有风,只有夕阳,只有那条看不到尽头的公路,只有那片被染成金色的海。
观众席上,那个穿着二十年前复刻版T恤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了。
他把脸埋进手心里。
他旁边的老婆没有劝他,只是伸手,轻轻放在他背上。
她知道他在哭什么。
他是在哭那个二十来岁的自己。
他回不去了,但那段旋律,让他想起了那个自己。
陈博和邹江寒的合奏进入最后一段。
两把吉他的旋律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大海,分不清哪条是陈博的,哪条是邹江寒的。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只剩两束追光,一束打在陈博身上,一束打在邹江寒身上。
两个人已经只隔着一米的距离,面对着面,像是在对话,又像是在告别。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陈博的手指停在琴弦上,邹江寒的手指也停在琴弦上。
两把吉他的余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回荡,像风吹过山谷,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后,全场安静了。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没有人说话。
近三万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听着那最后一丝余音在空气中消散。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
掌声如雷。
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的掌声。
近三万人同时站起来,有人用力拍手,有人挥舞荧光棒,有人大声喊着“邹江寒”,有人大声喊着“陈博”。
赵露露站起来,泪流满面,用力拍着手。
贝薇薇也站起来,泪流满面,用力拍着手。
徐月清站在舞台侧面,没有鼓掌,只是看着陈博,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这就是演唱会现场的魅力,无限放大情绪。
王翰坐在台下,用力鼓掌,眼眶红了。
他也在为自己的青春鼓掌,为那些年听过的歌,为那些年流过泪,为那些年爱过的人,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黄昏》的尾奏,不是一首歌的结束,是一代人的青春散场。
那些曾经在深夜里听着邹江寒的歌流泪的少年,现在已经是中年人了。
第285章 海阔天空
尾奏的高潮像退潮的海浪,缓缓从体育馆的每一个角落褪去。
近三万人的掌声和尖叫声,在空气中凝成一层看不见的薄雾,久久不散。
舞台上,邹江寒放下电吉他,这是一把跟了他二十多年,琴身上满是磕碰痕迹的老伙计。
此刻它安安静静,像一头终于跑累了的老狼。
陈博也放下了吉他,摘下棒球帽,额前的头发被压得塌下去一块,看起来年轻了几岁。
他用手捋了捋头发,发现根本捋不顺,便干脆把帽子又扣了回去。
邹江寒做了个请的手势,陈博会意,走到了舞台中央。
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台下两三万根荧光棒轻轻晃动,像一片被夜风吹拂的麦田。
邹江寒拿起话筒,面对台下那片星海。
“各位,”他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刚才演出的余韵,微微有些沙哑,“刚才那首《黄昏》,大家喜欢吗?”
话筒指向观众席。
台下响起震耳欲聋的回应:“喜欢——”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拍打礁石,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