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清灵娱乐大厦。
林薇站在公司大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大堂的地板光可鉴人，头顶的水晶吊灯亮得璀璨，前台的工作人员穿着笔挺的制服，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她跟前台打了个招呼，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她按下顶楼的按钮。
电梯开始上升，光可鉴人的电梯门上映出她的脸，头发扎成低马尾，妆容精致，深灰色的女士西装剪裁合身，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精神。
今天上午有个会，宣发资源的分配会。
这种会每个月开一次，各部门负责人坐在一起，把下个月的宣发资源掰开揉碎，分给各个项目。
谁的专辑要发，谁的单曲要推，谁的通告要跟，谁的综艺要上……
所有的资源都在这个会上定下来。
以往这种会，林薇是不怎么参与的。
她手上的艺人都是成熟型的，徐月清那种级别的，不需要公司多给资源，品牌方自己就会找上门来。
但苏瑶不一样，她需要公司的支持，需要被看见，需要一个推手把她从新人堆里推出来。
电梯门打开，林薇走出来，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她径直走向会议室，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宣发部的总监刘经纬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低头看什么。
他旁边坐着新媒体运营主管王思雨，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姑娘，扎着低马尾，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财务部的代表坐在对面，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赵，大家都叫他赵会计，因为他对预算的把控严得像守财奴。
林薇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坐下，把包放在旁边，从里面掏出笔记本和笔。
“林姐，”刘经纬抬起头，冲她点了点头，“今天怎么有空来开会？你平时不都让助理来吗？”
“今天有个项目要推。”林薇翻开笔记本，语气平淡。
刘经纬挑了挑眉，没再问。
他在公司干了快十年了，跟林薇打过无数次交道，知道这个女人不是那种随便开口要资源的人。
她既然亲自来了，说明这个项目她是真的看重。
没一会儿，周华推门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茄克，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头发花白但梳得很整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都到了？”他在林薇旁边坐下，拧开保温杯抿了一口，枸杞水的热气在杯口袅袅升起。
最后进来的是公司副总陈宏远，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常年身居高位的人特有的从容。
他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在座的人：“人都齐了？那就开始吧。”
会议的前半段跟往常一样，各部门汇报上个月的工作总结和下个月的计划。
刘经纬说上个月宣发部的KPI完成得不错，几个项目的曝光量都达到了预期。
王思雨说新媒体矩阵的粉丝增长稳定，互动率在行业平均线以上。
赵会计说预算执行情况良好，没有超支。
陈宏远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等所有人都汇报完了，他看向林薇：“林薇，听说你最近在推一个新项目？”
林薇坐直身体，翻开笔记本：“对，苏瑶的新单曲，陈博写的，制作也是他。成品我昨晚听了，质量很高。我想申请重点宣发资源。”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刘经纬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王思雨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林薇身上。
赵会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面无表情。
陈宏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陈博写的？那首歌你带来了吗？先听听。”
林薇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那个音频文件，连上会议室的多媒体设备。
音响里流淌出前奏，钢琴，简单干净，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没有人说话，都在听。
苏瑶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清澈，干净，带着一种让人心静的力量。
那些“可能”像一颗颗小石子，扔进每个人心里那片或平静或汹涌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一曲终了，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宏远第一个开口：“这歌不错。”
刘经纬也点了点头：“旋律好听，歌词也有记忆点。那句‘可能西安城墙上有人誓言不分’，听完一遍我就记住了。”
王思雨推了推眼镜：“传播性应该很强。这种‘可能’的句式，很容易在社交媒体上发酵。网友可以自己造句，可能怎么怎么样，可能怎么怎么样，互动性会很高。”
赵会计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预算呢？”
林薇早有准备，翻开笔记本：“我的方案是，全平台首页推荐位，微博热搜前十保三天，抖音话题挑战赛同步启动，B站安排头部UP主做二创。另外，线下部分，一线城市的公交站牌广告，二线城市的商场大屏，预算大概在这个数。”
她报了一个数字。
赵会计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数，超了。”
“没超。”林薇看着他，“上个月宣发部的预算有结余，我问过刘总监，他说可以用。这部分结余加上我这个项目的预算，刚好够。”
刘经纬点了点头：“确实有结余，可以用。”
赵会计不说话了。
陈宏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等他开口。
“这个项目，”他终于开口，“公司会给资源，但不是因为我听了这首歌觉得好听，是因为陈博，他现在的热度，他写的歌没有不火的。公司在这个项目上投入资源，回报是有保障的。”
他看向刘经纬：“宣发部配合林薇，把方案细化一下，明天交给我。”
又看向王思雨：“新媒体那边提前做预热，物料要提前准备好，不要临时抱佛脚。”
最后看向赵会计：“预算的事，你盯着点，别超了。”
三个人同时点头。
陈宏远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那就这样，散会。”
林薇合上笔记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周华在旁边拧开保温杯又抿了一口，嘴角带着一丝笑。
“周老师，”林薇转头看着他，“谢谢。”
周华摆摆手：“别谢我，我就提前说了几句话。”
林薇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收拾好东西，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刘经纬从后面追上来：“林姐，方案的事，我们碰一下？”
“好，十一点，我办公室。”
刘经纬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薇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
秋天的阳光很亮，但不刺眼，照在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道道金色的光。
她掏出手机，给苏瑶发了条消息：“资源拿到了，很快就开始预热。”
苏瑶的回复来得很快，一长串感叹号后面跟着一句话：“林姐！谢谢你！”
林薇看着那串感叹号，嘴角微微翘起，把手机揣进兜里，踩着高跟鞋走向电梯。
接下来，清灵娱乐的宣发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微博上，#苏瑶新歌#的话题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热搜尾巴。
点进去一看，置顶的是清灵娱乐官方账号发的一条预告微博：“可能南方的阳光，照着北方的风。苏瑶新歌《可能》，即将上线。词曲编曲制作：@陈博。”
这条微博下面，评论已经破万了。
陈博的粉丝闻风而动，像一群闻到花香的蜜蜂，嗡嗡嗡地涌进来。
“陈博又给苏瑶写歌了？上次那首《世界这么大还是遇见你》我循环了八百遍！”
“期待期待期待！陈博写的歌就没有不好听的！”
“苏瑶的声音很干净，配上陈博的歌，绝配！”
当然，也有质疑的声音。
“又是苏瑶？上次第二首单曲扑成那样，还敢发新歌？”
“扑的是歌，又不是人。歌不行换歌就行了，这次是陈博写的，能差吗？”
“陈博也不是每首都火吧？《学猫叫》那种口水歌也叫火？”
“《学猫叫》不火？你在哪个平行宇宙？”
吵吵闹闹中，一个账号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昵称叫“绝美小妈被18个185壮汉轮流让坐”，这画风一看就不是来正经讨论音乐的。
她的评论阴阳怪气：“哟，陈博又出来捞钱了？这歌名《可能》，可能好听，可能不好听，可能扑街，可能爆火。反正怎么说都有理，不愧是文化人，给自己留的余地都比别人大。”
这条评论下面，有人回复：“你这话什么意思？陈博得罪你了？”
“绝美小妈”回了一个“呵呵”的表情包：“他得罪的人多了，不差我一个。”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立刻引起了一群八卦网友的注意。
有人开始扒这个“绝美小妈”的底细，翻她的微博历史，看她以前发过什么内容。
不扒不知道，一扒吓一跳。
这账号虽然现在的画风阴阳怪气，但一个月前的画风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那时候她发的全是陈博的内容——陈博唱歌的视频，陈博的照片，陈博的歌词截图，还有她自己写的一大段一大段的花痴小作文。
“今天又循环了《平凡之路》无数遍，陈博的声音太好听了，我要嫁给他！”
“陈博什么时候来我的城市开演唱会？我芯痒难耐！”
“姐妹们，我决定去海城蹲陈博了！我要亲眼看到他！”
那时候陈博刚火不久，粉丝还没现在这么多。
这个“绝美小妈”显然是第一批粉上陈博的人，是那种会为了偶像千里迢迢跑去另一个城市蹲点的真爱粉。
但现在，她变成了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