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把他一下午的孤独打发得干干净净。
“可能西安城墙上有人誓言不分——”
她想起他的那组照片。
西安城墙,夕阳,他的影子。
他在城墙上走了多久?
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她不知道。
她说太累不想去,他说没事,你好好休息。
“没事。”
这两个字他说了很多次。
她说“大理去不了了”,他说“没事”。
她说“今天不能陪你吃饭了”,他说“没事”。
她说“我太累了想先睡了”,他说“没事”。
徐月清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起另一个网友分享的故事。
一个十五岁的男孩,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拉扯他长大。
他叛逆,想要一双好看的鞋,想过一次像样的生日,想吃一个属于自己的蛋糕。
母亲说他不懂事,不该乱花钱。
他们吵了一架。
他觉得母亲没本事,说话又伤人。
又觉得母亲可怜,一辈子都在努力打工,为什么就是挣不到钱?
为什么他就不能和别的孩子一样?
他赌气,回了学校,再也没有接过母亲的电话。
两个月后,他过生日的前几天,他在学校收到母亲发来的一条语音。
“崽崽,妈妈癌症好些年了,已经不行了。还有三天你过生日,我给你买了一双运动鞋,还有一张银行卡,卡里有二十六万,你省着点用。蛋糕你自己去订吧,妈妈等不到了。你总说你为什么不能和别的孩子一样,因为他们都有家,你以后都只能靠一个人了啊。”
那个男孩后来怎么样了?
徐月清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个男孩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再也没有机会跟妈妈说一句“对不起”。
有些话,当时不说,就永远没机会说了。
她忽然很害怕。
不是怕陈博离开她,是她怕自己“可能永远没有机会弥补那些错过的东西”了。
陈博还在,他还在她身边。
虽然他身边多了两三个闺蜜。
不,不是多了。
她们本来就在,只是一直在旁边看着,等她把他推开了,她们才走过来。
陈博没走,没消失,没从她的生命里彻底离开。
想到这,她又庆幸起来。
拿起手机,徐月清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五朵金花群里,安安静静的。
徐月清犹豫了一下,点开了李曼的头像,发了条信息:“曼曼,睡了吗?”
没多久,李曼回复:“怎么这么晚没睡?”
徐月清拨通语音通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月清,”李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这么晚还没睡?”
徐月清靠在床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曼曼,你也没睡。”
“我在看合同,有个条款不太对,明天要跟对方谈。”李曼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干练,“你怎么了?听起来不太对劲。”
徐月清没回答,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曼曼,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怎么突然这么问?”李曼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徐月清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
“我跟陈博在一起三年,后海有机会但我没跟他去过,小酒馆有机会但我没跟他没去过,西安城墙有机会但我没跟他没去过,大理有机会但我也没跟他没去过,渔船、山道、周庄……都都是他一个人去的。那些地方,我从来没陪他走过,一次都没有。”
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有些哑。
“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我跟他在一起的记忆,加起来都没有……分手那晚多。”
电话那头,李曼没有说话。
“那三年我都干嘛去了?我拍戏,跑通告,谈代言,接受采访。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机器,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一个小时掰成两半用。他来找我,我忙。他等我,我还忙。他一个人去了那些地方,拍照片发给我,我看了一眼,最多回几个字,就把手机放下。”
“后来他从来不说自己想去哪儿,因为知道我不是没时间就是不想去。他从来不抱怨,因为知道抱怨也没用。他从来不说自己孤独,因为说出来只会让我觉得有压力。他就那么一个人扛着,扛了三年,扛到分手那天,扛到他终于不用再扛了。”
徐月清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进枕头里。
“曼曼,我刚才在听那首《可能》。他在歌里写的那些地方,后海,小酒馆,城墙,大理,渔船,山道,我一个都没跟他去过。你知道我听到这些歌词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吗?”
“我想的是,原来他那么想去那些地方。原来他那么想跟我一起去。原来他一直在等,等我有一天不忙了,等我有时间了,等我愿意陪他出去走走了。”
“但他一直没等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月清,”李曼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很多,“你听过那句话吗?‘有些事,当时不做,就永远没机会做了。’你跟陈博在一起那三年,你以为还有很多时间,以为以后有的是机会,以为那些地方随时都可以去。但你不知道,时间是会变的,人也是。”
“你只知道你自己忙,却不知道他也希望你不要那么忙。你只知道你在为未来打拼,却没想过未来也包括他。他等了你三年,等到最后,还被你抛弃。”
徐月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知道,”她的声音在颤抖,“都是我的错,是我把他推开的。”
徐月清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一定很难过很难过。”
“你说呢?”李曼反问。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曼曼,”徐月清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带着哭腔,“你说我是不是还不如那个全网都称赞的老实人男人李某的老婆?”
李曼愣住了:“什么?那是谁?”
“就是那个……”徐月清吸了吸鼻子,“那个把自己老婆和岳母杀了,然后去自首,说‘给国家添麻烦了’的男人。他老婆把别的男人带回家,花他的钱,住他的房子,还说他不配。”
李曼:“……月清,你跟那个好男人的老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徐月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她是不珍惜,我也是不珍惜。她伤害了那个男人,我也伤害了陈博。她把他逼疯了,我把他也伤害了。”
“月清,”李曼打断她,“你别钻牛角尖了,那个好男人的老婆,她出轨,她把外面的男人带回家,她花了老公的钱还骂他没出息。你呢?你做过这些事吗?”
“没有,”徐月清小声坦白,“当时就看中了一个……备胎。”
“你没有出轨,没有把别的男人带回家,没有花陈博的钱还骂他没出息。你只是太忙了,忙到忽略了他,忙到没时间陪他,忙到让他一个人去了那些地方。这不是出轨,这不是背叛,这不是十恶不赦。”
“但这也是一种伤害。”徐月清的声音很低。
“是,这确实是一种伤害。”李曼没有否认,“但伤害分很多种,有的是故意的,有的是无意的。你是无意的,你不是故意的,你是真的忙,真的没时间,真的身不由己。你不是不爱他,你是不会爱。”
“可是……”
“月清,”李曼打断她,“你知道你现在最该做什么吗?”
“做什么?”
“放下手机,好好睡一觉,明天好好工作。然后等陈博巅峰之夜结束以后,找个时间,你跟他一起去那些地方走一遍。后海,小酒馆,西安城墙,大理,洱海,苍山。他想去的地方,你陪他去一次。他想看的风景,你陪他看一遍。”
“不是弥补,是参与,你错过了他的过去,但你可以参与他的未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曼曼,”徐月清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李曼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咱们是闺蜜,我不听你说谁听你说?”
徐月清吸了吸鼻子:“曼曼,你说得对,我不应该想那么多,事情本来没这么复杂,是我想多了才变得复杂。”
“这就对了。”李曼说,“你只需要想着,男朋友在,闺蜜们也都在。”
徐月清嘴角慢慢翘起来,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靠在床头。
“曼曼,还是你会安慰人。”她说。
“你们逼的!”
“曼曼,感觉你在骂我们四个?”
第294章 四闺蜜里面,我身材最好看的意思吗?
《可能》这首歌上线之后的走势,让陈博想起了前世的某个词。
核裂变。
没有慢热,直接一下子炸开。
零点上线的时候还好好的,安安静静躺在各大音乐平台的新歌榜上,像个刚出生还没睁开眼睛的小猫。
到了早上七点,它已经开始往榜单上面爬了。
到了上午十点,它已经冲进了前十。
到了下午两点,它已经坐在第三把交椅上,翘着二郎腿,喝着咖啡,看着前面两个选手瑟瑟发抖。
陈博坐在周灵焰家别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某个音乐平台后台数据。
那条播放量的曲线,像火箭一样蹿上去,笔直笔直的,恨不得跟纵坐标轴平行。
“这数据,”他靠在沙发上,盯着那条曲线看了好几秒,“是不是有点夸张?”
赵露露盘腿坐在他旁边,还是那条黑色的瑜伽裤,保暖又性感,头发扎成高马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