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曼是最安静的那个,她甚至没有盯着舞台看,而是低头刷手机。
“你们说,”赵露露声音压低到只有左右能听见,“陈博现在在干嘛?”
“化妆,换衣服,深呼吸,傻笑。”周灵焰语气笃定。
“不是傻笑,他那是在给自己打气。”贝薇薇小声说,“他跟我说过,上台前笑一笑,肌肉放松了,声音就顺了。”
赵露露“咦”了一声:“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录《月亮惹的祸》那一期。”贝薇薇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藏都藏不住的小得意。
赵露露撇了撇嘴,没接话。
观众席上,手机的闪光灯像萤火虫一样此起彼伏地亮起来。
有人在拍舞台,有人在拍头顶那个巨型LED屏幕,有人在自拍然后把照片发到社交平台上,配文清一色都是“今晚我在现场”加一串感叹号。
微博上实时更新的内容,刷新速度快得像单机最后那几秒。
“进场了!位置超好!陈博你等着我!”
“体育馆信号差得离谱,发条消息转了三十秒才出去,但值得!”
“刚才路过后台通道,听到里面传来吉他声,不知道是不是老张在调音。”
“姐妹们都给我喊起来!今晚让陈博听到我们的声音!”
“朋友圈已经被巅峰之夜刷屏了,八百年不发动态的人都出来发定位了,感觉整个海城今晚都在体育馆。”
海城电视台的直播间里,弹幕早就铺满了屏幕。
密密麻麻的文字从右往左飞过,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单条内容,只有几个高频词不断重复着:“陈博”、“燃爆”、“期待”、“第一名”。
主持人的声音从导播间里传出来,正在做最后的流程确认:“三号机位往左偏五度,把观众席拍全。导播把提词器调出来,第一段开场词我念一遍你们听听节奏对不对……”
郑老师坐在评委席正中央,他那标志性的保温杯端端正正地搁在桌面上,旁边摆着一副老花镜和一沓打印好的评分标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外套,姿态从容。
他左边的评委席上坐着另一位评委,叫陈雪漫,四十出头,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是全国最顶尖的声乐教授之一,说话永远慢条斯理。
右边的评委席上坐着第三位评委,一个梳着马尾辫的男作曲人,姓林,圈内人都叫他老林。
他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穿着破洞牛仔裤和连帽卫衣,在三位评委里最像个来追星的粉丝。
郑老师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观众席和舞台,然后微微侧头对旁边的陈雪漫说了一句:“今晚有意思了。”
陈雪漫正在低头翻手里的选手资料和今晚的节目,闻言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上一届的歌王来帮忙热场,这一届的黑马压轴。节目组这安排,摆明了是要把观众的情绪从头炸到尾。”郑老师把保温杯放回桌面,“小刘那首歌很稳,不过……”
他顿了顿:“不知道陈博那小子准备了什么。”
老林从旁边探过头来,马尾辫扫过椅背:“你们说,陈博今晚的唱跳算不算唱跳?”
很多歌手所谓的唱跳,就是扭那么几下,根本不算唱跳。
郑老师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七点十五分,舞台上的灯光又暗了一次,这一次暗得更彻底,连边缘的应急灯都熄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亮度比刚才低了一个档位,整个场馆笼罩进一种暮霭般的暖黄色里。
观众席上的嘈杂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拧小了音量,所有人都知道,快了。
七点二十分,舞台正中央那块巨型LED屏幕亮了。
漆黑的底色上,一行金色的字从屏幕底部缓缓升起——《歌手之战》巅峰之夜。
背景音乐从四面八方的音响系统里涌出来,是一段经过重新编曲的节目主题曲,电吉他、弦乐、电子合成器交织在一起,像是用声音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体育馆稳稳地罩住。
观众席上终于忍不住了,有人开始尖叫,有人站起来挥舞荧光棒,还有人在喊名字。
王翰、张振汉、宋茜、陈博这四个名字此起彼伏。
赵露露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陈博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别急。”
她嘴角翘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
偷人就是这种感觉吧,好刺激!
七点二十八分,舞台上的灯光彻底熄灭了。
整个体育馆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几万人的呼吸声在穹顶下汇聚成一种低沉的白噪音。
主持人的声音从音响系统里传出来,浑厚而富有穿透力:“各位观众,欢迎来到《歌手之战》巅峰之夜现场!”
观众席爆发出今晚第一波真正意义上的尖叫,声浪像一堵无形的墙,从四面八方向舞台中央挤压。
“今晚,我们迎来了四位华语乐坛顶尖歌手的终极对决!他们一路过关斩将,从无数选手中脱颖而出,站在了这座舞台上!”
每念一个名字,对应的歌手就会在大屏幕上出现一段高光集锦。
王翰深情款款的侧脸,张振汉在舞台上抱着电吉他嘶吼的瞬间,宋茜穿着旗袍站在聚光灯下的优雅姿态,陈博站在舞台上演唱《我相信》的高燃画面,灯光从他头顶倾泻下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一座金色的雕像。
观众席上的尖叫声在这段画面上达到了今晚的第一个峰值。
“今晚,我们特别荣幸地邀请到了一位重量级嘉宾——”主持人故意拉长了声音,“他是上一届《歌手之战》的冠军,是华语乐坛唱跳俱佳的代表人物,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
大屏幕上,上一届歌王的画面亮了起来。
“刘宇恒!”
灯光像被点燃的导火索,从舞台边缘开始,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速度极快,像有人在沿着舞台边缘飞速奔跑,手里举着一串点亮的灯笼。
当最后一盏灯亮起的瞬间,刘宇恒站在了舞台中央。
白色西装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头发精心打理过,微卷的弧度恰到好处。
他姿态松弛而自信,一只手握着话筒,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扫过台下那片荧光棒的海洋,嘴角带着游刃有余的微笑。
身后,十个舞者已经站好了队形。
黑色紧身衣,银色装饰,每一个人的姿态都绷得像拉满的弓。
音乐前奏响起来的瞬间,刘宇恒动了。
电吉他的前奏短促而有力,紧接着鼓点切入,沉重的底鼓每一下都踩在人心口上。
一段古筝的音色从音响系统里流淌出来。
没错,古筝。
在这个电吉他和电子合成器主导的编曲里,忽然冒出一段清冽如泉水的古筝旋律,像一滴凉水滴进滚烫的油锅里,瞬间溅起满屋子的声响。
刘宇恒开口唱了。
“湘江的风吹过脸庞——”
他的声音明亮而有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利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力量感,像一个人站在江边的堤岸上,迎着风大声说话。
舞者们跟着节奏动了起来,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都精准地卡在节拍上。
“五星的光照亮方向——”
刘宇恒侧身迈出两步,身体随着鼓点微微下压,然后猛地弹起来,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那个动作在一瞬间把整首歌的节奏提了一个档位。
观众席上的尖叫声和荧光棒的挥舞频率同时拔高了。
赵露露靠在椅背上,胳膊搭在扶手上,看着刘宇恒在舞台上翻转腾挪,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
“吹过那湘江,点燃那星光——”
刘宇恒的声音在副歌部分微微扬起,幅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有种蓬勃向上、呼之欲出的生命力。
“追着五星的光,我们站在风里歌唱——”
这一段他加了即兴的高音处理,声音在“歌唱”两个字上拖了一个短促的转音,然后又稳稳地落回主旋律。
周灵焰的目光一直盯着舞台,不得不承认刘宇恒这个开场确实够炸。
快节奏、强律动、高能量,观众的情绪被他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推,整个体育馆的气氛已经被点燃了。
徐月清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心里给刘宇恒打了个分。
唱功确实不错,稳,气息控制到位,舞跳得也好,编曲也用心,要是放在平时任何一档节目里,这个表演都称得上压轴级别。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差了点什么东西,她也说不上来。
可能是那种让人听完之后心脏还在胸腔里持续震动的后劲儿,也可能是某种比技巧和努力更深层的存在。
“古筝那段很惊艳!”贝薇薇忍不住说了一句,声音在尖叫声里显得很轻,但旁边的赵露露听到了,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观众席上的尖叫声和荧光棒的挥舞已经达到了今晚的第二个峰值。
赵露露转头看了一眼周灵焰:“你紧张不?”
“我紧张什么?”周灵焰面不改色,“又不是我上台。”
“你男人马上就要上台了。”
刘宇恒唱完了最后一句歌词,声音收束得干净利落,舞者们也在同一个瞬间定格,十一个人呈扇形散开,刘宇恒站在正中央,一只手举过头顶,五指张开。
第326章 假行僧
灯光暗了下去,整个体育馆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当灯光重新亮起,观众席上的尖叫声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来。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用力挥舞着荧光棒,还有人扯着嗓子喊“刘宇恒牛逼”。
刘宇恒对着观众席微微鞠了一躬,直起身来,目光扫过那片沸腾的人海,嘴角依然带着那种游刃有余的微笑。
主持人终于出现在台上,西装笔挺,头发梳得能照出人影来,声音洪亮:“感谢刘宇恒的精彩表演!不愧是上一届的歌王,今晚这个开场,《湘江星光》……”
他故意顿了一下:“太精彩了!”
刘宇恒笑着摆了摆手。
主持人边说边走向舞台中央,步伐轻快。
他手里没有提词卡,但嘴皮子很利索,显然这类串场词他已经说过无数遍,肌肉记忆比大脑反应还快。
“刘老师,今晚这开场,我替观众问一句,您这几个月是不是偷偷闭关修炼了?那个古筝的编排,听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主持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真诚得像个第一次看现场的小学生,连眼角的褶子都恰到好处地堆出了三分惊叹。
刘宇恒姿态松弛,松弛到话筒在指间转了小半圈,引来全场尖叫:“闭关倒谈不上,就是觉得开场得拿出点真东西来,不能白占了这么好的舞台和观众的时间。”
“太谦虚了!”主持人接话接得飞快,“刘老师,我替广大观众问一个他们肯定特别想知道的问题,您作为上一届的歌王,今晚坐在台下看四位选手,你最看好谁?”
这个问题一出来,观众席上的尖叫声和起哄声同时拔高了一个档位。
有人喊王翰,有人喊张振汉,有人喊宋茜,也有人喊陈博。
刘宇恒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嘴角那抹微笑的弧度很专业。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观众席,像是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才开口:“四位选手,王翰老师的深情、张振汉老师的爆发力、宋茜老师的气质、陈博的创造力,四个人四种风格,各有千秋,没法说最看好谁,因为每个人在各自擅长的领域里都是顶尖的。”
滴水不漏,四平八稳,教科书级别的公关回答。
主持人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但他眼睛里那抹不易察觉的光却在说:导演的剧本可不止这么简单。
他顺着话头往下接:“刘老师说得对,四位选手确实各有所长。不过我要替观众追问一句,您觉得,在唱和跳这两件事上,谁能做到真正的平衡?去年您夺冠的时候,很多人说您是‘唱歌里面跳舞最好的,跳舞里面唱歌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