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哪里的树挡了人行道,立刻砍掉。
说地铁广告太辣眼睛,立刻说马上改。
说……
每次别人问林守业是哪里人,他都会犹豫一下,因为那个答案好像已经不太重要了,他既不算纯粹的北方人,也不算纯粹的南方人。
所以当他听到“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的时候,忽然觉得这句词像在说他。
舞台上的张振汉已经唱到了第二段,声音微微扬起了一点,但依然维持着那种粗粝的质感,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
“我有这双脚,我有这双腿,我有这千山和万水。我要这所有的所有,但不要恨和悔。”
这句唱完的时候,观众席上有人开始鼓掌,掌声零碎而稀落,但那是发自内心的,不是节目组安排的节奏。
“要爱上我你就别怕后悔,因为一天我要远走高飞。我不想留在一个地方,也不愿有人跟随。”
张振汉唱到“远走高飞”的时候,手指在琴颈上滑了一段短促的solo,音色尖锐而短促,像一只鸟振翅离开树枝时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
随后,他又回到了那种低沉的叙事状态,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岁月磨钝的疲倦,但那种疲倦并不消极,反而有一种坚持。
“我只想看到你长得美,但不想知道你在受罪。我想要得到天上的水,但不是你的泪。”
那两句唱出来的时候,一种带着体温,有重量的沉默,无数人头顶。
郑卫东的眼眶终于湿了,他想起那个在质检车间干活的姑娘。
二十多年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他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不知道她有没有后悔过那个夏天,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他唯一确定的是,他确实不想知道她在受罪。
他只想记住她笑起来的样子,记住她低头时马尾辫从肩膀上滑落的样子,记住她站在路灯下问他“你累不累”时的语气。
那些东西比他后来经历的很多事情都要真实,都要沉重,都要值得被记住。
林守业也沉默了,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想起那些在火车站候车厅里度过的夜晚,想起那些在出租屋里一个人吃泡面的黄昏,想起那些在深夜的阳台上看着远处写字楼灯光发呆的时刻。
他从北走到南,从白走到黑,见过很多人,也错过了很多人。
他还会继续走下去,他并不喜欢漂泊,只是所有让他停下来的地方,都没有给他家的感觉。
张振汉的演唱进入了最后一段。
“我不愿相信真的有魔鬼,也不愿与任何人作对。你别想知道我到底是谁,也别想看到我的虚伪。”
最后一句唱完的时候,他没有像其他歌手那样用一个长音或一个高音来收尾,他只是让声音自然地落下去。
第327章 第一轮,陈博专场
全场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掌声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来,带着热烈、激动、荷尔蒙,沉重且用力。
有人站起来,有人泪流满面,有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东区第三排的郑卫东擦了擦眼角,这歌写得太好了。
弹幕在此刻再次炸开,没有争吵,只有共鸣。
“我草,这首歌让我想起我十八岁那年离开家的时候,我爸站在村口,没说话,就抽了一根烟。”
“我从南走到北,走到现在四十岁,还没走到头。”
“张振汉是不是被我附体了?这歌,每一句都像在说我。”
“词曲栏是空白的,应该不会是张振汉自己写的。”
“是不是陈博写的???”
“别瞎猜,歌好听就完了。”
弹幕的猜测像雪崩一样迅速滚大,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问“词曲作者是谁”,而“陈博”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张振汉站在舞台中央,电吉他还挂在身上,他对着观众席微微鞠了一躬,直起身时眼中有泪光。
他比观众爽多了,所有情绪都宣泄了出来。
观众是看片,他则是里面的男主角,女主角长得好看身材又好,开口更是让人舒服啊。
谁是男主角谁知道。
张振汉转身走下舞台,步伐不快不慢,皮衣的下摆在身后轻轻摆动。
观众席上的掌声还在继续,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海城五少女的座位区域,五人齐刷刷地鼓着掌,眼睛里都带着同一种亮光。
赵露露攥紧拳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首歌最好第二,老公第一。”
贝薇薇脸色微红:“老公太厉害了。”
周灵焰转头凑过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连词曲作者都没写他名字,可所有人都猜得到是他写的,这叫品牌效应。”
徐月清没有说话,但与有荣焉。
李曼看了看闺蜜一整排的山,再联想到陈博。
凶多吉少啊。
陈博压力肯定很大,得淘汰两三个。
直播画面切到了评委席。
郑老师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表情。
陈雪漫正在低头写什么,笔尖在评分表上快速移动。
老林的评价最简单:“老张这嗓子,就该唱这种歌。”
与此同时,网络上的讨论还在持续发酵。
有人在翻张振汉以前的采访资料试图寻找词曲作者线索,有人开始逐帧分析歌词里那些金句可能出自谁的手笔。
有人说刘宇恒刚才那首《湘江星光》虽然不错,但跟《假行僧》放在一起,差了一个档次。
“技术归技术,灵魂归灵魂。”
“《湘江星光》是一杯精心调制的鸡尾酒,《假行僧》是一碗在火上煨了二十年的老汤。你能喝出后者的味道,但说不清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刘宇恒的表演是满分作文,张振汉的表演是一首流传下来的诗句。”
刘宇恒坐在嘉宾席上,面上还是那副从容的微笑,但心底有些不快。
之前郑老师的捧杀让他有些飘飘然,可张振汉这首《假行僧》就像一盆冷水,泼在他正飘飘然的那片云上。
他今晚登台,可是抱着和这届巅峰之夜选手一较高下之心。
第一个登台的张振汉,就把他压下去了。
其实《湘江星光》很不错的,奈何歌曲都准备半个月了。
结果特么前几天,星城有颗老鼠屎被发现,霸占别人车位。
车位被占,本来谈不上多大的事情,立即挪车道歉即可。
但这人非要编造一个出差4天的谎言,结果当晚就被人在车库撞见。
谎言被戳穿后,女车主拒不挪车,还两次报警倒打一耙。
警方到场厘清是非,要求她道歉挪车均遭拒绝。
古人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排在最前面。
但这颗老鼠屎在日常生活中撒谎、耍横、不把规则当回事,到了工作岗位上,能突然变成谦卑服务的公仆?
贝薇薇爸妈家。
看完张振汉的表演,周敏嘴角含笑。
她平时听歌最多在车里随便放放,从不追星。
追啥星,从小她就知道明星不过是他父辈祖辈哪类人造出来娱乐大众的。
那些明星的身份是有一些,可也不配跟她做朋友。
能对周敏产生触动的歌不多,《假行僧》是其中一首。
但她认为可能跟陈博有点关系,她才有所触动。
“这歌不错,”周敏笑着跟贝见山说,“薇薇说的陈博写的?”
“对。”贝见山靠在沙发上,本来还翘着腿,此刻两条腿都放了下来,“那丫头给我发过语音,今晚张振汉第一个登台,唱的歌是陈博写的。”
他拉不下脸夸陈博,称赞了一句张振汉:“这歌要是交给别人唱,肯定唱不出这个味儿。”
周敏转头看了他一眼,老公的表情跟平时判若两人,平时看电视不是看新闻就是看球赛,很少露出这种专注的神色。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第一次在图书馆遇见贝见山,他正低头看一本旧书,眉头微微皱着,跟现在这个表情一模一样。
“老贝,你觉得陈博这人,靠谱不?”周敏问。
贝见山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握放在小腹上:“歌写得好,有才华。能让一个在乐坛混了这么多年的人心甘情愿拿他的歌来比赛,更说明他情商不低,会发展人脉。”
周敏若更加满意了,目光落回电视屏幕上。
“这歌要是陈博自己唱,估计更好。”贝见山又补了一句,“我听薇薇说过,陈博那小子自己唱歌的味儿,跟给别人写歌不是一回事。”
周敏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周宇州家。
沈静在张振汉唱完歌后,从沙发上坐直了,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红茶被她搁在茶几上,杯底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没有转头,但声音已经传到了周宇州耳朵里:“这歌是陈博写的!?”
周宇州疑惑:“灵焰跟你说的?”
“她跟我提过。”沈静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满意,“说陈博给张振汉写了一首特别适合他的歌,今晚唱。”
周宇州笑道:“这首歌如果写成文章,大概就是一篇现代诗。那小子连摇滚都能写出这种味道,灵焰的眼光……确实还行。”
“还行?”沈静终于转过头,看了老公一眼,“今晚行不行?”
周宇州赶紧转移话题:“这歌确实好听,唱得也好。”
“你现在……也就只剩下嘴硬了。”沈静淡淡说了一句,重新看向电视。
周宇州敢怒不敢言,你厉害怎么没把我夹到哭过?
弹幕此刻正在疯狂刷屏,沈静看着那些字,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赵修远家的客厅里,气氛则更接地气。
秦婉茹在张振汉唱到“假如你已经爱上我,就请你吻我的嘴”时,忍不住“噗”地笑了一声。
那时她正端着水杯,赶紧放下,免得水溅出来:“这词写得,真是又糙又带劲儿。”
赵修远坐在她旁边,正剥一颗核桃,核桃壳在他手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把核桃仁挑出来放在盘子里,动作不急不慢:“你笑什么?觉得写得不好?”
“写得好才笑。”秦婉茹白了他一眼,“露露那丫头,眼光确实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