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悠老妈前,她算过胜率,算过投入产出比,算过各种可能的结局路径。
但她确实没有认真算过,如果真的赢了,她得到的是什么。
如果真的退出了,她失去的又是什么。
白庄妍看着女儿那张写满纠结的脸,语气放缓了些:“曼曼,你从小到大太清醒了,清醒到从来不让自己吃亏,也不让自己冒险。可人生有些事情,就是需要冒一点险的。”
李曼坐在椅子上,第一次觉得自己花了这么多年建立起来的那套决策系统,在感情这件事上好像真的不太管用。
她抬起头,看着妈妈:“那,我该怎么做?”
白庄妍重新戴上眼镜:“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妈只是想跟你说:你是个好律师,但你不可能永远只做旁观者,有些时候,你要亲自站到庭上。”
入夜,五少女群里又热闹了起来。
周灵焰:“我妈今天跟我说了一大堆,中心思想就四个字:不许放弃。”
赵露露发了个“同样同样”的表情包:“我妈也是,说我要是放弃了,这辈子都别想找到比更好的。”
徐月清的消息晚了几分钟才出现:“我妈也让我争。”
贝薇薇冒泡:“我妈说我傻,傻人有傻福,不能放弃。”
赵露露发了一串“哈哈哈哈”:“少妇们都被我们忽悠瘸了,可喜可贺!”
李曼:“@赵露露小心被你妈看到聊天记录,功亏一篑,我们五个就你最粗心!”
赵露露:“不是灵焰最粗心吗?”
周灵焰:“我只喜欢粗,没有心,懂吗?”
夜深。
陈博刚躺下,手机就响起来。
是徐月清发来一段视频。
画质高清,镜头怼着特写拍,有白白嫩嫩,有百草丰茂与粉红。
还没欣赏完,周灵焰也发来信息。
几张照片,有半睡衣半人体艺术照,有局部特写,配文只有两个字:“晚安。”
陈博叹了口气。
这两妞,属于典型的“少食多餐”型选手。
战斗力菜得不行,撑不了多久,但他真跟了她们的节奏,说不定没半个小时,她们就又兴致勃勃了。
总结起来就是,菜是真菜,好色也是真好色。
第351章 我们还不能躺平
陈博老家小镇。
家具店在一条南北向的老街上,门脸不大,两间铺面打通,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床、柜子、桌椅,挤得走路都要侧着身子。
店主是陈爸陈胜初中同学的儿子,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见陈胜和陈妈景恬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刨子迎上来。
“胜叔!婶子!”
陈胜背着手,挺着腰,在店里慢慢踱了一圈。
那些席梦思床垫靠着墙摞成一排,花花绿绿的包装布上印着“健康睡眠”“护脊舒眠”之类的字眼,价格标签贴在角落里,从七八百到七八千不等。
陈胜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手指时不时在床垫上按了按,力道从轻到重。
“阿苏,”陈胜回头喊了一声,“你这的床垫,哪个最硬?”
“胜叔,现在都讲究软硬适中,太硬了不舒服的。”
“那怎么行?”景恬在旁边插话,“年轻人睡太软的床对腰不好,我们家小博那个旧床,竹架子床,睡十几年了,连个席梦思都没有,加床垫不能一下太软,得慢慢适应。”
陈胜和阿苏老爹虽然是初中同学,但阿苏比陈博大多了。
主要是阿苏老爹初中毕业就不再上学,结婚比上过大学的陈胜早多了。
“胜叔,婶,那你们看这张,加厚椰棕的,偏硬,但又不硌人,上面再加一层薄乳胶,软硬刚好,年轻人睡最合适。”阿苏热忱推荐。
陈胜走过去按了按:“这个行,就这个。床架子呢?有没有结实点的?以前那张床腿都晃了。”
“有有有!”阿苏领着他们往里走,在一排实木床架前停下来,“这款榉木的,榫卯结构,不用一颗钉子,睡二十年都不会晃。您看这床头,这雕花,虽然不是手工的,但也是机器精雕的,看着也体面。”
景恬围着那张床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伸手摸了摸床头的雕花,又弯下腰看了看床腿,直起身来拍了板:“就这个,多少钱?”
“婶子,您放心,您来买,我肯定给您最低价。这套床架加床垫,总共给您两千八,我包送货上门,连安装都给您弄好。”
景恬眉头一挑:“两千八?阿苏你没诓我吧?上次老刘家买的那张床,我看跟这个差不多,他说才花了一千九。”
阿苏脸上堆着笑:“婶子,那是松木的,这是榉木的,不一样。再说他那张床是特价的,库存底子,我这可是新到的货。您要不信,您看这纹路,这分量,您拎拎看,这一张床架少说七八十斤。”
景恬还真伸手去拎了一下床腿,床架纹丝不动,她总算满意了,嘴上却还在还价:“两千五,能卖就卖,不能卖我去别家看。”
阿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转过头求助似的看向陈胜。
陈胜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此刻慢悠悠地开口:“阿苏,两千六,我跟你婶子一人退一步,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阿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割肉又像是送人情:“行,胜叔都开口了,两千六就两千六!我立刻安排人送过去,保证给您装得妥妥当当的!”
景恬手机扫码付钱,忍不住念叨了一句:“等小博真成了,还得再买一张好床,虽然他们年轻人结婚,肯定得住城里,但老家的床也得换新的,还得换更贵的。”
从家具店出来的时候,快到中午了。
初冬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街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打着旋儿往下掉。
景恬走路的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路过镇口那家水果摊的时候还停下来买了两斤橘子,非要塞给陈胜让他拎着。
陈胜也不推辞,接过来拎在手里,两个人就这么并肩走在回停车的地方。
三轮电动车就停在镇口那棵老槐树底下。
景恬开的粉店交给唯一的员工阿姨看着,她今天不上班。
回去的路上,三轮电动车沿着乡村公路不紧不慢地开着,路两边是大片收割过的稻田,只剩下短短的稻茬,枯黄一片。
远处有几户人家的屋顶升起炊烟,又细又散,在风里飘着飘着就消失了。
他们赶在午饭前回到了家。
院子挺大的,有片菜地,用红砖砌了院墙,墙头上爬着一丛茂密的三角梅,叶子已经落了不少,但依然精神抖擞。
院门是铁皮焊的,漆成深绿色,门栓上挂着一把老式的铜锁,陈胜掏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
除菜地外,院子里的地面都是水泥抹的,扫得干干净净。
靠墙的菜地种着小葱、白菜、茼蒿等蔬菜,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堂屋的门开着,阳光从门口涌进去,在水泥地上铺了一块亮堂堂的光斑。
“下午床送到,咱得先把小博那个屋收拾出来。”景恬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目标明确,二楼那间朝南的房间。
陈博从小到大住的那个房间,角落里堆着几摞旧书和杂物。
“这床撤了,”她指着那张竹架子床,语气里有怀念,但更多是向前看的决心,“用了十几年了,该换了。”
陈胜走了过来,看着那张旧床:“当年买这张床的时候,小博才上小学几年级来着。”
“三年级吧,”景恬转头看了看房间的四壁,“这墙也得上点白,你看这儿,都起皮了。下午你弄点腻子粉来,我们自个儿补补。还有这窗帘,晚点再去镇上扯两米新的。”
陈胜没接话,但景恬知道沉默等于同意了。
下午一点多,阿苏派来的送货车就到了。
是一辆蓝色的厢式小货车,车身上印着“阿苏家具”的字样,漆面有些斑驳,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两个穿着工装的师傅从车上跳下来,一个三十来岁,一个四十出头,手里拎着工具包,跟陈胜打了声招呼就开始卸货。
新床的组件被一件一件地搬进院子,榉木床架的部件用泡沫纸包着,床垫用透明的塑料膜裹得严严实实,上面还贴着一张写满参数的标签。
两个师傅手脚利落,很快就拆掉了旧床,旧竹床架子被搬到院子一角,床板拆下来摞在墙边,准备留着当柴烧或者做别的用处。
新床的安装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师傅们放上床垫。
撕掉塑料膜,景恬铺上一层崭新的床单,浅蓝色,上面印着细小的白色花纹。
景恬摸了摸床,又坐上去试了试弹性,满意地站起来:“还行,不算太软。”
送走安装师傅之后,夫妻俩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景恬端了一盆水来,又找了块旧毛巾,开始擦房间里的灰尘。
窗台、书桌、柜子顶、墙角……每一个角落她都仔细地擦过去,一边擦一边嘴里念叨着:“这灰真厚,家里都二十几年没烧煤了啊。”
陈胜去杂物间翻出一小袋腻子粉和一把刮刀,找了个旧桶调了一小盆腻子,开始修补墙上那些起皮的地方。
他干活的手艺一般,但胜在耐心,一点点地刮平、填平、抹匀。
有些地方漆面脱得厉害,他还多补了一遍,完了用砂纸轻轻打磨平整。
景恬擦完房间之后,又把被子抱出去晒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
被子是入秋时洗过的,现在只需要拿出来晒晒,吸收点阳光的味道。
一整个下午,除了再回镇上买了两米窗帘,夫妻俩就在家里忙活儿,这扫扫,那补补。
等天快黑的时候,家里已经变了个样。
原本那面有些斑驳的墙面被腻子填平了,等干透了再上一层白漆就更亮堂了。
陈博房间窗台上的灰被擦得干干净净,窗户玻璃也抹得透亮,夕阳的余晖穿过玻璃照进来,熠熠生辉。
新床铺着崭新的床单,浅蓝色的被套叠得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头,枕头靠在床头。
景恬站在门口,双手叉腰,看了好一会儿:“没那么寒碜了。”
陈胜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个房间,没有说话。
日落时分,陈胜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家门前不远处那条小河边上。
河不宽,大约三四米,水也不深,枯水期水面只到成年人膝盖的位置,水流不急不缓,河底的卵石清晰可见,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在清澈见底的水里,青苔也泛着翠绿的颜色。
河边长着几棵垂柳,柳枝在初冬的晚风里轻轻摇晃。
他坐在一棵柳树底下,看着水面被风吹起的波纹,手里的烟已经点了有一阵了,夹在指尖,抽得极慢。
这几个月,儿子上电视了,拿了奖,上了热搜,名字挂在各种他看不懂的榜单上面。
他想起陈博刚出生那天。
产房门口,护士把他抱出来,那么小一团,裹在白色的襁褓里,脸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
他接过来的时候,那双手有些发抖,像捧着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他又想起陈博学走路的样子,大概一岁多吧,摇摇晃晃,两只手抬起,走两步就要扶一下墙,再走两步就要踉跄一下。
他蹲在几步之外张开双手,小家伙就咧着嘴笑着扑过来,扑进他怀里。
他想起陈博上学第一天的样子……
村里的小学早就关闭了,当年的教室也消失了十几年。
甚至镇上的初中好几年前也没了,变成了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