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掉外套,范羽彤穿着一件干练的白色衬衫,套着一件针织马甲,袖口卷到手肘。
她面前摊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几页幻灯片。
赵露露坐在陈博旁边,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但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这场谈话的内容很有兴趣。
“陈老师,”范羽彤把电脑转过来,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几下,一张幻灯片被放大到全屏,“我们这边帮你对接的那个海外综艺节目,谈下来了。它叫《今夜星光》,一档在海外几个平台同步播出的音乐访谈类节目,收视率一直很稳,算是一线级别的音乐节目。”
陈博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节目logo,是一个简洁的星光图案,设计得很有质感。
“《今夜星光》的制作团队我接触过几次,他们的流程很成熟,对艺人的风格要求也高。他们每年都会邀请一些国际艺人做嘉宾,你在巅峰之夜的那个表演视频,他们内部其实已经在传了。”范羽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所以他们回复得很快,也很明确——欢迎陈博来做一期嘉宾,谈音乐、聊创作,顺带唱一首歌。”
赵露露在旁边插了一嘴:“这个节目我知道,我以前追过,主持人挺有意思的,不按常理出牌。”
“对,主持人叫迈克·拉塞尔,是那种话痨加毒舌的风格,问题刁钻但不下作。”范羽彤点了点头,“按他们的流程,节目录制大概需要半天,正式播出一般在录制后一到两周。档期可以灵活调整,只要你这边确认时间,他们那边配合。出场费方面……这个数。”
她做了个ok的手势,赵露露的眼睛亮了一下:“三百万?”
“美金!”范羽彤补充道。
陈博吃惊,外国人的钱这么好赚吗?
赵露露倒平静多了。
范羽彤又说道:“那是税前,阿美莉卡的税是出了名的,到你手上一半都不到。”
“够狠的!”陈博感叹。
范羽彤笑了笑:“对你来说,出场费只是锦上添花,这档节目的受众群体很广,覆盖面也宽。你上完这一期,知名度起码能上一个台阶。”
陈博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铁观音喝了一口:“范总,时间上,我不确定超级碗那边会不会有冲突,超级碗中场秀那边,最近应该也会有消息。”
“超级碗中场秀?”范羽彤愣了一下,放下茶杯,
“对,”陈博说,“马丁·哈里森的月亮省站助阵嘉宾合同也已经签了,通告的时间要错开,有冲突就不好办了。”
范羽彤看了陈博好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陈老师,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这三件事,凑在一起,代表了什么吗?”
“代表我最近比较忙?”陈博问。
“代表你明年彻底起飞。”范羽彤语气笃定,“世界杯主题曲、超级碗中场秀、《今夜星光》,这几个东西随便拎出一个,都能让一个艺人吃好几年。你一次性集齐了三个,而且它们是相互加持的。超级碗中场秀给你打底,世界杯主题曲帮你拉曝光,综艺节目帮你在普通观众那边刷脸熟。”
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以前那些从龙国走向国际的艺人,大多是先在国内红透了,再慢慢往外试探。有的一试就是好几年,有的试了半截就退回来了。你倒好,在国内刚站稳脚跟,国际资源就来了。”
赵露露在旁边插嘴:“现在的龙国又不是当年的龙国了。”
范羽彤笑了笑:“赵总说得对,不过陈老师,我得提醒你一句,资源越多,压力越大。你现在接的这些通告,每一个都是高规格的,观众的预期会被拉得越来越高。万一有一次没达到预期,舆论反转会比你想的快得多。你做好准备了吗?”
陈博想了想,一脸认真:“压力是有的,但我觉得,更大的压力在于,我还没决定穿哪套衣服上台。”
范羽彤愣了一瞬,笑出了声:“这个好办,设计师团队会提前给你定制几套方案。”
三个人又聊了一些具体的细节,范羽彤说她会把《今夜星光》的合同发给李曼,让法务那边过一遍。
大洋彼岸。
太阳升起,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曼哈顿中城那间玻璃幕墙高楼的办公室地板上画出一道梯形光斑。
埃文·布莱克伍德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两份合同。
一份是马丁·哈里森月亮省站助阵嘉宾的正式签约文件,另一份是《今夜星光》综艺节目的录制协议。
他面前放着一杯已经续了第二泡的伯爵红茶,茶汤颜色淡得像白开水,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辛西娅·贝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明显热络了些许:“埃文先生,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辛西娅女士,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埃文的语气松弛而从容。
“我这边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辛西娅笑道,“超级碗中场秀举办方这边已经正式决定,邀请陈博先生作为二月份中场秀的表演嘉宾,正式的邀请函将在今天上午发出,具体行程和舞台方案会在邀请函确认之后对接。”
埃文松了口气:“这确实是个好消息,辛西娅女士,我很高兴我们终将达成共识,我相信这个决定会对双方都有利。”
辛西娅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埃文先生,我得承认,你是我见过的经纪推广人里最有耐心的人。你一开始来找我的时候,我确实有些犹豫,但你一直保持着合适的节奏,没有催,没有施压,只是隔一段时间给一些新的信息。这种风格,让人很难拒绝。”
埃文端起那杯已经寡淡无味的红茶喝了一口:“我只是相信,好的事情值得耐心等待。”
“那陈博先生那边的档期……”
“我会在收到正式邀请函之后做最终的确认。”埃文说,“不过我可以先向你保证一点,他一定会出现在那个舞台上。”
电话挂断,埃文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看了好一会儿。
雪球会越滚越大。
现在,他手里攥着三个已经签约的合同和一个即将正式确认的合作邀约,这个雪球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重得多。
没多久,辛西娅的电话再次打来,告知邀请函已发出。
挂断电话,埃文手握拳头,用力往回收。
平复好心情,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点开陈博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陈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悠闲的松弛感:“埃文先生,有好消息?”
“好消息。”埃文兴奋道,“超级碗那边正式确认了,邀请函已发出。你现在手里有世界杯主题曲、马丁·哈里森巡演助阵嘉宾、超级碗中场秀、还有一档国际综艺节目,四件事,同一段时间窗口里全部落地。”
海城,云顶山庄,周灵焰家的主卧里。
陈博从耳边把手机拿下来,屏幕上的通话界面已经跳回了桌面。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只小型啮齿动物正在被窝里刨坑。
他扭过头。
周灵焰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上,羽绒被鼓起一个颇为壮观的包,那个包还在微微蠕动,从被子边缘露出一小撮发梢,以及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两只刚从矿石里敲出来的琥珀,眨都不眨地盯着他,瞳孔里倒映着卧室的灯光,活像一只躲在树洞里窥探坚果的松鼠。
陈博放下手机,去了一趟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贝薇薇还在那等着,她把被子往下拉了一寸,露出鼻子和半张脸,欲言又止,矜持和本能在做激烈的争斗。
最终,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朝他勾了勾手指:“站那么远干嘛,我又不咬人,咬也会很轻的。”
她脸红了,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因为想到了什么画面,激动所致。
陈博在床边坐下来,贝薇薇立刻像条泥鳅一样从被子里钻出来半截,脑袋凑到他胳膊旁边,仰着脸看他。
她穿着周灵焰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领口松垮垮地滑到肩膀边上,露出里面白色的细吊带。
纯欲风极致。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贝薇薇眨着眼睛,“什么超级碗,什么马丁·哈丁真,《今夜星光》……我听着跟做梦似的,你真的是我四年前认识的那个陈博吗?”
“你喜欢过去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都喜欢!”贝薇薇歪着脑袋,“应该是更喜欢现在的你,露露都叫你爸爸了。”
陈博笑了一下:“那你呢?”
“哥哥……”贝薇薇羞涩地喊了一声。
陈博听了就想背起她摔进河里。
“今晚怎么跑过来了?”
贝薇薇脸红:“我可能明天,也可能是后天就要……就那个了,到时候得休息六七天。”
她说“那个”的时候,耳朵尖泛起一层薄红,从卫衣领口露出来的锁骨上方也浮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陈博低头看着她:“所以你今天来,是赶在休战之前……”
贝薇薇没接话,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糖罐里捞出来的玻璃珠子,还拉着丝,眼里的期待不言而喻。
小孩子是禁受不住糖果的诱惑的,她现在是那个小女孩,陈博则是糖果。
陈博把外套脱下来,刚放好贝薇薇已经像只猫一样从被子里窜出来,两条胳膊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我就抱一会儿,不动别的。”
窗外海城的夜风刮过云顶山庄的树梢,主卧里的暖气很足,空气中飘着周灵焰惯用的香薰气味,混着贝薇薇身上带来的气味,两种味道撞在一起,意外地和谐诱人。
陈博把床头灯调暗了一档,光线变得温吞起来。
贝薇薇在被子下面动了动,声音又闷又软:“你进来呀。”
陈博脱了鞋,掀开被子躺进去。
贝薇薇立刻像块磁铁一样贴过来,脑袋拱到他肩窝里,一条腿不老实地搭在他腿上,整个人呈现一种八爪鱼附体的姿态。
她的体温比暖气还高,隔着卫衣和吊带传过来,带着年轻身体特有的蒸腾感。
“老公,”她在他肩窝里含含糊糊地开口,“你说那些外国人,能听懂你的歌吗?”
“音乐不需要听懂。”
“国外的女粉丝比国内猛多了,她们敢往台上扔内衣。”
“主要女歌手也猛,舞台上敢脱裤蹲下来朝男粉脸嘘。”
“不许跟露露提这事?”
“为啥?”
“她会有想法。”
海城的另一端,一片别墅区里。
沈静把卧室的顶灯关了,只留了床头那盏暖黄色的阅读灯。
她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翻了大半的散文集,封面上印着某位已故作家的名字。
她翻了两页,眼睛却没怎么动,心思明显不在书页上。
她旁边,周宇州正侧躺着刷手机。
没一会儿,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你今天不对劲,一晚上你叹了四次气。”
“你数了?”
“我闲的。”周宇州把枕头调整了一下角度,“有事说事,别憋着。你憋着我就得猜,猜来猜去最后还得吵架,吵架了我还得哄,哄完了你才肯说。这套流程我熟,你直接走最后一步行不行?”
沈静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脸看着他:“灵焰今晚跟我说了件事。”
周宇州警惕地眯起眼睛:“她又惹什么祸了?”
“她没惹祸。”沈静说,“她说陈博要去马丁·哈里森的演唱会当助阵嘉宾,还要上超级碗中场秀,她跟我念叨了一晚上,翻来覆去就是那一个意思,陈博巨厉害。”
周宇州哼了一声:“那小子是还可以,我承认,但灵焰那丫头夸人一向夸张,小时候还说我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男人。”
“你不懂。”沈静说,“灵焰有情敌?”
“啥?”周宇州皱眉。
普通的情敌,女粉啥的,也算情敌吗?
女儿的优秀他一直看着眼里。
沈静说:“情敌是她闺蜜们。”
周宇州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闺蜜们,争风吃醋?你展开说说。”
沈静侧过脸看着他:“你确定想听?”
“你说都说了,这时候卡住不是折磨人吗?”
“她的朋友,称得上闺蜜的有四个,你知道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