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曼发了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通透:“露露,都什么时候了,还吃这个醋。你要是真吃醋,就偷偷吃,别在这儿吵,影响姐妹感情。妈妈们操碎了心,老爹们同仇敌忾,都不想让我们组成大家庭,妈妈们这是在力挺陈博。”
贝薇薇:“露露,曼曼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赵露露郁闷,终究不是一路人了。
李曼是不是也偷偷开辟新世界了,所以也不把她当一路人了。
赵露露把手机往怀里一塞,生气的对象从徐月清慢慢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老妈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美容院做护理,人家的妈在给女儿接风,她妈在美容院享受人生。
她拿起手机,点开秦婉茹的聊天窗口,发了一条消息:“妈,你干嘛呢?”
秦婉茹的回复来得很快,语音里背景是轻柔的音乐:“在会所休息室呢,刚做完护理,准备回去了,什么事?”
赵露露:“徐月清今晚回海城,她妈跟她男朋友去超市买菜给她接风。”
秦婉茹语音里的语气没变:“哪个男朋友?”
赵露露:“还能哪个男朋友,陈博呗。听说月清她妈上午就去了云顶山庄,让家政把别墅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拉着陈博去超市买了一车子菜。”
赵露露:“【照片】”
秦婉茹笑了一声:“这小霞,动作够快的。”
赵露露:“妈,你笑什么?”
秦婉茹:“没什么,就是觉得有意思。行了,妈知道了。”
说完就挂了。
秦婉茹靠在会所休息室那张宽大的皮质沙发上,打开了一个名叫“海城五少妇”的群聊。
秦婉茹:“@林红霞你跟陈博逛街去了?”
跟着的,还有女儿给她转发的林红霞和陈博的自拍。
第一个回复的是白庄妍:“这算什么,都一起吃过饭喝过酒了。”
秦婉茹发了一个挑眉的表情包。
沈静紧跟着冒了出来:“红霞你怎么看起来像在恋爱中?你家老徐最近着家了?”
周敏也加入:“红霞你气色怎么变得这么好了?最近老徐对你很卖力?”
林红霞:“大白气色才最好,你们没发现吗?”
沈静:“这几天没看到大白,跟你一起喝茶你气色确实好得有点明显,焕发第二春被爱情滋润了?”
林红霞打了一串省略号,实则暗暗心惊。
她点开白庄妍的私聊窗口,打了一段话:“大白,小静看出了什么,你说怎么办?”
白庄妍回复得很快:“你先别慌。”
林红霞:“你一直躲着,你当然不慌,她们哪个不精,眼睛不毒。”
白庄妍:“真不用慌,你现在是在帮女儿,跟我一样。”
白庄妍:“但我还是得提醒你,咱几个闺蜜,认识这么多年,大家有什么异常,多看几眼就能看得出来,除非不线下见面。”
林红霞的脊背绷紧了一下,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她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
白庄妍又发来一条:“我把你拉下水,难道你不会拉别人下水吗?我就是怕被你抓住把柄,才先下手为强,抓住你的把柄。你跟我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的事我知道,我的事你也知道,要么举霞飞升,要么玉石俱焚。”
白庄妍:“再重来一次,这个坑你跳不跳?”
林红霞打完“大白你真不是人”几个字之后,看着屏幕上那行字,迟迟没有点发送。
片刻后,她重新打字:“跳,为什么不跳?别人放火,我点个灯怎么了,委屈了一辈子,不想再委屈。”
白庄妍:“这就对了。”
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
林红霞看着那个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跟白庄妍从初中同桌开始,到高中同宿舍,再到大学同城,最后嫁进同一个圈子。
这三十年里,她们分享过太多东西,书包、口红、秘密、心事、甚至连老公都拿来比较过。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分享,是像这次这样,既荒诞又理所当然的。
白庄妍又发来一条:“这也是为了女儿们的幸福。”
林红霞轻轻呼出一口气:“大白,你说得对,为了女儿们的幸福,我认了。”
白庄妍:“这就对了,咱们这把年纪了,还委屈自己干什么。女儿喜欢,我们就支持。至于怎么支持,那是我们的事。”
林红霞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发酸的腿。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在冬日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立着,叶子泛着一层深绿的光。
拿起手机,林红霞又点开海城五少妇群聊,嘴角微微翘起来。
林红霞:“逛个街而已,大惊小怪的,下次带你们一起,也感受感受。”
秦婉茹回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沈静紧跟着发了一个“我也可以”的表情包。
周敏发了一个“你们别闹”的语音。
晚饭前。
徐月清别墅院门口,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陈博站在那儿。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道路尽头拐了过来。
车子缓缓驶近,在他面前停下。
车门打开,最先探出来的是一条腿,修身的深蓝色牛仔裤裹着笔直修长的美腿。
接着是上半身,一件烟灰色的宽松高领毛衣,领子软软地堆在脖颈处,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
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没拉,敞开着的羽绒服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里面毛衣下摆的自然垂坠感。
陈博又被眼前的女人惊艳了一番,距离真能产生美。
一天二十四小时腻一块,是不会有这种一惊一乍的。
此时的徐月清站在车旁,日光打在她身上,轮廓柔和而明亮。
她没化妆,素面朝天,皮肤白得像刚从牛奶里捞出来,唇色是天然的浅粉。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院门口的身影,嘴角慢慢弯起来,弧度不大,眼睛里的光再也藏不住。
此时的她,感觉如炎炎夏日一天未沾一滴水,渴得不行,面前出现一瓶,不,一桶冰水。
若是四下无人,她非得痛饮一番之后再说。
她迈开步子走过去,深蓝色牛仔裤包裹的长腿格外笔直。
陈博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欢迎回家”,徐月清已经走到他面前。
那双平时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盛着烧得旺的炭火似的东西,看着不冒烟,但靠近了能烫手。
“想你了!”她声音很小,嘴角弯着,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领口的位置,停了一瞬,又移回他眼睛,“帮我搬行李。”
商务车的后备箱弹开,司机和助理正在往下拿行李。
徐月清这次回来带的东西比以往都多,行李箱一只银灰色的,一只深蓝色的,外加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
她在外面跑了大半年,从冬天穿的衣服到拍戏用的零碎,攒了一堆。
“徐哥,我来。”陈博过去,伸手去接司机手里的箱子。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圆,话不多,但眼神很活泛。
他把箱子递给陈博,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徐月清现在的助理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孩,比徐月清还大,扎着高马尾,穿一件黑色短款羽绒服,手里还拎着两个印着品牌logo的纸袋。
她见过徐月清在片场零下十度穿着单衣拍夏天的戏一声不吭,也见过徐月清在后台被人问到尖锐问题时面无表情怼回去。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了解这位老板了。
但此刻,看着徐月清看陈博搬箱子的那个眼神,忽然觉得自己只了解徐月清的办公模式。
主人眼神里的期待、急迫,她从未见过。
陈博把纸袋往一只箱子上一搁,一手一个箱子,胳膊下还夹着那个旅行袋,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徐月清跟在他旁边,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连羽绒服的下摆被风掀起来都顾不上拉。
助理也帮忙搬行李进屋,然后赶紧撤。
做这一行的,最要紧的本事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装聋做哑,什么时候该视而不见,什么时候该消失。
“你这箱子装的什么,这么沉?”玄关处,陈博甩了甩手腕。
“剧本,资料,还有几块石头。”徐月清低头换鞋,弯腰的时候羽绒服下摆垂下来,露出一截被牛仔裤绷得紧实的臀线。
“石头?”
“拍戏的地方产石头,看着好看,捡了几块。”
徐月清换好拖鞋直起身,把羽绒服从肩上褪下来,搭在玄关的衣架上。
那件烟灰色的宽松高领毛衣下面,是深蓝色的修身牛仔裤,一双腿被包裹得笔直修长,从腰到脚踝的线条干干净净。
陈博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用欣赏当代艺术品的心态来打量眼前这具身体。
“好看吗?”徐月清小声问。
“好看!”陈博很诚实,若非家里有人,早就头大。
徐月清嘴角翘了一下,拿上部分行李,朝客厅里走。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汤味——干贝、火腿、老母鸡混在一起的那种鲜香,已经被炖了很久,从厨房的方向丝丝缕缕地飘出来。
客厅的灯全亮着,沙发靠垫摆放整齐,茶几上铺着新换的桌布,桌布中央放着一只细颈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两枝腊梅。
林红霞从厨房的方向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汤勺,显然是刚从灶台前撤下来。
“回来了?”她看着女儿,脸上带着笑,“先歇歇,饭还没好,先上去把箱子放了,我帮你们。”
徐月清看了她妈一眼:“妈,不用你帮忙。”
“我帮你们搭把手嘛,”林红霞语气很自然,一边说一边把汤勺放回厨房门口的架子上,“东西那么多,你们两个人拎上二楼也费劲,我帮忙拿一个,也省得你们跑两趟。”
徐月清原本不冷不热,不怒不嗔的目光,倏忽变得清冷。
林红霞要帮忙的手悬在半空,恍然大悟。
小别胜新婚,自己瞎凑啥热闹。
久别重逢,情侣第一件事是什么?
当然是上楼。
她这个当妈的凑上去干什么?当电灯泡?当监工?
“哎呀,”林红霞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个电话要打,差点忘了。你们先上去忙你们的,我打个电话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