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你王奶奶。”王奶奶笑着应道。
“呀，是王奶奶呀。”
里面的声音顿时多了几分雀跃。
紧接着，门后传来门栓抽动的轻响，“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被从里面拉开。
一个年轻女孩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她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张标准的鹅蛋脸，肌肤是常年劳作后健康的蜜色，未施粉黛，却清丽自然。
一双杏眼又大又亮，乌黑浓密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额前留着长长的刘海，发丝柔顺黑亮，不见丝毫烫染的痕迹。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棉布衣裳，袖口挽起，露出两截纤细却有力的手腕。
看见王奶奶，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干净的笑容。
然而，当她的目光越过王奶奶，落在后面气质卓然、衣着不凡的曹斌一行人身上时，那笑容变成茫然和疑惑。
曹斌的目光落在女孩脸上。
李子柒！
终于找到了。
眼前的女孩，与数年后那个火遍全球、将东方田园生活美学演绎到极致的短视频顶流李子柒眉眼轮廓依稀相似，却少了那份经过岁月沉淀和成功洗礼后的从容与光华，多了几分属于山野的质朴与未经雕琢的青涩。
如今的她，还只是川省绵阳山村里一个名叫李嘉佳的普通姑娘。
“王奶奶，他们是谁？”
李嘉佳眨了眨大眼睛。
视线在曹斌、刘瑶瑶以及他们身后几位一看就训练有素的随行人员身上转了转，有些无措地看向王奶奶。
“嘉佳，这些老板是特意从外地过来找你的，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谈！”王奶奶侧过身，热情地介绍道，顺手拍了拍李嘉佳的手背。
“找我的？”李嘉佳更疑惑了。
她一个深山里的姑娘，怎么会有人大老远跑来寻她？
但出于山里人的淳朴好客，她还是立刻侧身让开了门道，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快请进，快请进，外面冷，进屋喝口热水。”
她一边招呼着，一边扭头朝着屋里方向，用带着浓浓乡音的调子清脆地喊了一声：“奶奶，家里来客人喽！”
曹斌微微颔首，示意众人跟上，便随着王奶奶和李嘉佳步入了这座在后世无数视频中出现过、承载了千万人田园梦的小院。
院子比从外面看着更加宽敞，地面是夯实平整的泥土，打扫得干干净净。
一侧搭着竹架，墙角堆着整齐的柴火，几口陶缸半埋在土里。
一切陈设都朴素而充满生活气息，与曹斌记忆中那些视频里的画面渐渐重叠。
就是这里了。
曹斌心中暗道。
前世，这个小小的院落，几乎出现在李子柒每一个爆火视频的镜头里，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在李嘉佳的呼喊声中，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奶奶拄着拐杖，从堂屋里慢慢走了出来。
老人见了王奶奶，又看看曹斌这些生面孔，也不多问，只是笑眯眯地点点头，指了指屋檐下的几张竹椅木凳，示意大家坐，自己则颤巍巍地在一旁的旧藤椅上坐下。
“奶奶，您坐着。”
李嘉佳动作麻利得很，转身就进了旁边的厨房。
不多时便端出一个大托盘，上面摆着几个粗瓷大碗。
她提着个竹壳暖水瓶，手脚利落地给每个碗里都斟上了热水。
“家里没啥好茶，白开水，解解渴。”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水碗一一递给客人。
曹斌接过粗瓷碗，水温透过碗壁传来，不烫，正好。
他喝了一口，是山泉水的清甜。
放下碗，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正忙活着的李嘉佳身上。
“李嘉佳！”曹斌开口，声音平和，“或者，我该叫你李子柒？”
正将最后一碗水递给刘瑶瑶的李嘉佳，听到李子柒这三个字从曹斌口中说出来时，愣了一下。
她转过身，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惊讶，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角，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你怎么知道我这个名字的？”她小声问道。
美拍账号“李子柒”是她拍视频用的名字，在现实生活里，几乎没人知道。
曹斌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他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踏上屋檐下的石阶，与李嘉佳的距离拉近了些。
“美拍视频博主李子柒，粉丝五十多万。去年到现在，发布了十几个视频，每个视频点赞都过万，评论上千。作为一个没有任何团队包装、全靠自己摸索的纯野生博主，能做到这个成绩，非常了不起。”
“我就是随便拍着玩的。”
她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
“机缘巧合。”曹斌笑了笑，语气轻松。
“前两天晚上闲着没事，刷美拍打发时间，偶然看到了你的视频。说真的，很惊艳。我没想到，在这么偏远的山村里，还藏着像你这样有灵气、有想法的人才。”
“人才？”
李嘉佳抬起头，对这个评价有些茫然，又有些受宠若惊。
在她自己看来，她只是记录一些日常的劳作和生活罢了。
曹斌不再多言，从西装内侧口袋中取出一张亮银色名片，递了过去。
李嘉佳迟疑了一下，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才小心地接过。
名片上印着头衔。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公司的业务范畴和联系方式。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
曹斌看着她，直接切入主题。
“我旗下有一家公司，正在运营一款名叫音浪的短视频APP。我们目前正在寻找和培养一批有潜力的优质内容创作者。
看了你的视频后，我认为你非常有天赋，视频里那种独特的田园意境和专注手工美食的韵味，很有感染力，也很有市场潜力。”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所以，我这次亲自过来，是想正式邀请你，加入我的公司，成为观察世界的签约博主。”
开门见山，没有任何迂回。
这突如其来直白的邀约，让她感觉脑子有点乱。
签约？
公司？
博主？
这些词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对不起，曹先生！”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
“我没想过这些，我不想离开谷阳村，更不想离开我奶奶去别的地方。我就想在这里，陪着奶奶，拍拍视频，种种菜，挺好的。”
她的拒绝在意料之中。
任何一个安于现状、对陌生领域抱有天然警惕的人，第一反应大抵如此。
曹斌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流露出丝毫不悦，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些。
“别急着拒绝，嘉佳。”
他换了更亲近的称呼。
“我理解你的想法，但你也应该明白，既然你选择了在美拍上发布视频，并且获得了超过五十万人的关注，那么，你所谓的拍着玩，就已经不再仅仅是个人爱好了。它有了观众，有了影响力。”
他向前半步。
“随着你粉丝越来越多，影响力越来越大，今天是我来找你，明天、后天，可能就会有其他公司、其他平台找上门。签约这件事，是你选择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迟早要面对要了解要经历的一个环节。”
看到李嘉佳眼神中的抗拒之色略有松动，似乎开始思考他的话，曹斌趁热打铁，抛出了最关键的条件。
“至于你担心的离开这里、离开奶奶……”
他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我想你误会了！我邀请你签约，看中的恰恰就是你视频里原汁原味的田园生活和乡土气息。这些离开了谷阳村，离开了这个小院，就失去了灵魂。”
他抬手指了指这熟悉的院落，竹架，陶缸，还有屋檐下静静坐着、好奇望着他们的孙奶奶。
“如果你愿意加入，你的工作地点，依然可以就在这里，在这个院子里。
你不需要离开谷阳村，不需要离开你奶奶。公司会为你提供专业的策划支持、设备升级、流量推广，甚至后期如果有商业合作，也会优先考虑不影响你生活节奏和视频风格的项目。
你要做的，就是继续用你的镜头，记录和创作你热爱的生活，但会比现在更专业，影响更多的人。”
她脸上原本坚决的抗拒，肉眼可见地消融了许多。
她看了看手中的名片，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气度不凡、言辞恳切的年轻董事长，再回头望了一眼慈祥的奶奶和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家。
犹豫、挣扎、好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小声地问道：
“那曹先生，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签了约，具体会有哪些好处？又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世界上也从来没有白吃的午餐，这是她自幼便懂得的道理。
父母离异，母亲远走再无音讯，父亲另娶后不久病逝，继母待她冷淡，是年迈的爷爷奶奶将她接回，给了她一个虽不富裕却温暖的栖身之所。
后来爷爷去世，奶奶独自拉扯她，生活更加艰难。
十四岁，同龄人还在校园里嬉闹，李嘉佳便已背上行囊，独自走进陌生的城市漂泊。
公园的长椅当过床，连续两个月啃冷馒头度日……那些日子淬炼出的，是一颗远比外表看起来坚韧得多的心。
去年，奶奶病倒，她带着在城市攒下的微薄积蓄回到家乡，开了个卖山货的网店。
拍这些短视频，最初也只是为了给网店拉点流量。
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面容恬静的女孩，内里却藏着许多男人都比不上的刚强。
外秀内刚，形容她再贴切不过。
曹斌继续道：
“当今的互联网，早过了零几年那种野蛮生长的时代了。现在是流量为王、资本为王的时代。你想在短视频这行做出名堂，赚到大钱，让奶奶过上富裕的生活，合作是你绕不开的一步。”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