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祈愿池 第60节

  恨委员会那帮人行事粗暴,逼急了老实人。

  最恨的,当然就是那名叫易中海的举报者了……

第91章 分析

  肖大力总算被安排了一个房间,睡了安稳觉,等他醒过来,便被通知可以离开了。

  这个神秘的专案组,还派了一辆吉普车,专门送他到了土唐刀胡同口。

  这个时候,傍晚和清早一直很喧嚣热闹的街道口,显得格外冷清,似乎连时常会飞过头顶的鸽哨声都比以往要少。

  其实现在还是上午,该上班的早上班了。

  肖大力抬头感受片刻刺眼的阳光,对这种安静却有些不适应。

  但他不承认是自己现在的心态出了问题,觉得可能是附近刚发生将大活人吊死在路灯上的荒唐事儿,才导致如此萧条。

  “呦,这不是肖所长么?”这时,有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感慨:“可好几天没见着,我刚看小车送你回来,这是没事儿了?”

  老肖转头,尴尬地对那位拎着菜篮子的大妈笑了笑。

  他没搭话,对方明显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反而快走了两步靠近,一边上下打量他,一边问:“小、宗言的案子是不是交到你手里了?啥时候能抓到人啊?”

  “我这才回来,还没去单位呢。”老肖无奈地回答。

  “也是,不过为这事儿,附近都被折腾得够呛,真……”大妈语气里带着些不满,可随即意识到对面是什么人,话语猛地一顿,叹气道:“老易可惜了了,八级工呢。”顿了顿,又来了一句:“小宗也是,置什么气啊,平时看着和和气气的一个小年轻,没想到脾气那么躁,杀人时那眼神,老吓人了。”

  老肖一愣,忙问:“那天您也在场?”

  “哎呦,我可不敢看,都没往南锣鼓巷去……”大妈却猛地摇头:“只听说小宗都走半天了,围观那十几号老爷们,愣是没敢将尸体放下来,你说吓人不?”

  老肖:“……”

  结合他对宗言的了解,以及零星得到的一点情况,真正吓住那些群众的,怕不是对方的行凶手段有多残忍,而是杀人时表现出来的平静。

  想到这里,他便再没了聊下去的心思,招呼一声,就继续朝着自己家方向走去。

  “哎?你们啥时候能抓到人啊?”大妈不死心又问。

  老肖猛地站住,回头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才很郑重地答道:“你放心,我们警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犯罪分子,无论逃到哪儿去,迟早会将他绳之以法。”说罢又加快了脚步。

  他迈进15号院时,老婆刘亚琴正洗着衣服,听到脚步声还猛地一惊,等看清是他,才轻轻松了口气:“你回来了。”

  “嗯,放心吧,我没事了。”老肖也跟着叹了口气。

  刘亚琴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皱眉:“赶紧把衣服换了,都馊了。”

  老肖自然也清楚自己的形象有多糟,干脆直接脱了身上汗迹斑斑的衣服递给老婆,光着膀子,借着水龙头里的水开始拾掇自己。

  刘亚琴则从头到尾都站在一旁,视线就没离开过他身上,见他差不多洗好了,还主动递了干净的毛巾过来。

  用冷水洗了头,老肖终于觉得自己干爽了些,接着却突然叹口气:“我这几年恐怕不能在治安所干了。”

  刘亚琴正要将毛巾也塞进盆里,闻言动作一顿,然后才轻飘飘地回道:“也好,省得我天天提心吊胆的,新桅过几天出院,你正好帮着照顾一下,孩子大了,有些地方我这当妈的到底不方便,也弄不动他。还有老二,才这么大点就淘得要死……”

  耳边全是妻子的唠叨,要换了往常,老肖早不耐烦了,今天却很老实地静静听着,只是目光会时不时瞄向对面贴着封条的房门……

  “宗言,男,汉族,26岁,家住土唐刀胡同15号院西厢房,事发前是红星轧钢厂第五车间的五级钳工。他最早出现在四九城是五年前,也就是1961年夏天,协助东城区治安局侦破了一个间谍案,捣毁了郊区特务盘踞的窝点。此后在他的要求下,治安局协调街道办,给他办理了户籍还落实了工作。三年后,也就是1964年,又很巧合地发现了一次敌特的破坏行动,最终荣获……”

  办公室内,包元宏很认真的将档案上的内容念了出来,尽管这些他差不多都能背下来了,可身为专案组的副组长,在与组长开始将所有线索汇总时,他绝对不能漏掉任何一个字。

  对面坐着的组长万代松也是如此,面前的笔记本上已经全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和线条。等这份档案念完,他才开口说起了自己的意见:“我看这些文字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出现的太巧了。而且,一个自称从小在寺院长大的和尚,怎么就产生还俗的念头,有些不符合逻辑。虽然陕省的同志还没有反馈,但我感觉,宗言应该不是那位法号问初的和尚。他既然是穿越者,很可能是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为了安全才冒用了别人的身份。”

  “不错,但问题是,他说话偶尔会带些陕省口音,当时参与办案的警察同志警惕性都很高,很肯定他的手上没有使枪留下的茧子,也真有宗教背景,起码那些经文和规矩,就不是一般人能懂的。而且治安局当时办案的同志因为有类似的怀疑,才特意将对方的住所安排在了自己院子里,以便监视。”包元宏点头道:“但后来发现,宗言身患白血病,要靠一种药物维持,继续呆在山上,显然是没钱治病的,这一切又变得合理了。而我们也找到了主治大夫,宗言的病历的确是真的。”

  万代松感叹道:“可惜,无论是哪种情况,现在都不重要了。人之将死,会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因为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包元宏深有同感,这个叫宗言的穿越者,无论是送信,还是杀人,在外人看来都是足够疯狂的,想到此,他忍不住问道:“上面对这件事怎么看的?”

  万代松微微一愣,才摇头慢声道:“咱们一向讲究功是功过是过,这件事的影响太坏了,上面的意见是,找到人能判就判,该毙就毙,绝不姑息。”见对面坐着的同事一脸灰暗,不知怎么想的,竟又补充了句:“当然,前提是咱们能抓到这个人。”

  包元宏默然,半晌后又问:“他这次送过来的信,是让咱们帮忙找一个叫林云辅,也可能化名叫顾同的人,将之保护起来,咱们做不做?”

  万代松奇怪地看他一眼:“我都说了一码归一码,宗言也是有贡献的,提出这么点要求,还是要尽量满足。”

  室内陷入了一阵沉默,包元宏打起精神,拿起第二份档案袋。

  里面的内容,全是他们走访宗言邻居和工友的问询记录。随着这些文字,一个年轻人的形象也在他们的脑子里渐渐勾勒出来。

  “易中海,男,汉族,49岁,家住南锣鼓巷95号院中院厢房,事发前是红星轧钢厂第一车间八级钳工,1966年8月26号……”

  “这里就有些不对了。我们了解到,当天上午,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冲突。何况委员会下午也不是奔着他去的。”包元宏放下治安局送过来的案情报告,提出了自己的异议:“我觉得肖大力没说实话,他跟宗言之间的关系肯定不止是普通邻居,让他加入专案组,是不是有些不妥?”

  “没什么,人都是有感情的,他出手,左右逃不过什么兄弟义气,看不过眼之类的原因。所谓胸有利器杀心自起,从宗言杀人的表现看,此人绝不简单,甚至有些漠视人命,我不知道他过去都经历了什么,可这么一个人,闯祸的原因太多。他既然是穿越者,清楚很多即将发生的大事,肯定早就准备。只是知道归知道,肚子里绝对憋着一股火,找个理由就爆发出来了,否则也不会事后专门跑去吊死易中海。我完全相信咱们同志的原则与操守。”万代松却轻轻一笑:“有这么个认真负责,又与宗言很熟悉的人在,才能更好的开展工作……”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广州火车站,一个乱发遮盖住半张脸,浑身上下脏污不堪的年轻人,正很利索地跃下了运煤车厢。

  结果脚下刚一站稳,就猛地连打几个喷嚏,然后他看了眼头顶能晒死人的太阳,有些纳闷地揉了揉鼻子……

第92章 润了

  肖大力在家休整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就一身便装,乘坐公交车,经过了小半个四九城,重新来到那处令他印象深刻的大院。

  在守门大爷警惕的目光中掏出了证件,得到允许后,便迈开大步走进挂着“四九城土地规划所”牌子的大门。

  可能因为来得太早,他一路走来,没看到一个人,只有几辆吉普车与边三轮静悄悄地停在院子中央。

  等他上了二楼,才隐约听到一些交谈声,他忙加重了脚步,走到了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外。

  房门敞开着,此时里面的人,早听到声音转头望了过来。

  这两人肖大力都很熟悉,没办法,人家毫不客气地足足盘问他三天,想要忘了都难。

  饶是肖大力身为一名老警察,心里仍感到有些紧张。

  好在他已不是被审查的身份,老肖马上挺直了身子,抬手敬礼:“肖大力前来报到!”

  里面二人忙起身回礼,然后,万代松和包元宏这两位专案组的正副组长相视一笑……

  从建国开始,四九城的警力其实一直都不太够。

  所以很多基层的民警,都是多面手。

  肖大力这个治安所所长更是如此,日常工作大多是处理一些群众报上来的鸡毛蒜皮,可侦办大案要案,抓捕敌特与犯罪分子这种事也着实没少干。

  自然,因为经验丰富,临时加入过很多个部门开展工作。

  但今天将他借调来专案组,是他职业生涯中最不可思议的一个。

  组建的原因奇幻,要追查的人也离谱。

  没想到他的猜测对了,宗言这混蛋的身份真有问题,但不是他开始怀疑的特务,而是来自六十多年后,自称什么穿越者?

  他没忍住,又重新将副组长包元宏递过来的档案看了一遍,脑子里所有关于宗言的记忆一点不落地闪过,久久不能平静。

  对面坐着的二人可是直入主题:“老肖你办案经验丰富,又很了解宗言,我们十分需要听听你的意见,你觉得他逃窜出四九城后,会跑去哪里?有没有可能回到陕省?”

  这时候老肖正一点一点捡着碎成渣的三观,闻言后半晌才反应过来,仔细思索后,用有些犹疑的语气说道:“其实,我怀疑宗言很可能正在准备,甚至已经出境了。”

  万代松与包元宏听了,却没表现出任何的意外,反而相视一眼,后者笑着追问:“怎么说?”

  老肖瞥了瞥他们,暗叹口气,只能继续:“就算事发时城里乱吧,可动用那么多警力,这人还跟突然消失了一样,明显不正常,毕竟宗言的外貌特征太明显了,不可能连出城都没人看见。”

  “要么他还藏在城里,要么经过伪装当天就离开了。”万代松接口道:“他既然是穿越者,肯定清楚,为防万一做些准备,想想很正常。”

  老肖点头:“而我之所以怀疑他要出境,是因为他还是个病人,需要长期吃药,花销可不小。就算这几年攒了点钱,也有我们治安局发的奖励,毕竟有花完的时候。这就注定他不能长时间隐藏在哪座山哪座庙,必须出门赚钱。先不说他有没有能力从黑市搞到介绍信,可这人特征太明显,就算有办法遮掩,留在内地也极有风险,最稳妥的办法,当然是尽快离开。”

  “虽然不希望他出境,但你的分析与我们不谋而合,昨天已通过渠道知会了外面的同志。不过,咱们这里的调查也不能停,从现在开始,所有基层治安所民警,会盘查近期出现在当地的,额头有纹身或创口的人。”话到这里,包元宏沉吟着叹了口气,转向组长万代松:“以后各地出现涉及大金额的刑事案件,咱们是不是也该留意了?”

  万代松愣了下,才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肖大力明白包元宏话里的意思,无非是担心跑路的宗言没钱花,极有可能再次犯案,毕竟他连人都敢杀,真被逼急了,谁能保证还能干出什么事来?

  想到此,不免心绪复杂。

  他自认还是比较了解宗言的,觉得对方做事有底线,并不是坏人。

  偏偏对方就很平静地在大庭广众下杀了易中海,如此的快意恩仇和藐视律法,又让他觉得自己看不明白这个人了。

  他有些麻木地接过组长递过来的烟,等香烟燃起,蓦地,一段记忆就涌上脑海,悚然一惊。

  烟雾缭绕中,似乎他又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夜晚,微醺的英俊青年乐呵呵地冲他承诺:“过几年如果我还在这里,你遇到麻烦时,我会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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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言经过几次穿越,如今除了身体还有些糟糕,早不是过去那个啥都不太懂的现代废物了。

  更别说这年头没有监控这种东西,他寻人可能费劲,真要消失让所有人都找不到,还真不难。

  因此,在四九城还有好几帮人在苦苦寻找时,他已经爬上了一辆货运火车。

  有着高超的身手,就算中途遇见停车检查,也很轻松就脱离了人们的视线。

  他甚至还有闲心在一些大站下车逛一逛,买些馒头大饼和小咸菜。

  除了遇到下雨遭了点罪,形象也惨了些,其实这一路过来没吃太大的苦。还能将自己藏得好好的,连爬车时看见的那些“乘客”,都没发现他的存在。

  只用了四天,他就抵达了火车的终点--广州站。

  当然,这里并不是他的目的。

  确实如老肖猜测的那样,他已准备出境。

  那日的突然爆发,固然是记得当年酒后的一句承诺,想着帮老肖一把,顺便发泄下心里积攒的怒气。

  宗言怕自己忍了这次,忍不了下一次,谁知道接下来还会面对什么?

  在这样一个环境下,他只不过是风吹起了落叶,除了随波逐流,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他是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思,写下了第三封信,信里希望有人能尽快将顾同或者林云辅这个人找到,如果身份没太大问题,就保护好。最后还承诺,过后会有大礼奉上。

  此时的他,就算再贪恋市井生活的安逸,也只能将祈愿池的任务推给别人,自己提桶跑路了……

第93章 过界

  宗言抵达广州的时候,刚刚中午,头顶太阳还大着呢。

  与之前那些路过的城市不同,这次他没有着急离开,反而进了城。

  因为没有介绍信,他根本没办法进招待所,花钱找老乡借宿又怕被举报,只能走进一座很大的公园,趁着四下无人,飞快爬上了一颗大树,就在上面躺下来。

  虽说这一路折腾下来比较累,可他感觉自己状态不错,还没到需要休息的时候。

  留在这里自然另有目的。

  等到了后半夜,宗言才悄无声息地跳下树,来到了静悄悄的街道上。

  凭着超强的听力,很容易就找到了本地的黑市。除了买了些容易保存的食物,他还花了些以后用不上的票据,打听了不少的消息。

  我大概是混得最差一位穿越者了。

  宗言自己吐槽了一句,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背起包袱爬上了去安县的火车。一到地方就跳下来,趁所有人不注意直接进了山。

  广州城当然不是宗言的终点站。

  他想来想去,将此次南下的目的地,定在了现在还属于腐国殖民地的港岛。

  那里繁华与否,未来发展怎么样,对来自后世的他来说其实区别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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