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斩出。
金色的剑光,带着整个人间的重量,朝着规则神使劈过去。
规则锁链碰到剑光,寸寸断裂。神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抬手想挡。可剑光已经到了。
噗。
巨大的光影从中间被一剑劈开。
规则之力四散开来,化作点点光雨。规则神使,连一剑都没接住。赵长空收剑,继续往前走。连停顿都没有。
再往里走了没多久。眼前豁然开朗。没有宫殿,没有楼宇。
只有无边的光明汇聚成一道巨大的人形,顶天立地,占满了整个视野。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的细节,就像是一团纯粹的规则意志。
昊天。这方世界的主宰。
“异端。”宏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整个天地都在说话,“你可知罪。”
“罪?”赵长空笑了,“朕何罪之有?”
“你毁神殿,杀使者,逆天而行,祸乱世间秩序。”昊天道,“你该受永夜之刑。”
“秩序?”赵长空抬着头,看着那巨大的光影,“你说的秩序,就是你骑在人头上作威作福?就是想收割就收割,想降罚就降罚?”
“窃居天地之位,奴役人间万年。你,才是最大的罪。”
昊天沉默了片刻。
“蝼蚁,也敢妄议天道。”
话音落,无数道规则锁链从光明之中伸出来,铺天盖地,朝着赵长空缠过来。比之前神使的多了百倍,粗了百倍。
整个神国都在震动。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后面赶了过来。
是夫子。
“老夫来晚了点。”夫子站到赵长空身边,笑了笑,“这天道锁链,老夫帮你扯一半。”
话音落,夫子无矩境全力爆发。
他抬手一撕。嗤啦一声。
半边的规则锁链,硬生生被他撕碎了。
“动手。”夫子喝了一声。
赵长空点头。人皇剑高举,番天印悬在身前。法身之力尽数爆发。金色的光芒撑开,和无边的光明撞在一起。
轰!
整个昊天神国都剧烈震荡起来。
两人联手,朝着昊天的本体冲过去。
昊天发出一声愤怒的轰鸣。
无数规则之手探出来,朝着两人拍过来。
夫子左右开弓,无矩之力翻涌,打碎一只又一只规则之手。
赵长空持剑开路,人皇剑斩出一道道金色剑光,劈开重重阻碍。
一人一剑,一往无前。
可昊天毕竟是世界规则的化身。
实力深不可测。激战了半日。
夫子的呼吸渐渐粗了,气息也不稳了。
无矩境虽强,可和整个世界的规则对抗,还是太勉强。
赵长空也感觉到了压力。昊天的力量像是无穷无尽,一波接一波,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能再拖了。赵长空心中暗道。他深吸一口气。
“夫子,让开。”夫子愣了一下,随即侧身。
赵长空站到最前面。他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人皇剑悬浮在他面前。然后,他张开双臂。整个人间的人道气运,从他身上爆发出来。金色的光芒,像是一轮太阳,在神国中央亮起。
无数百姓的念想,万家的烟火,山河大地,草木虫鱼,士农工商,人间百态。所有的一切,都朝着人皇剑涌过去。番天印也飞了过去,和人皇剑融合在一起。
七卷天书的力量,也从剑身上迸发出来。赵长空双手结印,口中念出六个字。
“以人道,代天道。”
“截天七剑——第四剑。”
“万物成道。”
话音落下,他伸手握住剑柄。
一剑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金色的剑光,缓缓的,却无比坚定的,朝着昊天的本体斩过去。所过之处,规则破碎。所过之处,人道新生。
昊天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啸。
像是恐惧,像是愤怒。
无数规则之力疯狂涌过来,想要挡住这一剑。
可没用。
剑光像是烧红的刀,切进了黄油里。
轻而易举,切开了所有的阻碍,斩在了昊天的规则本体之上。
嗤!
像是布帛被撕裂的声音。
昊天巨大的光影,从中间被一剑劈开。规则本体寸寸崩塌。无边的光明开始黯淡。昊天神国,开始消散。那道宏大的意志,在剑光之中,寸寸磨灭。
它存在了万年,主宰了人间万年。最终,还是败在了人的手里。
神国消散的瞬间。人间各处。天上的裂缝愈合了。残留的天罚痕迹,尽数消退。永夜的阴影,彻底消散。春风吹过大地,万物复苏。
正在厮杀的天军,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里。
正在抵挡的柳白,愣了一下,收了剑。
他抬头望了望天。阳光正好。
长安城里,百姓们抬起头,感受着身上暖洋洋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轻松了。
像是压在身上几千年的东西,没了。
赵长空和夫子从虚空之中走出来,落在了桃山的山顶上。
夫子喘着气,脸色有些白,却笑着:“你小子,还真成了。”
赵长空看着山下的万里河山,嘴角微扬。
成了。从今天起,这世间,再无神权。再无天罚。
人间的秩序,由人自己定。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赵长空回了长安。没有庆功宴,没有大肆封赏。该干嘛干嘛。
夫子依旧回了书院后山,天天拎着酒葫芦晒太阳。
柳白回了剑阁,继续守着他的寒潭,练他的剑。偶尔也会来长安坐坐,跟赵长空论论剑。
叶红鱼掌着刑部和监察院,天下刑律,一把剑量得平平整整。
莫山山管着礼部和文渊阁,修书编史,把这万年的事,都记了下来。
唐镇守四方边境,镇北军的大旗,插遍了每一寸疆土。
朝小树管着锦衣卫和修行界,定了规矩,修行者不得恃强凌弱,违者斩。
魔宗也不用躲在暗处了,在荒原上建了宗门,正大光明传道授业。
知守观由叶苏掌着,也改了路子,不再是什么天道代理人,就是个普通的道门宗门。一切都井井有条。
这天,赵长空站在太极殿上。百官朝拜,山呼万岁。他抬手,让众人平身。然后抬头,望着殿外的天穹。
风很轻,云很淡。阳光洒下来,落在身上,很暖。
赵长空嘴角微微扬起。这人间。从此,是人说了算。
第八卷 雪中悍刀行
第二百八十六章 木剑温华
大乾人皇三年,秋。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上,落了一地槐叶。风卷着黄叶打旋,擦过路人的靴边,又飘向远处的城楼。距离那场伐天之战,已经过去整整三年。
天罚的痕迹早就消干净了,天上的天门也封了,只留下一道极淡的云纹,像道旧伤疤。
人间再没有仙人指手画脚,也没有天罚降下来,四季顺了,五谷丰了,百姓的日子眼见着红火起来。
朝堂上的事,大多是叶红鱼、莫山山和李渔三人管着。叶红鱼是刑部尚书兼监察大夫,一身绯红官袍,一把剑挎在腰侧,三年下来,天下刑律被她理得平平整整。
贪官污吏、不法修行者,撞在她手里,从来没个好下场。民间都叫她“红衣剑卿”,又敬又怕。
莫山山是礼部尚书加文渊阁大学士,管着礼制、文书、还有各地的书院。她性子温和,做事却极细致,三年间修订了人道法典,编了《伐天史》,还在天下开了数百座蒙学,教百姓读书识字。
李渔是内阁首辅,总领朝政,钱粮、人事、工程,一把抓。她本就精于权谋,如今有了修为打底,更是得心应手,把偌大个大乾打理得井井有条。
三人的修为,也在赵长空的指点下,一路精进。这日,御花园的演武场上,叶红鱼和莫山山正在对练。
叶红鱼一剑刺出,红色剑气凌厉如电,带着杀伐之气。莫山山抬手结印,一道道符纹凭空浮现,柔中带韧,卸去剑气的同时,反手一道淡白剑气回过去。
两人你来我往,演武场上劲风四起,落下来的槐叶还没落地,就被搅成了碎末。
站在廊下的赵长空看着,微微点头。三年指点,两人都稳稳踏入了外景之境。叶红鱼杀心重,进境快些;莫山山底子厚,根基稳。各有千秋。
“好了。”他开口说了一声。场上两人立刻收剑收手,转身走过来,额角带着细汗。“陛下。”两人齐声开口。
“红鱼,你杀心太重,剑走偏锋,遇到真正的高手,容易被人借力打力。”赵长空看着叶红鱼,语气平缓,“以后多练练卸力的法门,刚柔并济,才能走得更远。”叶红鱼点头:“臣记下了。”
“山山你正好反过来,太柔了。”赵长空又看向莫山山,“符法也好,剑术也好,都得有几分杀性。真到了生死关头,慈悲救不了命。”莫山山抿嘴点头:“知道了,陛下。”
一旁的李渔笑着端了茶过来:“两位妹妹进步已经够快了,再练下去,我这个首辅,可就追不上了。”她修为稍弱些,只到了内景巅峰,毕竟大半心思都放在朝政上。
赵长空接过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差不多了。”他淡淡道,“人皇剑和番天印,也该交给你们了。”
三人都愣了一下。“陛下?”叶红鱼皱眉,“您这是……”
“朕要走了。”赵长空说得平静,“这方世界的事了了,该去下一处看看。”
他没细说诸天万界的事,三人却都懂。这几年夜深人静的时候,赵长空偶尔会跟她们说些诸天万界的事,说有更多的世界,更多的神权,等着被掀翻。
“什么时候?”莫山山声音有点低。“就这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