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悍匪当场吓破胆,四散奔逃,多年匪患一朝肃清。
经此一役,“只手擎天”的名号彻底响彻南北。
江湖人人皆知,林平之掌中无剑,却能压山岳、镇凶顽,凭一双肉掌撑起一方安稳,护得千里镖路太平。
眼前这三名西域悍匪常年盘踞边陲,消息闭塞,只听闻中原威福镖局势大,却从未见过林平之本人,更不知其通天本事。
秃头壮汉强压心底怯意,上下打量林平之,见他年纪轻轻、身形清俊,无半分凶戾之态,心底的忌惮瞬间消散,再度嚣张起来。
他挑眉冷笑,语气满是轻蔑:“原来你就是林镖头?中原传得神乎其神,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这几匹良驹我兄弟看上了,你识相点就牵走两匹,给我们留一匹代步,这事就此揭过,不然休怪我们以多欺少、不客气!”
林平之抬眸淡淡扫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无怒无厉,却自带无形压迫。
他转头看向墙角负伤喘息的老镖师,见老者衣襟染血、气息微弱,心底掠过一丝沉郁。
行走江湖数十载,他最是厌恶这般恃强凌弱、劫掠伤人的无耻之徒。
他不多言语,抬手脱下藏青外袍,轻轻递到谢玉手中。谢玉神色温柔从容,熟练接过衣袍细细叠好,动作舒缓平和,仿佛身处自家庭院,全然不受周遭杀伐氛围影响。
多年相伴,她早已习惯丈夫出手前的沉静,越是风轻云淡,出手便越是雷霆万钧。
秃头壮汉还想出言嘲讽、壮大声势,话音刚至嘴边,眼前人影骤然一空。
林平之脚下轻点青石,身形如离弦之箭骤然掠出,数丈距离转瞬即至,没有花哨起手,没有蓄势造势,简简单单一步,便已欺至身前,劲装衣袂被劲风拉直,划出一道利落残影。
壮汉大惊失色,仓促间横刀格挡,刀刃刚抬至胸口,尚未稳住架势,林平之的手掌已然轻飘飘印在他的胸口。
这一掌看似绵软无力,无凌厉掌风、无震天威势,却是大须弥神掌的精髓,力道尽数内敛入骨、沉凝脏腑,触身瞬间轰然爆发。
秃头壮汉脸上的嚣张笑意瞬间僵死,脸色从红润转惨白,再褪成一片死灰。
磅礴巨力如山压顶,震得他五脏六腑错位、经脉寸断,整个人双脚离地腾空飞起,重重撞在厚实的土墙上。
轰隆一声闷响,墙面直接被撞出一个清晰的人形凹坑,碎石簌簌脱落。
壮汉顺着墙面滑落,瘫软在地,满口血沫涌出,四肢抽搐几下便彻底失了力气,眼神涣散、气息奄奄,再也无法起身。
剩余的瘦高判官笔汉子与独眼刀客亲眼目睹同伴一招重创、生死不知,瞬间吓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敢再战,转身拔腿就逃,只想尽快逃离此地保命。
可林平之既然出手,便绝不会放任凶徒逃窜、为祸一方。
他左掌虚空轻按,无形掌力瞬间铺开,稳稳笼罩二人周身。
狂奔中的两人骤然感觉后背压上一座无形山岳,千斤力道死死锁死身形,双腿一软,双双重重跪倒在青石地面。
两声清脆的骨裂声清晰传开,两人膝盖骨当场碎裂,剧痛席卷全身,疼得浑身战栗、冷汗直流,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半点不敢挣扎。
从身形掠出、掌击为首悍匪,到制服余下二人,前后不过数息时间,动作干净利落、杀伐果断,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街面瞬间陷入死寂,片刻后,满堂喝彩轰然炸开,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久久不绝。
“好一手大须弥神掌!果然名不虚传!”
“一招镇三凶,不愧是只手擎天的林大侠!”
“这般心性修为、出手气度,当之无愧江湖顶尖!”
负伤的老镖师拄着半截断刀,艰难起身,踉跄上前深深躬身行礼,声音激动得发颤:“多谢总镖头出手相救,属下这条性命,又是总镖头所救!”
林平之抬手温和扶起老者,全无半点大侠架子,从怀中取出一瓶天香断续胶递过去,轻声叮嘱:“此药专治外伤,止血生肌见效极快,你速速敷上,静养伤势,莫要再牵动气血。”
随后他转头吩咐赶来的趟子手,将三名重伤悍匪捆绑收押,稍后处置,杜绝后患。
做完这一切,他随手拍去掌心尘土,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随手摆平了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对周遭满堂赞誉全然不在意。
第九十三章 昆仑起风云
客栈窗边的赵家三兄妹见风波落幕,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平之身上,顿时心生退意。
三人私自溜出恒山、远赴西域看热闹,本就是违规之举,若是被师门长辈撞见、消息传回山上,少不了一番责罚。
赵瑶儿年纪最小、心底最虚,连忙拽着两位哥哥的衣袖,低着头往人群缝隙里钻,只想悄悄溜走。
赵宇轩机灵,展开折扇挡住半张脸,刻意压低身形遮掩样貌。
唯有赵宇珩心性沉稳,心知以林平之的眼力,三人根本藏不住,却拗不过弟妹拉扯,只能被动跟着挪动脚步。
就在三人即将混入人群脱身之际,一道温和清晰的声音穿透满街喧闹,精准落在三人耳中,带着几分了然与无奈:“宇珩,宇轩,瑶儿,别躲了,师兄早就看见你们了。”
三人身形齐齐僵住,侥幸之心瞬间消散,只能垂头丧气地走出人群,乖乖站定。赵瑶儿攥着衣角、低头不敢对视,满脸局促心虚。
赵宇轩收起折扇,讪讪摸着鼻尖,一脸尴尬;赵宇珩恪守师门礼数,上前一步端正抱拳,语气恭敬沉稳:“见过林师兄、谢师姐。”
谢玉看着三个小家伙乖巧又心虚的模样,忍不住眉眼含笑,缓步上前揉了揉赵瑶儿的发髻,发髻银铃叮当作响,清脆悦耳,瞬间冲淡了几分拘谨。
她语气温柔宽慰:“你们三个偷偷下山,自以为隐秘,其实刚踏出恒山门,你爹娘和师父便知晓了。我与你林师兄此番奉命押送镖物远赴西域,你爹特意嘱托我们沿途照看你们,免得你们年少贪玩,误入江湖险境。”
赵瑶儿瞬间抬头,眼底满是期待,小心翼翼问道:“师姐,那我们私自下山,回去会不会被爹爹罚抄门规呀?”
林平之闻言无奈轻笑,背手而立,眼底的神色和当年赵长空训诫年少顽劣的他时一模一样,温和却有分寸:“放心,师父知晓你们年少好奇,想要历练江湖,并无责罚之意。只叮嘱我们看住你们,不许在西域肆意乱跑、招惹是非,安分随行即可。”
赵瑶儿瞬间喜上眉梢,亲昵抱住谢玉的胳膊,甜甜笑道:“我就知道师兄师姐最疼我们!爹爹平日里总说,林师兄心性沉稳、侠义坦荡,是师门晚辈最好的榜样,日后必定是名震天下的一代大侠!”
谢玉被她俏皮的模样逗得莞尔,林平之摇头失笑:“你这丫头,别只会拍马屁,好好听话、安分守己,比什么都强。”
说罢,他转头对着随行趟子手吩咐:“镖物已稳妥送达,任务了结,你们带着伤者回镇上客栈休整待命,无需随我们上山。”
一众趟子手齐齐抱拳领命,小心翼翼搀扶着老镖师退去,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安顿好镖局诸事,林平之便与谢玉带着赵家三兄妹,一同朝着昆仑山巅前行。
越往上走,人流越发密集,山道两侧挤满了天南地北的江湖人,各色门派旗帜迎风猎猎,场面浩大。
有人是感念正道大义,专程赶来驰援昆仑;有人是单纯猎奇,想见证两派巅峰对决。
更有不少心思叵测的投机之徒,打算趁着正邪混战、局势混乱浑水摸鱼,谋取私利。
赵宇珩走在队伍末尾,目光沉静地扫视周遭乱象,心底暗自警醒。
他自幼听父亲点评江湖乱象,最惧这般乌合之众,看似散乱无章、不成气候,可一旦局势失控,便会趁机作乱、滋生无穷祸端。
他心底隐隐生出预感,这一场看似简单的正邪纷争,远比众人想象的更加凶险复杂,绝非简单的门派厮杀,整片西域武林的格局,恐怕都会因此动荡。
行至半山腰,山下的喧闹渐渐褪去,人流稀疏,山间松林静谧清幽,只剩风吹松叶的簌簌轻响。
赵瑶儿耐不住沉静,蹦蹦跳跳走在最前,腰间剑鞘随步伐轻晃,银铃不时脆响,为清幽山林添了几分鲜活气息。
谁也未曾料到,僻静的乱石堆后,竟还藏着一名胆大包天的小贼。
这小贼身形瘦小,隐匿、偷盗功夫娴熟,早已暗中观察许久。见赵瑶儿衣着精致、看着娇憨无害,又独自走在最前,便认定是最好拿捏的肥羊。
趁着众人不备,他骤然从石堆后窜出,身形迅捷如狸猫,一手飞快探向瑶儿腰间的神兵搭扣,一手蓄力随时准备逃窜,动作娴熟,显然是常年作案的惯偷。
可他万万想不到,眼前娇憨少女绝非寻常纨绔晚辈。赵瑶儿自幼长在恒山,耳濡目染剑道大义,日日浸沐武道,根基远超普通江湖弟子。
身后风声微动,她不回头、不停步,反手精准握住剑柄,拇指轻轻一挑,长剑瞬时出鞘三寸,一抹清亮剑光如弯月掠出,不攻要害、不伤人命,只以柔韧剑背,精准拍向小贼探来的手腕。
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刚柔并济、恰到好处。小贼只觉手腕骤然一阵酸麻,浑身力道瞬间溃散,整条手臂彻底失了知觉。
他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青石地上,满脸惊恐难以置信,万万没想到看似柔弱的小姑娘,身手竟如此精妙凌厉。
赵瑶儿缓缓转身,手腕微振,长剑利落归鞘,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不见半分青涩稚嫩。
她歪着脑袋看向跌坐发抖的小贼,眉眼清甜,语气纯真无害,像在嗔怪调皮捣蛋的孩童:“你偷我的剑做什么?这是师门佩剑,你不会剑法,拿去也无用,白白冒险,多不划算。”
后方的林平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暗自赞许。
小师妹看似贪玩娇憨,实则根基扎实、心性纯粹,方才那一手反手制敌,角度刁钻、力道精准,完美拿捏了恒山剑法慈悲为怀、只制敌不杀生的精髓,分寸拿捏无可挑剔,可见平日练功从无懈怠。
赵宇轩笑着上前,蹲在小贼面前,用折扇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戏谑道:“你这小贼眼神着实不好,江湖行路最忌以貌取人。别人也就罢了,偏偏来偷我们恒山小姑奶奶,真是自讨苦吃。”
小贼早已被几人的身手气度吓破了胆,不敢多言半句,连连磕头求饶,随后连滚带爬地起身逃窜,转眼便消失在松林乱石之间,再也不敢逗留。
众人不再停留,继续沿山道上行。片刻之后,巍峨古朴的昆仑山门终于清晰映入眼帘,依山而建的殿宇层叠错落,青瓦灰墙气势雄浑。
宽阔的山门广场上,早已挤满各方江湖人士,各色旗帜迎风舒展,人声鼎沸却暗流汹涌,整片山巅都笼罩着风雨欲来的肃杀之气。
赵宇珩驻足眺望,眉头微蹙,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
他清楚,山下的纷争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搅动西域武林、牵动中原格局的江湖风波,此刻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九十四章 任我行
昆仑山门依山而立,青石高墙顺着山势绵延起伏,带着西域百年宗门独有的沉肃气场。
林平之携谢玉与赵家三兄妹缓步入山,穿过层层错落的殿宇,直达主峰正殿阶前。
昆仑掌门震山子早已率门下一众核心弟子静候在此,青衣道袍猎猎翻飞,五旬开外的面容刚毅清峻,眉眼间压着连日不散的沉郁与忧思。
望见林平之一行身影,他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欣慰。
明教势大横行,昆仑孤悬西域,早已是独木难支,中原正道远道驰援,便是他们最后的生机。
众人入殿落座,侍者奉上清茶,无需多余虚礼寒暄,震山子便径直剖开眼下危局,语气平缓,却藏着积压数年的愤懑。
“我昆仑与明教同踞昆仑山脉,数十年来各守疆界、互不侵扰,素来安分守己,从未主动挑起纷争。”
他指尖轻叩案几,声音沉缓有力,“可自从任我行前几年开始掌权、明教死灰复燃,其势力逐年暴涨,野心也愈发外露。”
”这几年频频越界滋扰我昆仑属地,劫掠山下商旅、欺凌周边部族,我派数次遣人善意交涉,皆被对方蛮横回绝,甚至当众折辱我派弟子,挑衅之心,路人皆知。”
谈及此处,震山子眼底戾气渐生,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一月之前,明教少教主任天行仗着家世威势,带一众精锐教众私闯我昆仑外围驻地,当众轻薄调戏我门下女弟子。”
”那孩子是我自幼收养的孤儿,无亲无故,随我修道多年,情同父女。任天行肆无忌惮,当众出言羞辱,还扬言要将她掳回光明顶为妾,全然不将我昆仑山门、武林道义放在眼里。”
“换作任何一个正道掌门,都绝无退让隐忍之理。”
震山子抬眼,目光坦荡,“那一剑,老朽问心无愧,半点不悔。可也正是这一剑,彻底斩断了两派最后的情面,我昆仑与明教,自此结下不死不休的死仇。”
林平之指尖轻抵茶盏,神色沉静听完始末,微微颔首,沉声追问关键:“道长可否细说如今明教内部势力排布,以及任我行、任盈盈父女二人的真实修为深浅?知己知彼,方能从容应对这场祸乱。”
震山子闭目沉吟片刻,将多年暗中打探的情报尽数道出:“如今明教看似以任我行为尊,实则教务实权尽归任盈盈与向问天掌控。当年向问天拼死闯狱,救出任我行,本意是重兴日月神教、再霸江湖。”
”可世人皆以为,任我行被困西湖牢底十余年,暗无天日、经脉久受压磨,必然内力耗损、修为大跌,余生只能苟延残喘。”
他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费解与忌惮:“可事实截然相反,重出江湖的任我行,修为非但没有半分衰退,反而比当年巅峰时期更胜一筹。他的吸星大法已然彻底圆满,运转自如,彻底根除了昔日内力驳杂、互相冲突的滞涩弊端。”
”老朽曾远远窥见他出手,周身吸力铺天盖地,山石草木皆被强行牵引撕扯,威力骇人至极,出手狠戾嗜血,杀人从无迟疑,近乎妖魔行径。”
殿内众人闻言皆神色微变。吸星大法本就是天下至邪武学,弊端极重,常年吸纳他人内力,驳杂之气日积月累,必然反噬经脉、爆体而亡,乃是武学铁律。
任我行囚狱十余年,出狱后非但化解所有隐患,反而功法大进,此事太过诡异,全然违背武道常理。
一直静静旁听、默不作声的赵宇珩,此刻忽然开口,少年声音清亮沉稳,透着超乎年岁的缜密:“震山道长,晚辈早前听闻,昆仑探子曾数次在光明顶外围山谷,窥见明教之人与神秘僧人私下密会,不知此事是否属实?还请道长细说端详。”
震山子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回想,缓缓道来:“确有此事,距今已有数月。我派探子巡查边境时,无意间撞见数名身着僧袍的高人,与明教核心教众在隐秘山谷中会面。”
”那些僧人武功路数中正浑厚,气度超然,绝非西域本地僧侣,衣制样式与中原少林寺一脉相承。对方修为极高,探子不敢靠近窥探,只能远远观望,隐约见到双方交换密信与物件,片刻便各自散去,行事极为隐秘。”
“只是无凭无据,老朽不敢随意揣测,故而未曾向中原正道通报,唯恐无端挑起佛道纷争。”震山子轻声补充。
赵宇珩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心中已然有了清晰计较。父亲赵长空昔日曾多次提点,少林寺看似封山避世、不问江湖纷争,实则根基千年、暗流涌动,从未真正脱离江湖棋局。
任我行的异变绝非偶然,吸星大法的致命缺陷,从古至今无人能彻底化解,若非有顶尖内功心法与无上武学理论加持,绝无可能突破桎梏、更上一层楼。
放眼天下,唯有少林有这般底蕴与能力,暗中相助点拨。正邪看似对立,实则早已暗中勾结、各取所需。
正殿之内长辈议事肃穆紧绷,气氛压抑。殿外等候的赵家三兄妹却耐不住这般拘束,悄悄对视一眼,默契避开值守弟子的视线,溜出大殿,往后山方向而去。
赵瑶儿心性活泼,素来贪玩,拽着两位哥哥的衣袖,满眼好奇:“恒山常年青翠,少见漫天白雪,昆仑终年积雪不化,我想去看看雪山风光!”